第34章 第 34 章 應當是沒有女子不喜歡的
因今日要去上香, 小檀便給薛寶代挑了件端莊素雅的衣衫,首飾上也只揀了個白玉鐲子戴,這樣既不失氣質, 也不會顯得太過華貴。
剛打扮妥當,馮掌事就從明淨堂那邊過了來, 說是紀氏被一些府裡的瑣事絆住了腳步, 行程得推遲些時候。
馮掌事溫聲解釋道:“這臨近年關, 本來就格外忙一些, 李府名下的十幾個莊子又都是主君一個人在管,偏偏今早之前出過事的莊子又送來了新的賬本,這賬之前就糊塗得很,這不主君這臨出門前,得看一眼才能安心。”
聽完馮掌事的話,薛寶代點了腦袋, 同時不由得想起,之前李安郡公來府上鬧事的時候,好像就是跟莊子上的賬本有關, 他雖不清楚其中具體的細節, 不過卻感覺這管莊子還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既要遲些出門,薛寶代正好趁時用些早膳, 正好李楨給他買了滴酥, 現在還溫熱著呢,又是一口氣吃了三塊,還用了些珍珠火腿粥。
與此同時, 小檀和小蔻兩個小侍也沒閒著,都在認真的收拾東西,畢竟自嫁到李府後, 這還是薛寶代頭次跟紀氏一同出門,自然十分重視,而且這佛華寺地處京郊,行程的一應物件都得準備好才行,便是軟墊都備了好幾個,怕的就是路途顛簸會受罪吃苦。
當然,這其中也有李楨的交代就是了。
等薛寶代早膳用得差不多時後,紀氏那邊也看完了賬本,派人通知他去前院。
薛寶代帶著小檀趕到時,馬車已經備好了,他先是向紀氏規矩的行了個禮,才抬起頭,紀氏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用深邃的眼眸看了薛寶代一眼,點頭示意後便先上了馬車。
李府的門第不高,按照規制,因而家中可用的馬車並不多,是以薛寶代是要和紀氏共乘一輛的,當他也踩著腳蹬上了馬車後,發現裡面不僅軟墊都鋪了好幾層,還放了兩個暖爐。
紀氏坐在中間,薛寶代便在他一旁的位置坐了下來。
說起來紀氏總是一副不茍言笑,難以親近的嚴厲模樣,薛寶代以往總擔心紀氏會不喜歡自己,但也許是前段時間經常陪紀氏誦經祈福,讓他再面對紀氏時,倒是沒之前那麼緊張了。
而且以往除了請安,他都見不到紀氏幾面,這次紀氏帶他去上香,他作為女婿,自是想好好表現,給公公一個好印象的,因此小手搭在膝上,坐的十分端正,生怕會弄出動靜吵到紀氏。
紀氏卯時不到便起身處理那些賬本了,先前李安郡公挪用莊子的盈收,導致賬面上的虧空越來越大,他親自去查賬,用嫁妝填補了虧空,還發落了一批串通的管事,才將爛攤子收拾得差不多,如今新送來的賬本,終於是再沒出甚麼問題。
但李府看起來雖小,但這家可一點兒都不算好管。
紀氏將目光慢慢轉向了薛寶代身上,只見少年膚色凝白,漂亮乖巧,按理來說這般模樣應當是沒有女子不喜歡的,可是他卻仍是摸不清自己女兒的心思。
紀氏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兩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停在了佛華寺門口,紀氏也睜開了眼睛,吩咐一行人下車。
京郊的風大,特別是秋冬季節,吹在人身上直像刀子般割疼,幸好薛寶代穿著厚厚的大氅,還將手都放在了袖筒裡,這樣一來倒是一點兒都不覺得冷。
佛華寺的主持慧靜大師早就在寺門口等著了,她是個慈悲模樣的修行人,薛寶代跟在紀氏身後,聽著她跟紀氏的交談,才知道原來紀氏每年都會來佛華寺上香兩次,有時候還會在寺內小住幾日。
慧靜大師與紀氏說完話,便笑著看向薛寶代,道:“想來這位便是李主君提到的李少主君,不少人都說寺裡的籤十分靈驗,少主君若是有所求的話,也不妨去試試。”
薛寶代愣了一下後,點了點頭,慧靜大師隨後便去招待其他香客了。
紀氏讓下人們都留在了外面等候,只帶薛寶代和馮掌事進了寺裡的正殿,上香的時候,薛寶代安靜的陪在紀氏身側,太夫喜愛禮佛,他幼年時常陪伴,對這些可以說是很熟悉,也十分有耐心,像是之前陪紀氏祈福,也是沒有半點浮躁的。
