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宿在小春院
兩個人離得很近的時候,薛寶代在李楨身上嗅到了一絲淡淡的酒味,他幾乎是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李楨在收取報酬後,真的信守承諾,幫他吃完了那兩盤醉蝦。
但是見她仍然是清醒淡定,沉穩自若的樣子,竟是一點醉意都沒有,倒是更顯得他酒量不好了,薛寶代心裡不禁有些小不滿。
他年紀小,心裡想著些甚麼,都會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表現出來,李楨垂眸看著他這副模樣,忽覺滿身的疲倦都被掃空了。
眼看著都快到打更的時辰了,她扯了扯唇角,提出親自送薛寶代回去。
薛寶代本就擔心會被留下來,現在李楨說要送他回去,他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而且他當時偷溜來的時候,許是心心念念著李楨,並沒有注意其他,現在他可是不敢再走黑漆漆的夜路了,畢竟他的膽子小,一點聲響都會被嚇到。
正是知道薛寶代可能會怕黑,李楨才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
書房離小春院並不近,她走在前面,像是白日那般牽著薛寶代,穿過兩個院子才到。
小春院裡靜悄悄的,伺候的下人們都已經睡下了,根本不知道自家少主君偷偷溜出去的事,薛寶代也不想驚動他們,見已經到了,便用手勢示意李楨可以走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明亮,像是怕被人發現,還有幾分催促的意思。
明明是明媒正娶,正兒八經的妻夫,但這一刻,李楨卻有種自己見不得光的感覺,這著實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了,她搖了搖頭,頗有些無奈的轉了身。
說起來她被繁忙的公務纏身,在看到薛寶代出現時,雖疑惑他為何會來尋自己,可看到他像是被抓包而心虛的表情時,她便打消了詢問的念頭。
由頭橫豎不過是睡不著,不過想來待她走後,應當就能睡個好覺了罷。
見李楨離開了,薛寶代覺得自己應該鬆一口氣的,可不知為何,胸口卻有些空落落的,他剛想往窗外再看兩眼,門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他趕緊爬到了床榻上,把腦袋和身體都藏到了被子裡。
小檀有起夜的習慣,他聽到院子裡好像有動靜,便出來察看了一番,卻甚麼都沒看到,但他還是有些擔心,於是便想著來屋子裡看看小少爺的情況。
他輕輕推開門,透著夜色,瞧見自家小少爺還在床榻上安穩的睡著,才放心的退下了。
雖然確定小檀已經走了,但薛寶代卻沒有力氣再從被窩裡坐起來了,這在外面折騰了那麼一場,他現在渾身都累極了,眼睛也有些睜不開了。
而且想著書房那邊肯定和小春院一樣熄了燈,身體便不自覺的開始放鬆,睏意也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很快就忍不住睡了過去。
如同李楨猜想的那般,這一覺,他睡得很沉。
次日小檀和小蔻來伺候薛寶代起身,見自家小少爺醒來後氣色和精神都不錯,便都覺得是昨晚早早歇下,休息得不錯的緣故。
因是按例要去給紀氏請安的日子,小檀便利索的幫薛寶代挽了個小盤簪,伺候他換上了新衣服。
紀氏前兩日因為憂心李楨未歸的事,算是小病了一場,喝了幾服養身的湯藥,好好休息了一番後,身子也好轉得差不多了。
薛寶代來請安的時候,紀氏正在校對賬目,臉色是難得的不好。
李府在偌大的京城中,跟那些王公貴族相比,雖算是小門小戶,人口也不多,但有一位拎不清的婆婆在,打理起來也並不是很省心。
李府如今有兩房,李陵雖是長房長女,但李安郡公卻更偏愛二房,覺得二房外放受了苦,時常會補貼銀子給二房,但明明李陵身在京城,過得並沒有好到哪裡去,更別說那些補貼的銀子,還是從大房裡拿的,而二房外放的卻是相對富庶之地,素日裡不見得缺銀兩。
此等做法,讓紀氏不禁皺起了眉頭,直到下人通傳薛寶代來請安了,他迅速斂了前頭的情緒,又變成了嚴肅的模樣。
由於忙著理賬的事,受過薛寶代的請安後,紀氏便讓他走了。
薛寶代回到小春院沒多久,明淨堂的掌事就親自過來了,還帶著他前兩日送的玉如意,說是這般貴重的禮物,還是少主君自己留著為好。
