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逼嫁一事
一連七日,薛寶代都會來明淨堂陪紀氏誦經祈福,雖然每次至多待半個時辰紀氏便會讓他回去了,但想著回小春院左右也是無聊,他都會主動留下來多陪紀氏一會兒,反正跪在蒲團上也不累,更何況李楨在外忙碌,他也想為她誦經祈福,期盼她早日完成差事,平安歸來。
而且這幾日下來,薛寶代明顯感覺,紀氏對自己的態度,沒有一開始那麼不喜了,這對於他來說,可是個好兆頭,要知道當初因為逼嫁的事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他現在得要加倍努力,讓紀氏對自己改觀才行。
李府內公婿相處得還算和睦,李楨這邊差事辦的也很順利,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員已經將她們的功冊都送到了吏部,其中包括先前威逼利誘她的那幾個世家,以往都是誇大其詞,謊報功績,這回倒是實誠了下來,還主動承認了治下不嚴的罪過。
若是將這些呈到御前,陛下雖會責罰,但也會酌情考量,畢竟如今朝中大部分官員都是出自世家,其中關係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如將這些人罷官降職,調任京外,反而能削弱一部分世家的力量,剩下的人也會因此稍稍收斂,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囂張。
只是就算如此,恐怕也會有人不樂意看到這副局面,如同李楨所想的那般,她前腳剛將考功的卷冊和評定結果送到了宮裡,後腳吏部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趙清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從正門進吏部,而是稍作了一番打扮,元帝向來多疑,若是被她知道了,恐怕會有結黨營私之嫌,雖說私底下的確是做了,但她畢竟還沒有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太女。
李楨正在茶水室,見趙清進來後,不僅立即讓屬下將門窗都掩上了,還叫人守在門口,隨後看到她在沏茶,走過來道:“簷和倒是好雅興,看來是將母皇教給你的差事,完成得極好啊。”
李楨在趙清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咬牙的意味,說起來,李楨能得到這份差事,這背後還有趙清的助力,她可不相信,那日在酒樓的三言兩語,就能讓李楨投靠自己,是以想要借考功一事,看看她的誠意。
姜家在京城內的地位可謂是首屈一指,不僅在朝堂上有權臣,後宮有個受寵的姜貴君,還是皇女的父族,家族裡的人在氣焰上,自然比其他世家要高上不少,久而久之,像是□□的勾當,也是敢做了,但還沒傳到元帝的耳朵裡,就都被壓下了。
今年有一個姜家旁系出身的官員,收取賄賂,判了一樁冤案,還被狀告到大理寺去了,大理寺卿是寒門出身,向來更正不阿,一時間有些棘手難辦,但憑藉姜家的勢力,倒也不是平不了。
但趙清決定暫時不出頭,想要看看李楨會怎麼做,若是幫忙揭過,便是證明了她的確是投靠了自己這邊,也能握住她徇私的把柄,令她以後為自己做事。
若是公事公辦的話,趁著她還是個小小的四品侍郎,倒也不必留她了。
只是令趙清沒想到的是,最後竟是這個旁系官員,自己寫了請罪狀上去,她不敢貿然進宮,這樣便是告訴母皇,宮中有她的人,便來了李楨這裡,想要聽聽她的解釋。
她可不相信,那個旁系官員是突然良心發現,誠心認罪的。
李楨淡淡笑道:“承殿下謬讚了,微臣只是不敢懈怠,更想為殿下分憂而已。”
“分憂?”趙清坐到了李楨的面前,冷笑道:“那簷和倒是說說,是怎麼為本殿分憂的。”
李楨沏好茶,抿了一口後,問道:“殿下覺得,陛下是個甚麼樣的人?”
趙清並未立馬回答,而是警惕的看向李楨,妄議陛下,若是傳出去,可是死罪。
李楨將茶盞放下,繼續接著話道:“陛下是先帝最小的女兒,論嫡論長,都不應該是她繼承皇位,但先太女,也就是陛下的長姐因病去世,這皇位便落到了陛下手裡,宋丞相便是看準了這點,知道陛下朝中並無父家支援,若是想要坐穩皇位,只能娶世家子為後,便逼著陛下娶了自己的兒子。”
趙清握拳道:“若非如此,我理應是長女才對。”
她不解的問道:“可這又跟此事有何關係?
