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盤算脫離 他尚了公主,她就可以離開了
前些日子侯爺被皇上派去遼東一帶巡查, 走了足足一個多月,如今回來,也的確是大事了。
朝盈便道:“那快給我梳洗吧。”
秋葉應了一聲, 扶著她起來,洗漱畢, 便給她綰了個隨雲髻, 簪上幾朵珠花和一支白玉釵, 鵝黃色交領短襖配淺粉色織金馬面裙。
因著朝盈怕冷, 又疊了件錢紫色圓領比甲,領口一圈風毛,看著就暖和。
到正院的時候,傅家人差不多都在了,只有傅雲玥年紀還小,侯爺特地囑咐, 讓她再多睡一會兒,不急請安。
“朝盈給侯爺請安。”
侯爺“嗯”了一聲,示意她起來, 道過謝後, 她才坐到傅雲瑤身邊。
“聽聞我不在的時候,竇家那個混小子找你麻煩了?”他喝了口茶, 隨意問道:“沒出甚麼事吧?”
朝盈搖搖頭:“謝侯爺關心, 朝盈無事。”
“那就好。”侯爺點點頭:“一會兒去看看你姨娘,她這個歲數還懷了孩子,著實不易。”
“是呢, 自從知道遇喜,姨娘不知道有多高興,一直說是侯爺和太太福澤庇佑, 還說,一定會養好身子,為侯府開枝散葉的。”
這話說得好聽,滴水不露,侯爺和竇夫人聽了,臉上都露出笑意來。
“正好,我這兒還有些燕窩和海參,是我孃家二哥從南海那邊帶來的,安胎養生最好,等會兒你走的時候,順路給你姨娘帶上。”
侯爺面前,竇夫人樂得展現賢惠。
朝盈謝過,又坐著說了些話後,侯爺便道:“行了,天這樣冷,你們早些回去吧,晚飯就在各自院裡用了,跑來跑去,容易著涼。”
“是。”
朝盈和傅雲瑤並肩離開,姐妹二人一邊走,一邊說些閒話。
“聽說這次爹爹回來,就要和我外祖父一樣,只掛個穎川侯的虛名,不入仕了。”
“為何?”
“還不是永嘉侯那事鬧的……”傅雲瑤壓低了聲音:“爹爹說,皇上遲早會收權,打壓勳貴,不如我們主動些避讓,好讓皇上放心。”
朝盈點頭:“侯爺說得極是。”
“再說了,我們家已經有個大哥哥了,榮華富貴也少不了。”
這倒是實話,多少同輩的勳貴子弟被養成了紈絝,只知道吃喝,越發襯得傅惟言少年英才了。
朝盈回去之後,把竇夫人給的東西交給了鄭姨娘,自己便回屋看書去了。
一直到外頭有人通傳,說侯爺到了,朝盈才從自己房中出去。
鄭姨娘還未顯懷,但一張臉顯而易見地圓潤了些,被人扶著,在院子裡等侯爺。
“不是說了,你是有身子的人,天寒地凍的,就不要出來了。”侯爺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怎麼就是不聽呢。”
鄭姨娘羞澀一笑:“許久未見侯爺,想得厲害,妾身不過想早些見到侯爺罷了。”
“你啊。”侯爺憐惜地颳了刮她的鼻子,攬著她進屋。
朝盈在門口安靜地等著,見他們過來,屈膝行禮。
“盈丫頭也進去吧。”
在屋內坐下後,鄭姨娘便張羅著倒茶擺點心,被侯爺摁著坐下:“有身子的人,就不要忙這些事了,一應事務,有下人在呢。”
“下人是下人,自己做是自己的心意。”鄭姨娘靠在侯爺懷裡,言語間無限繾綣,小鳥依人極了。
顯然這一套,侯爺極為受用。
見鄭姨娘給自己使了個眼色,朝盈知趣退下,去小廚房看山藥芡實羊肉湯的火候。
侯爺戎馬一生,落下的老毛病多,一到這種天冷的時候,關節就會隱隱作痛,僵硬難行,鄭姨娘就會煨各式各樣的藥膳湯,用以滋補。
看著差不多了,朝盈便叫負責小廚房的李媽媽把湯盅端下來,略晾了晾後,自己端了出去。
快到屋裡頭的時候,她聽見裡邊侯爺和姨娘說話,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放心,盈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又看在你現在肚子裡的這個,我也不會委屈了她……等言哥兒的事情一定,我就讓太太著手張羅她的。”
傅惟言的事情要定了?
