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婚燕爾 嫁入孟家的日子,平靜幸福
孟懷瑾站在那裡, 想靠近,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清俊的臉上染了一層害羞的薄紅, 低著頭,偷眼打量著朝盈, 卻在對上她的目光後, 又慌亂調開。
還是朝盈忍俊不禁, 開口笑道:“不來幫我摘一下鳳冠嗎?壓得我頭疼。”
“好、好……”孟懷瑾支支吾吾應下, 慢慢挪到朝盈身邊。
為了方便他動作,朝盈主動低下頭去,露出一截白皙細長的脖頸,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
孟懷瑾更覺口乾舌燥,手都不知往哪兒放了,還是朝盈又催了一遍, 他才小心地幫她拔下那兩支紅寶步搖。
而後,才去幫她取鳳冠。
孟懷瑾鮮少接觸過女子的頭冠,一時根本不知該如何下手, 猶豫了半天后, 才試著去動,卻不小心扯到了幾根朝盈的頭髮絲, 害的她“嘶”了一聲。
“對、對不住……陸姑娘, 我不是有意的,我……”
他當時就慌了,連連道歉。
朝盈被他這呆頭呆腦的模樣逗得一笑:“拜完堂了, 還叫我陸姑娘嗎?”
彷彿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似的,孟懷瑾動了兩下嘴唇,再開口的時候, 一張俊臉更紅了:“那,那我可以喚你,阿盈嗎?”
“當然可以。”朝盈抿唇而笑:“那你希望,我喚你甚麼呢?”
她的笑消弭了幾分孟懷瑾的羞澀,大方說了句:“阿盈可喚我表字,允明。”
“允、明……”
這兩個字在朝盈唇齒間過了一遍,清泠泠念出來的時候,孟懷瑾從未覺著,自己的表字這麼好聽。
“嗯……阿盈……”
這樣的一場對話,倒叫新婚的年輕夫妻之間,距離拉近了不少。
朝盈自取了鳳冠,孟懷瑾連忙上前接過,放到一邊,轉頭見她一頭綠雲青絲傾洩而下,隱隱一陣桂花香氣襲來,令他呆愣在原地,只顧著痴痴去看。
“允明這是做甚麼呢?”朝盈不解。
“我、我在看我妻阿盈,甚美。”孟懷瑾說完,只覺臉頰燙得厲害,心也在胸腔內,撲通撲通的,幾乎要自己掙脫出來。
朝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頭去,二人一時無言。
孟懷瑾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新婚前夕,父親扔給他的書冊,叫他好生研讀,為孟家早日添丁做準備。
他記性不差,一篇策論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背得滾瓜爛熟,那些畫像自然也是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裡。
可朝盈清淺的呼吸聲傳過來時,他又深感自己齷齪,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刮子。
而朝盈也是懷著心思,失神地坐在床榻邊緣,腦子裡思緒萬千。
方才被引到榻上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大紅被褥底下壓著的元帕,雖說因為孟母已逝世,這個大概也只是照習俗走個流程,可到底戳中了她心底的秘密。
她與傅惟言,都做到了最後一步,若是孟懷瑾發現了,他該作何感想?
又想起方才那些慈母善目的孟家長輩女眷,那樣和藹可親地誇她生得好,叫孟懷瑾莫要委屈了她。
若是那些人知道這件事,還會這樣喜歡她嗎?
想著想著,朝盈忽覺小腹一陣墜痛。
當即便有了些猜想——算算日子,也該是這幾日前後了。
連忙起身,略不好意思地對孟懷瑾說:“允明,我出去一下。”
孟懷瑾忙點點頭:“哦、哦,好。”
秋葉就在外頭候著,見朝盈出來,驚訝道:“姑娘怎麼……這個時候不是該和姑爺……”
朝盈滿面通紅:“噓!我月事好像來了。”
好在秋葉記著日子,早早就備下了月事袋,今日果真是造訪來,待一切收拾妥帖,朝盈回到房內,孟懷瑾還等著她。
見她進來,抬頭衝她一笑。
“允明……”朝盈窘迫道:“今日我的月事來了,怕不能……”
孟懷瑾起先並未反應過來,但旋即,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連忙說:“無妨無妨,身子最要緊,阿盈先歇著,我叫人給你煮碗紅糖雞蛋來。”
“這麼遲了,還是不打擾旁人了吧?”
“若是廚房上沒有值守的,我來給阿盈煮就好。”
沒過一會兒,孟懷瑾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糖水煮雞蛋進來:“昔年我阿姐不方便時,會身子不適,喝一碗這個就好很多,阿盈也嚐嚐!”