上完三柱香後,紀氏起了身,正準備對薛寶代說些甚麼時,卻見一個身著華服,滿頭耀眼的珠翠,瞧著像是世家出身的男子走了進來,見著了他,便迫不及待的上前,不僅言辭刻薄,嗓音也十分尖銳,瞧著就是不懷好意的,故意大聲道:“這不是曾經京城中有名的貴公子,南安侯家的嫡子嗎,許久未見,終於肯出來露面了,我還以為你嫁了個破落戶後,就羞於出來見人了呢。”
說這話的是城陽侯主君,京城人盡皆知,城陽侯是一個空有爵位的草包,也就是前不久投靠了姜家後,手上領了些實權,地位才比之前高了不少,堪堪能在世家中排得上一些名號了而已。
而她這位主君,家世門第樣貌處處都不如紀氏,年輕時就與紀氏不對付,更沒少暗地裡較勁,但紀氏性情冷然,不喜沾染是非,因此從未放在心上。
當初他以南安侯嫡子的身份下嫁到籍籍無名的李府,的確引起了不少人的議論,其中不乏些嘲諷的話,但隨著這些年過去,也都漸漸的淡去了,沒曾想今日還有人舊事重提,看來是特意衝著他來的了。
不過紀氏也只是斜看了城陽侯主君一眼,冷聲道:“佛門清淨之地,豈容你高聲喧譁。”
城陽侯主君本以為自己的一番話能刺到紀氏的心,怎料他竟如此雲淡風輕,不由得想起來年輕時,紀氏就是這樣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像是所有人都不如他似的,一下子湧起了怒意,氣急敗壞道:“紀寧君,你以為你還是那個人人追捧的一品軍侯嫡公子嗎,要知道我現在是侯主君,比起你小小翰林院編修的門第不知高出多少,你見到我,合該向我行禮問安才對。”
城陽侯主君逞了口快,心想終於在身份上壓了紀氏一頭,可以好好在他面前揚眉吐氣了,正得意時,紀氏的眼底卻無波無瀾,直接肅聲吩咐在門外候著的護衛將他丟出去,而領命進來的兩個護衛不僅精壯高大,身上還有一股肅殺之氣,一看便知是上過戰場,手上沾過許多人血的。
而城陽侯主君日日都待在後宅,且又是個欺軟怕硬的,哪裡抵得住這個架勢,見狀怕紀氏真的讓人把自己丟出去,要知道這寺裡還有不少來上香的世家貴君,他可丟不起這個臉,只得冷哼一聲,暫時嚥下這口氣,帶著僕從灰溜溜的離開了。
殿內終於又重新恢復了安靜,眼看著也已經到晌午了,紀氏讓薛寶代先去用齋飯,他則要繼續留在這裡祈福誦經,這讓薛寶代有些擔心紀氏會不會是因為城陽侯主君的事被影響了心情,所以沒了胃口用飯。
因而他打算一同留下來,但馮掌事卻將他請了出去。
馮掌事是紀氏的陪嫁,知曉那城陽侯主君還未嫁人時,就開始暗地裡與自家主君處處較勁,但自家主君卻從未理會過他,如今言語挑釁,也只是跳樑小醜罷了,絲毫不會令主君有任何動容。
瞧見薛寶代眼底的擔憂,馮掌事輕聲道:“少主君不用擔心,主君每次來都會單獨在殿內為老南安侯唸誦往生經,向來是不喜打擾的,您先去用齋飯,奴婢估摸一個時辰應該就好了。”
薛寶代聞言稍稍放了心,在回頭看了一眼佛堂裡面的紀氏後,讓寺裡的小尼姑領著他去了齋堂。
佛華寺裡的齋飯種類很多,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觀音面,薛寶代來之前就惦記著,這會兒終於嚐到了,只覺湯底清淡卻很鮮美,麵條入口也很勁道,果然是極好吃的。
用完齋飯後,眼看著還未滿一個時辰,薛寶代便打算在寺裡四處走走,正巧走到了求籤的地方,想起慧靜大師對他說的話,也心血來潮,去求了一支籤回來。
那捧著籤筒的小尼姑見到薛寶代,以為他是跟其他年輕公子一樣,是來求姻緣的,還祝願他一定會心想事成,薛寶代收下了小尼姑的善意,但抽好籤後,一時間卻有些不敢看,因為慧靜大師也說這籤很是靈驗,他就怕抽到壞籤,那可就不好了。
忐忑了一會兒後,薛寶代終於敢看了,當看到簽上面的大吉兩個字時,他整個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忍不住跟身旁的小檀分享起來。
小檀好奇的問道:“少主君是求了甚麼呀?”
薛寶代將這支簽好好的收到了自己隨身的錦囊裡,嘟囔道:“不能說的,說了就不靈驗了。”
小檀笑了笑,便是不說,他都知道自家少主君所求之事,一定是跟大小姐有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