聞言,朝盈的心狂跳起來,索性先不進去,站在外頭聽。
“世子的婚事要定了?哪家的閨秀?”
“不好說,不過,我倒樂見其成。”侯爺頓了頓:“和淑公主,你知道吧?”
“那可是皇上最疼的公主,金陵城裡哪裡有不知道的。”鄭姨娘聲音微微上揚:“不會是……”
“前幾日,公主貪玩,偷偷跑去北平找燕王,不意遇上了蠻子,是言哥兒救了她,面聖的時候,皇上說,公主對言哥兒有意……”
“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公主若是下降,咱們和皇上,豈不是又多了層關係?”
侯爺說了甚麼,朝盈便沒留意了。
她對這位公主也有所耳聞,皇上那麼疼愛她,賜婚給她一個駙馬,也不過是動動嘴的事,侯爺肯定也是樂見其成的,兩邊都同意,就是傅惟言不願,這事也鐵板釘釘了。
做了駙馬,就得全心全意圍著公主轉,這樣一來,傅惟言也不會纏著她了。
她就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按下心中思緒,朝盈端著湯,走進屋去。
聽見她的腳步聲,侯爺轉過頭來,問:“這是甚麼?聞著好香。”
“這是姨娘從昨兒就開始準備的山藥芡實羊肉湯,緩解關節痛最好,聽說侯爺巡查歸來,專門為侯爺燉的。”
說罷,她放下湯盅,悄無聲息地離去。
再想回房裡看書,卻發現自己是怎麼都看不進去了。
這個訊息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以至於她還有些恍惚。
困擾她那麼久的事情,真就如此解決了嗎?
“姑娘,在想甚麼呢。”秋葉端過了一盞菊花決明子茶:“總是看書,可別熬壞了眼睛。”
“沒想甚麼。”朝盈闔上書:“對了,紉秋那邊,有訊息了嗎?”
那日傅惟言出完主意,她就去照做了,再加上永嘉侯的事,鬧得人心惶惶,如今的江紉秋已經假稱養病,躲到揚州外祖家去了。
“江姑娘那邊,好得很呢。”秋葉抿唇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這是江姑娘從揚州寄來的信,今兒剛到。”
朝盈立即拿過來拆開。
信中洋洋灑灑,不外乎就是說,她在外祖家的日子有多麼愜意,表姐妹們與她是多麼和善,還說前些時候,舅母帶她去了瘦西湖遊船。
最後,還不忘感激朝盈出的主意,又問了邵聿軒是否安好。
“好阿盈,等我回來,給你帶千層油糕和炒白果吃!”
見江紉秋過得好,朝盈也為她開心,鋪開了紙磨了墨,回了封信給她。
見朝盈準備擱筆,秋葉問了句:“世子走了也有些時候了,姑娘不給世子寫封信?”
朝盈手一頓,淡淡地說:“他那邊,不會差我的信的。”
望著朝盈的臉色,秋葉到底沒說,“說不定世子只盼著姑娘的信呢。”
北平那邊,傅惟言正如秋葉所說,朝思暮想著盼著一封,朝盈從金陵來的信。
軍中會定期將將士們家人寄來的信件送來,對於剛剛浴血奮戰畢,從鬼門關九死一生回來的將士們來說,這些家書,彌足珍貴。
拿到家書的都興高采烈,跑到一邊讀去了,傅惟言站在一邊,見人群漸漸散去,負責發信的校尉卻始終沒有喊到自己的名字。
“確定沒有我的?”
到底是等不住了,傅惟言上前問道。
那校尉搖頭:“若是有將軍的,必定不會勞動將軍在此等候,小的一早就送到將軍那裡了。”
傅惟言點點頭,卻仍抱有幻想似的,翻了翻那沓沒發完的書信。
果然,沒有他。
她是忘了吧,最好是忘了……
這一路傅惟言都走的心事重重,以至於和淑公主在背後喊了好幾聲他的名字,他都沒有聽見。
沒辦法,公主只能小跑幾步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他才猛地轉身。
“傅將軍,我喊你呢,你怎麼沒聽到啊!”
