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情事敗露 告訴大姐姐,到底怎麼回事
傅惟言和陸朝盈的姿態, 是哪怕隔著夜色與距離,都能感受到的親密無間。
廊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竇嫣然的貼身丫鬟巧慧躡手躡腳地進來。
“姑娘, 奴婢看清楚了,傅世子他、他確實是摟著那陸姑娘, 兩個人捱得極近, 世子還低頭親了那陸姑娘的額頭!絕不是尋常兄妹的樣子!”
“夠了!”竇嫣然猛地將手中茶盞摜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雅間裡格外刺耳。
她胸口劇烈起伏, 眼中恨意滔天。
“好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我四哥定是撞破了他們的醜事,才遭了傅惟言的毒手!甚麼花娘,甚麼人命官司,都是幌子!是滅口!”
巧慧被她猙獰的臉色嚇住,但想著自家姑娘這些日子受的委屈,也壯著膽子附和咒罵:“就是!那陸朝盈看著清清白白, 原來骨子裡這般下賤,勾引自己的哥哥!”
“還有傅世子,平日裡裝得人模狗樣, 沒想到是個連自己妹妹都不放過的衣冠禽獸!他們定是早有首尾, 怕四爺說出去,才下此毒手!四爺死得好冤啊!”
竇嫣然聽著丫鬟的咒罵, 非但沒有平息怒火, 反而覺得那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自己臉上。
哥哥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害死他的人, 卻在這裡花前月下,你儂我儂,憑甚麼?!
“不能就這麼算了!”竇嫣然猛地轉身:“我哥哥不能白死!我要告訴姑母!讓她看看她養的好兒子、她疼的好繼女, 背地裡是如何罔顧人倫、行此茍且之事的!”
巧慧一驚,連忙勸阻:“姑娘!使不得啊!姑太太如今為著四爺的事,已是心力交瘁,且她向來看重侯府顏面,咱們空口無憑,姑太太怎麼會信?說不定還會覺得姑娘是因之前的事心懷怨恨,故意構陷,到時候,只怕姑娘處境更難……”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竇嫣然尖聲打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哥哥的命,總要有人償!”
“可是姑娘……”巧慧急得團團轉:“沒有真憑實據,姑太太不信,反而打草驚蛇,傅世子他如今權勢正盛,連老爺都……咱們惹不起啊!”
“惹不起?”竇嫣然冷笑:“姑母不信,總有人能信,總有人不得不管……”
電光火石間,一個人影躍入腦海。
“魏王妃……”竇嫣然喃喃自語:“對,魏王妃,她是傅惟言的親姐姐,一母所出!她回金陵給皇后娘娘賀壽,如今應該快到了。”
巧慧愣住:“姑娘是說……?”
“魏王妃最重規矩體統,又一向以魏王府的聲譽和傅家門風為己任。”竇嫣然說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怨毒的笑意:“你說,若是讓她親眼看見,她嫡親的弟弟和她名義上的妹妹,行此悖逆人倫之事,她會如何?”