以往小春院送去明淨堂的東西,不出半日都會被退回來,這次都兩日了還沒動靜,薛寶代還以為紀氏終於收下了他的心意,還沒來得及高興呢,怎料還是退了回來。
而且今日去請安,紀氏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薛寶代卻能感覺出他的心情似乎並不是很好。
看著那柄玉如意,薛寶代不由得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哪裡做錯了事。
吏部內,李楨剛遞上連夜處理完的案折,老尚書便給她分配了件新的差事,點了她來負責今年京內的考功,考評都有定下來的標準,乍一聽倒是簡單,但要跟不少世家和勳貴打交道,實則是一件出了名容易得罪人的差事,基本上是落不得甚麼好的,因此以往都是落到一些資歷較老的官員身上,現在卻指派給一個剛上任的侍郎。
李楨並不認為這是老尚書能做主的,心下即刻了然,看來上頭這是想要藉此考驗她的能力,若是辦成了,倒是好說,但若是辦不成,恐怕她的仕途也要止步於此了。
而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充裕了,半個月後,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員會將由她們本人書寫的考狀送過來,其中大部分都是真實所述,但難免會有些人誇大其詞,虛報政績,意圖欺上瞞下。
在這之前,她得儘快掌握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的情況,以辨真假。
老尚書曾有一年也接過這件差事,自然也知道有多難辦,她雖然很欣賞李楨,但也覺得這其中有些刁難的意味了,畢竟李楨入朝才不過一年,根基還不穩。
但同時她也很期待,這個年輕的後生會如何應對。
薛寶代下午的時候收到了蕭年年派人送來的信,信上面說他回去後險些被罰跪祠堂,好在有蕭主君在,並沒用受到任何的責罰,但還是逃不過得再和那個烏秀才再見上一面,不過聽說那烏秀才因夜裡苦讀,不小心染了風寒,而且還病得還不輕,都不能出門了。
也就是說,起碼接下來這半月,蕭年年都暫時不用擔心這件事了。
信的最後,蕭年年還說蕭老主君的壽辰快到了,問薛寶代能不能陪他去給祖父挑一件壽禮。
薛寶代自是答應了下來,但因著被退回來的玉如意,他一下午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畢竟在出嫁之前,阿爹曾經與他說過,兩府因為逼嫁的事情鬧得不愉快,所以他嫁到李府後,一定要多親近,多孝順長輩,博得長輩的歡心,這樣李楨就算再不喜歡他,也不會對他壞到哪裡去的。
可是他好像太笨了些,一直都沒能討得公公的歡心。
薛寶代忍不住輕輕吐了一口氣,感覺弄清紀氏喜好這件事實在是苦惱,想要跟小檀商量下的,結果剛抬起腦袋,竟發現原本站在他身側的小檀,不知何時變成了李楨。
這讓他先是一愣,而後便不由得在心裡抱怨起來,李楨走起路來,怎麼總是沒有動靜。
李楨歸家後,先去了明淨堂想給紀氏請安,但下人說紀氏出府查賬去了,她便直接來了小春院,這一進到屋子裡,便瞧見薛寶代正坐在窗前,用手拖著腮幫子,像是在煩惱著些甚麼,漂亮的眉眼還微微皺著。
她示意小檀下去,隨後替了他的位置,也不知她的小夫郎是不是想事情太專注了,竟沒察覺到。
見薛寶代終於反應過來,李楨輕聲問道:“方才在想甚麼?”
薛寶代想要把送禮物的事辦好後,再跟李楨說的,見她現在就問了,只得眨巴著眼睛,含糊的回答道:“沒,沒想甚麼呢。”
李楨未語,垂眸看了薛寶代一會兒,這時小檀進來了,詢問要不要現在就提前傳晚膳。
雖然天色還早,但因中午沒甚麼胃口,薛寶代便沒怎麼用飯,這個時辰想必也要餓了。
還有小檀其實是找準機會,故意當著李楨的面問的,以往大小姐來小春院看過小少爺後,一般都會回書房忙公務,很少會留下來用晚膳,前幾日好不容易來一回,小少爺當時還在睡覺錯過了,作為貼身小侍,他定然是為自家小少爺打算的。
所以在得了肯定的吩咐後,他並沒用立刻去傳膳,而是看向原地未動的李楨,試探性的勸道:“大小姐都好久沒陪少主君用過晚膳了,您今日若是不忙的話,不如就留下來陪陪少主君吧。”
小檀說這話的時候,並沒用抱太大的希望,本以為李楨肯定還是會以公務為重的,沒想到她不僅點頭答應了下來,還慢慢看向薛寶代,道:
“今日是十五,也該一同宿在小春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