李楨道:“此事過後,陛下最是痛恨世家勢大,這些年一直都有意削弱世家,之前的青州籍官員貪墨一案,想必殿下也能看出陛下的意思。”
趙清自然不是蠢人,她眯了眯眼睛,道:“說下去。”
李楨神色認真道:“殿下不妨想想,如今京城中,有哪個世家能比得上姜家的風頭,陛下雖寵愛姜貴君,但她亦是君王,長久以往,眼底必定容不下沙子,殿下若是不相信,宋家便是前車之鑑。”
此番話聽得趙清心驚,李楨道:“另外不用微臣說,殿下應該也知道,如今有多少世家都眼紅著姜家吧,此番京城官員的考功,這些世家也都在盯著姜家,天下沒有透風的牆,與其讓她們抓住把柄,姜家倒不如主動向陛下賣個好,以示忠心。”
姜家的官員請罪一事,就連趙清都十分驚訝,想必其他世家肯定也沒想到,這樣一來,不僅能顯得姜家的清正,還能讓陛下更信任姜家。
聽完李楨的這番解釋,趙清的態度比一開始和緩了不少,她爽朗的笑了起來,“沒想到簷和如此為我籌謀,倒是我小人之心了,簷和說得對,姜家的勢頭太大了,我回去後便勒令外祖約束族人。”
趙清又道:“不枉我在母皇面前推舉你做這考功郎中,眼下你差事辦得如此不錯,想必賞封的旨意很快就會下來了。”
趙清跟剛來時完全變了兩副面孔,李楨倒是也不介意,神色沒有任何的倨傲,依舊沉穩,道:“微臣願一心為殿下籌謀。”
趙清點頭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這番暢談下來,趙清已經在心裡認定李楨是她的人了,雖還欲再與她交談下去,但下屬來報說姜貴君宣她進宮,臨走前,她轉身看了眼收拾茶具的李楨,道:“我記得,簷和你的夫郎是安國公的兒子,當初逼嫁一事我也有所耳聞,想必你因為這門婚事受了許多委屈,安國公雖是母皇的親信,但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往後儘可來尋我。”
李楨的手頓了一下,道:“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領了。”
趙清這才滿意的走了。
將茶具都收好後,想到陛下隨時都有可能會傳召她,她還得在吏部再待一個晚上才能歸家,李楨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次日一早,薛寶代照常給紀氏請完安後,隨著他進了裡間的小佛堂誦經祈福,只是想著今日是蕭老主君的壽辰,他等會兒去蕭府拜壽,就能見到蕭年年了,不自覺的便將歡喜都寫到了臉上,紀氏便提前放他走了。
薛寶代離開明淨堂後,馮掌事上前問道:“您和蕭府的主君自幼便相識,蕭老主君的壽宴,也給您送了請帖的,主君您不跟少主君一起去嗎?”
紀氏雙手合十,口吻淡漠,“都是陳年的交情了。”
這一句,他便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虔心誦經。
薛寶代回小春院梳洗打扮了一番,帶上了給蕭老主君準備的壽禮,剛坐上馬車,馮掌事就過來了,說是紀氏也備了份禮,但因為身子不適,不便出門,便讓他一同帶過去。
剛剛在小佛堂時,紀氏還是好好的,怎麼一會兒的功夫,就身子不適了,薛寶代關心的詢問起來,馮掌事道:“少主君不用擔心,主君應該是這幾日為大小姐祈福,累著了,多休息便會好了,您還是先去赴宴吧,免得誤了時辰。”
薛寶代只好點了腦袋,想著等回來後,再來問候紀氏。
馬車在出發去蕭府的路上,小檀將馮掌事送來的禮物收好,忍不住道:“沒想到主君跟蕭府還有交情,以前竟沒有聽說過。”
不過紀氏出身南安侯府,在嫁到李府之前,也是名門的公子,這倒也不奇怪了。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到了蕭府門口,蕭年年正在和蕭主君迎客,在薛寶代來了之後,便拉了拉蕭主君的袖子,蕭主君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後,見是薛寶代,這兩個孩子從小就要好,便讓他去了。
蕭年年就盼著薛寶代呢,被悶在府裡那麼些日,早就想找人好好聊聊了,在門房將他帶來的禮都登記到冊子上後,便拉著他去了水榭那邊的涼亭。
這裡向來清淨,也就上次舉辦詩會,才熱鬧了半日。
一坐下來,蕭年年就忍不住與薛寶代說起烏秀才的事,語氣裡是濃濃的怨氣,如果不是那個烏秀才,他才不會被禁那麼久的足呢。
但是他都迎了半日的客人,都不見那個烏秀才的影子,也不知今日到底會不會來,便索性不去想了,轉而拉著薛寶代的手,邀他晚上留下來陪自己住一晚。
作者有話說:
一點左右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