巧慧倒吸了一口涼氣:“王妃娘娘不會坐視不管!可是,咱們怎麼讓王妃看見?王妃深居簡出,咱們連王府的門都難進……”
“機會總是有的。”竇嫣然緩緩走回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中已開始盤算。
“魏王妃回京,照例要回侯府省親,也少不得設宴與京中女眷往來,只要有機會讓她見到那兩人在一處,哪怕只是些許蛛絲馬跡,以她的精明,必能看出端倪。”
想到這裡她抬頭看向巧慧:“你去打聽,魏王妃近日可有設宴的打算,或者,侯府那邊,會不會因為甚麼事設宴,請王妃過去……”
“咱們必須抓住機會。”
數日後,魏王府的帖子送到了穎川侯府。
歸京的魏王妃傅雲瑾於三日後在皇家別苑沁芳園設賞梅宴,邀請京中相熟的女眷。
竇夫人自然在列,帖子中也特意提及,請府中幾位姑娘一同前往賞玩。
竇嫣然收到母親轉來的帖子時,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賞梅宴那日,雪後初霽,沁芳園內紅梅怒放,白雪映襯,清冷馥郁。
魏王妃傅雲瑾端坐主位,穿著王規制的常服,妝容得體,言笑晏晏地與諸位夫人敘話。
朝盈坐在竇夫人下首,與傅雲瑤相鄰。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色繡纏枝玉蘭的襖裙,外罩月白狐裘,髮間只簪一支碧玉簪並兩朵珠花,清新淡雅,在一眾爭奇鬥豔的貴女中並不扎眼,卻自有一番楚楚動人的風致。
她始終微垂著眼睫,安靜聆聽著周圍的談笑,只有在王妃問話時,才恭謹得體地應答幾句,並不多言。
竇嫣然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目光卻如同黏在了朝盈身上。
她已注意到,朝盈今日戴的,已不是舊日那副金項圈,新戴的那個華貴異常,樣式與做工,絕非尋常之物。
心中便更加篤定,視線又悄悄轉向男賓那邊的方向。
傅惟言今日也來了,正與周王在一處說話,偶爾目光掠過女賓這邊,卻很快移開,看不出任何異常。
宴至中途,眾人移至暖閣用茶點,又安排了投壺雙陸等雅戲助興。
暖閣與梅林僅一廊之隔,廊下設有美人靠,可賞梅觀雪。
因著人多熱鬧,姑娘們也不拘謹,三三兩兩散開,或在暖閣內遊戲,或到廊下賞景。
朝盈陪著傅雲瑤和吳令儀玩了兩局雙陸,覺得閣內炭火氣有些重,便尋了個空,獨自走到廊下透氣。
廊下清冷,寒風拂面,她倚著欄杆,望向不遠處一株姿態奇絕的老梅。
紅萼如血,在雪中寂然綻放。
忽然,一陣腳步聲自身後靠近,她心頭一跳,尚未回頭,一件帶著體溫的玄色大氅便輕輕披在了她肩上。
“站在這兒吹風,也不怕凍著。”傅惟言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低沉溫和,只有她能聽見的距離。
朝盈身體微僵,下意識想將大氅取下還他:“哥哥,我不冷……這裡人多眼雜……”
“披著。”傅惟言按住她的手,而後站到她身側,藉著廊柱和梅枝的遮掩,身形恰好將她籠住大半。
“方才見你飲了兩杯果酒,臉都紅了,吹了風更容易頭疼。”
說話間,他的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手背,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
朝盈垂下眼簾,不敢看他,只低聲道:“謝哥哥關心,我、我該回去了,三姐姐和令儀還等著……”
“急甚麼。”傅惟言卻不動,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尖上,聲音裡帶了絲笑意:“阿盈今日很好看。”
親暱的私語出口,讓朝盈心跳如鼓,又羞又急,只想立刻逃離。
她微微側身,想從他身側的縫隙出去:“哥哥,別……”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傅惟言卻忽然抬手,用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髮間。
那裡不知何時,沾上了一片梅花瓣。
“沾了東西。”
他解釋道,語氣自然,彷彿只是兄長對妹妹的尋常關照。
然而,這一幕,連同方才披衣低語的親暱姿態,全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遠處假山石後,一雙因為緊張和興奮而睜大的眼睛裡。
竇嫣然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見陸朝盈出去後,她特意選了這處隱蔽又能窺見廊下的位置,果然等到了。
不出意料,傅惟言來了,還為她披衣,且靠得那麼近,甚至親手為她拂去花瓣。
若是此刻將人都引過來……
她激動得手指都在發抖,正想再看清楚些,肩膀卻猛地被人從後面按住。
竇嫣然駭然回頭,對上一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正是傅雲瑾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嚴嬤嬤。
嚴嬤嬤臉上沒甚麼表情:“竇姑娘,王妃請您過去一趟。”