他先是把小銀匙放到自己唇邊,細心地吹涼之後,餵給朝盈喝。
朝盈嚐了嚐,甜滋滋的,喝下去是暖和的感覺,倒也沒有別的功效了,可望著孟懷瑾那雙溫柔的眼睛,她心裡就軟和。
喝完之後,孟家的丫鬟進來,收拾了碗,孟懷瑾道:“不早了,阿盈累了一天,該歇息了。”
見朝盈面露遲疑,他忙說:“阿盈睡床,我睡地上就好了。”
朝盈“噗嗤”一笑:“如今地上寒涼,你睡在那裡,豈不是要害了病?還是一起睡吧。”
說著,她像勸他,又像勸自己似的,低聲道:“反正,總要在一塊的。”
“嗯……也是。”
二人便和衣而臥,隔著一拳距離。
大紅帳幔內,朝盈嗅著身側陌生的氣息,全無睡意。
她本就有些認床,當年初到侯府,還失眠了好一陣子,如今又是做了新婦,心絃是緊繃著的,便更睡不著了。
孟懷瑾察覺到她的不安,輕聲開口:“阿盈,待我日後有了功名,或是外放,或是在京謀個清貴之職,定讓你過得舒心安穩。”
“嗯,我相信你。”
“我和我爹一樣,於功名利祿並不十分渴求,官夠做即可,不忙公務的日子,我就帶你去別的地方遊歷玩耍……”
“甚麼揚州啊,甚麼西湖盛景啊,都走一走。”
孟懷瑾說著,語氣憧憬意味十足,眼神似乎已經浮現出,水霧朦朧的西湖斷橋邊,他和朝盈相擁而立的畫面。
“還有,北邊,我們還可以去北平看看阿姐和姐夫,還有囡囡……上次一別,囡囡一直心心念念著漂亮姐姐,總問我何時能再見到你。”
“北平”二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入朝盈耳中。
她唇邊那點溫軟的笑意,倏然就淡了,心口莫名一緊,含糊應道:“嗯,都聽你的……只是時候不早了,睡吧。”
偏偏就提了北平!提了傅惟言!
孟懷瑾聽出她語氣裡的倦意與不易察覺的迴避,雖不明所以,也只溫聲道:“好,睡吧。”
第二日,朝盈依禮起身,與孟懷瑾一同向孟世寧奉茶請安,又恭敬拜過孟母牌位。
孟世寧溫言勉勵幾句,便將管家對牌交予她,讓孟懷瑾領著認人。
孟府不比侯府,人口簡單,只父子二人,下人也不多,不過一個老管家,一個奶大了孟懷瑾的老嬤嬤,一個跟隨孟世寧的長隨,還有幾個小廝丫鬟。
規矩也自是不多,朝盈很快便理清了頭緒。
之後幾日,二人相處依舊是平平淡淡的。
朝盈身子未好利索,藉此拖延洞房花燭夜,好在孟懷瑾在這上邊倒不似尋常男子那般急切,只說叫她注意身子。
縣試在即,孟懷瑾還要應考,每日也是早早出門,去集賢書院聽課,他不在的時候,朝盈就整理賬本,做自己的事。
到了晚間,孟懷瑾回來的時候,必會給她帶一包她愛吃的點心,間或路過鬧市時,看到的新奇玩意兒,簪子釵環,荷包香囊。
朝盈也是早早就迎在外頭,幫他解下披著的氅衣。
日子便在這般細水長流的平淡中,緩緩淌過。
到了回門那日,孟懷瑾陪著朝盈一同前往。
竇夫人端坐主位,面上是滴水不漏的客氣,問了幾句孟家起居,又賞了一對尋常玉鐲,笑意卻未達眼底。
侯爺倒是對孟懷瑾的學問多問了幾句,聽聞他即將應考,勉勵道:“好生讀書,將來報效朝廷,也不負你父親清名。”
朝盈依禮應答,周全妥帖。
熟悉的迴廊水榭,昔日種種恍如隔世。經過快雪軒時,她腳步頓了頓,目光掠過那緊閉的軒窗,便迅速收回,彷彿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見過鄭姨娘後,二人便打算離去,侯爺將他們送到府門口,辭別的時候,他望著朝盈,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這樣,也好。”
朝盈明白了他的意思,低頭應是。
幾乎在同一時刻,距金陵千里之外的漠北荒原,傅惟言率五百輕騎,悄無聲息地繞到蠻子一部主力的側翼。
時機把握得分毫不差,正是對方人困馬乏、營壘初定之時。
突襲來得暴烈而突然,鐵蹄踏碎營柵,箭雨挾著火光傾瀉而下,馬刀在驚惶的敵人脖頸間帶起一蓬蓬血霧。
傅惟言一馬當先,玄甲染血,如索命閻羅一般,手中長槍精準地挑飛了試圖組織抵抗的敵酋,而後反手一劈,竟將那名身材魁梧的主將連人帶盔斬於馬下。
而後,他俯身用槍尖起那顆鬚髮怒張、死不瞑目的頭顱,登時,殘餘敵軍肝膽俱裂,潰不成軍。
此番大獲全勝,班師的路上,卻遇上了沙暴,突如其來,遮天蔽日瞬間吞噬了天地間的界限。
狂風捲著億萬砂礫,抽打得人馬難睜雙眼,連方向也徹底迷失。
隊伍被吹散,傅惟言身邊僅餘數十親兵,在昏黃的混沌中艱難跋涉。
就在他們筋疲力盡、試圖尋路突圍之際,尖銳的胡哨聲刺破風嚎。
另一支聞訊趕來複仇的蠻子騎兵,竟藉著風沙掩護,如鬼魅般出現。
風沙稍歇的間隙,傅惟言看清了周遭——己方人困馬乏,陣型已散;而對方足有數百騎,正形成一個致命的包圍圈,刀鋒與箭鏃的寒光,在昏沉的天色下閃爍。
退路已絕,生機渺茫。
傅惟言臉上卻並無懼色,只是伸手探入懷中,摸出那枚玉佩,將其緊緊攥在手心,置於唇邊,輕快地印下一吻。
隨即,他鬆手,玉佩落回襟內,貼在心口。
緩緩抬起手中長槍,目光掃過步步緊逼的敵人,低語道:“來吧……黃泉路上,亦有諸君作伴,不虧!”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更新放送,求評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