公主不滿道。
傅惟言道:“末將在想事情,沒聽到公主在說甚麼。”
“想甚麼事情啊,這麼入迷。”公主嘀咕了一句,才道出自己的目的:“傅將軍,你能教我騎馬嗎?這裡人人都說,將軍你的騎術最好。”
“末將不敢,公主金枝玉葉,騎馬危險,怕傷到公主。”
“哎呀,你別怕呀,我沒有那麼嬌弱,我其實會一點的,在宮裡的時候,我經常打馬球,我打得可好了,我、我就是想……”
傅惟言當然還是拒絕:“公主若是想學,可去尋燕王殿下,末將到底怕冒犯公主。”
見他油鹽不進,公主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只能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試圖和他搭話。
“傅將軍,你平時喜歡吃甚麼點心啊。”
“傅將軍,你平時看書嗎?都看的甚麼書?”
“傅將軍……”
礙於是公主,傅惟言只能回著話,眼神卻不斷示意許茂則,叫他趕緊想個辦法,把自己叫走。
許茂則會意,忙上前來:“將軍,軍中有要事回稟,還請將軍過去,拿個主意。”
傅惟言如釋重負:“公主,末將先行告退。”
說著,也不等公主表態,便加快腳步離開了。
然而,二人剛走出不遠,東北角關押重犯的區域,驟然爆發出一片混亂的喧囂。
尖銳的示警銅鑼聲撕裂了寒冷的空氣,緊接著是兵刃撞擊聲,和看守士兵的怒吼。
“不好!”傅惟言瞳孔猛縮,他和許茂則對視一眼,無需言語,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向騷亂源頭衝去。
“敵襲!是蠻子!他們要劫重犯營!”
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來,嘶聲彙報。
傅惟言心猛地一沉——關在那裡的,正是赤那!
來不及多想,他厲聲喝道:“許茂則!傳我將令!立刻封鎖西北兩門!弓箭手上哨塔!再來一隊人隨我增援!動作要快!”
“末將遵命!”許茂則領命狂奔而去。
傅惟言拔刀出鞘,帶著來支援的精銳士卒撲向廝殺的核心,那裡已是一片修羅場。
約莫十餘名身手極其剽悍的蠻子士兵,狀若瘋虎,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顯然都是死士。
一部分悍不畏死地纏住守衛計程車兵,用血肉之軀硬抗刀鋒,另一部分則用手持的鐵斧,猛砸關押赤那的牢房鐵鎖。
“攔住他們!殺!”
傅惟言怒吼一聲,率先衝入戰場,刀光如匹練,瞬間將一名正要砍翻守衛的蠻兵劈倒。
他身先士卒,勇猛無匹,極大地鼓舞了士氣,守衛們漸漸穩住陣腳,開始反擊。
士兵們圍攏上來,弓弩手也佔據了制高點,密集的箭矢壓制著試圖突圍的蠻兵。
但,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傅惟言一刀刺穿最後一名擋在牢門前的蠻兵胸膛時,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那厚重的鐵鎖竟被生生砸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矯健地破門而出,正是赤那。
他雖渾身是傷,眼神卻如荒野中的餓狼,兇狠而充滿得意,顯然是早有準備,外面接應的兩名蠻兵拋來繩索套馬,動作一氣呵成。
“攔住他!”傅惟言目眥欲裂,飛身撲上,手中長刀直取赤那後心。
赤那回身格擋,刀鋒相撞,火花四濺。
他藉著衝擊力躍上馬背,用蠻語吼了一句甚麼,那幾名還在拼死抵抗的蠻子士兵立刻不要命地撲向傅惟言和追兵,為他們首領爭取最後的時間。
赤那深深看了一眼傅惟言,嘴角咧開一個笑,用生硬但清晰的中原話吼道:“傅將軍!我們漠北再見!”
說完,狠狠一夾馬腹,與僅剩的兩名接應者,如同三道黑色的旋風,在箭雨的縫隙中衝破了營地外圍一道薄弱的防線,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裡。
作者有話說:今日更新送上!請寶寶們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