“我……”竇嫣然心頭一慌,下意識想辯解或指向廊下。
嚴嬤嬤的手加重了力道:“王妃說了,請姑娘立刻單獨過去,有些話,說開了對誰都好……姑娘是聰明人,想必知道該怎麼做。”
竇嫣然被她眼中的冷意懾住,滿腔的興奮與算計,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後怕和冰涼。
她咬了咬牙,終究沒敢聲張,恨恨地瞪了廊下那對身影一眼,低著頭,跟著嚴嬤嬤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廊下的傅惟言似有所覺,眼風極快地掃過假山石的方向,只看到一片空寂。
他微微蹙眉,隨即鬆開,低頭對仍不自知的朝盈道:“好了,進去吧,外頭確實冷。”
朝盈如蒙大赦,匆匆將大氅塞還給他,也顧不上禮節,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了暖閣。
宴席後半段,風平浪靜。
竇嫣然再出現時,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也蔫蔫的,不再如之前那般活躍。
傅雲瑾依舊從容主持著宴會,彷彿甚麼插曲都未發生。
直到宴席散去,眾女眷拜別王妃,各自登車回府。
朝盈隨著竇夫人,剛要登上侯府的馬車時,一位王府侍女走了過來,對著竇夫人福了福身,聲音清晰道:“侯夫人,王妃娘娘說,與府上陸姑娘有些女兒家的體己話想說說,不知可否請陸姑娘稍留片刻?”
竇夫人一愣,看向朝盈。
朝盈心中莫名一緊,但王妃相召,豈能拒絕?
她只得按下不安,恭順地應道:“是,朝盈遵命。”
竇夫人雖有疑惑,但也只能點頭,囑咐了朝盈幾句,便帶著傅雲瑤等人先行回府。
朝盈隨著那侍女,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了沁芳園深處一間更為精緻安靜的暖閣。
閣內焚著淡淡的蘇合香,陳設典雅,傅雲瑾已換了身家常的絳紫色常服,卸去了部分釵環,正端坐在臨窗的炕上,慢慢撥弄著一隻小巧的手爐。
“臣女陸朝盈,叩見王妃娘娘。”朝盈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起來吧,坐。”傅雲瑾抬了抬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有丫鬟搬來繡墩,朝盈謝過後,小心地坐了半邊。
傅雲瑾打量著她,緩緩開口:“今日宴上,見你舉止得體,沉靜嫻雅,出落得倒越發好了,我爹孃待你,應當不錯。”
朝盈謹慎答道:“回娘娘的話,侯爺與太太待朝盈極好,視如己出,朝盈感激不盡。”
“是嗎?”傅雲瑾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視如己出……那慎之呢?他待你這個妹妹,又如何?”
朝盈心頭猛地一縮,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緊:“世子、世子待朝盈也很好,多有照拂。”
“照拂……”傅雲瑾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甚麼樣的照拂,需要深更半夜留在兄長房中?需要兄長親自為你添衣拂花?又需要……以那種眼神看你?”
朝盈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猛地抬起頭,撞進傅雲瑾的目光中。
她設想過無數次,這段扭曲的關係終究被人發現時,會出甚麼事,她又該怎麼辦。
難堪、羞憤、崩潰……
可如今真的發生了,她卻十分平靜,好像傅雲瑾說的不是她。
她甚至還能從容起身,想要跪下辯解:“娘娘……”
“不必跪。”傅雲瑾抬手製止:“我既然單獨叫你來,便是想聽你說實話,我的眼睛也不瞎……朝盈,你老實告訴我,你和慎之,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湧,迫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傅雲瑾看著異常的臉色,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我是他親姐姐,看著他長大,他的性子,我比誰都清楚。”
“他看似冷情,實則執拗,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他若真對你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敲在朝盈心上:“那便是滔天大禍,會毀了你的。”
“我今日攔下竇嫣然,是不想讓這醜事鬧得人盡皆知,讓侯府和王府都淪為笑柄。”傅雲瑾的目光緊緊鎖住朝盈:“但紙終究包不住火,朝盈,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知道,這條路是絕路。”
“趁現在還來得及,告訴大姐姐,你們到哪一步了?是他一廂情願,還是,你也……”
作者有話說:加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