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終章四
◎她一定毫不猶豫將我祭天◎
燼魘逃竄到玄天宗時,天色剛矇矇亮,升旗的弟子剛打著哈欠上閣樓,鐘聲陣陣盪開,蓋過了遠處那幾聲不和諧的音調。
直到後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眾弟子愣了半晌,才從隨後趕到的眾長老臉上察覺一絲不對勁來。
“傳我命令,封鎖整個山門。”昇仙堂長老最先發話。
“諸位!結陣。”
沒等玄天宗的弟子反應過來,金鐘便狠狠砸向地面,將整個後山蓋了個嚴實。
守山的弟子慌亂尋找著自家掌門的影子,只見隊伍後面遠遠跟著一個垂頭喪氣的男人。
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聽長老的,隨後便暗自離去了。
年輕弟子哪懂這些,更不知去圍剿叛徒的路上發生了甚麼。
萬般無奈之下,開啟了自明的通訊:“長老,有個急事兒……”
自明本在洞府修養,如今雖算不上大好,但勉強能行走在人前。
他是宗內上下第一個發現不對的,混沌魔氣太過濃郁,燻得他睜不開眼睛。
本去清剿叛徒所集結的大軍,此刻又彙集到了玄天宗。
“出事了。”他喃喃道。
弟子們沒頭蒼蠅似的擠在一處,宗內但凡有點實力的都被拉走清剿叛徒,留下的多是新晉弟子。
可眼下只有這幾位長老,大部隊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自明垂首詢問道:“太師,不知發生何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淡淡道:“先處理眼前的危機吧。”
“待陣法成型,我再將留影珠贈予你。”
於是等後續人員匆匆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
玄天宗的後山被巨大的防禦陣法籠罩,一層套著一層。
內裡的混沌魔氣不斷翻湧,撞擊著那脆弱不堪的防禦。
幾大宗門話事人站在一旁,不知在商量甚麼。
自明站在遠處的桐樹下,樹蔭蓋住了大片的朝陽,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拿著留影珠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經垂下,他雙眼空洞地望著後山,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絳雲顯然也沒能快速地接受這個事實,她站在隊伍末端,痛苦地捏著太陽xue,試圖緩解這些事情帶來的衝擊。
山塵淡淡掃過眾人,看著遠處已經與整個後山融為一體的燼魘,不由得嘆了口氣,無心昏迷未醒,還在他懷中痛苦地皺眉。
無論是這些名門正派不想追,還是真的追不上,山塵都不在乎了。
此刻的無心需要靜養。
他本是想把人帶回幽都,可轉念一想,若是無心醒了掛念玄天宗,還要再趕回來,來來回回折騰也不是甚麼好事,索性作罷。
為首的昇仙堂長老迎了上來,笑眯眯的對山塵道:“魔尊大人……”
山塵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目光從無心身上掃過,下意識向後退了退,將無心護在懷中。
“江長老有事?”
見自己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他斂了神色,笑眯眯道:“唉,不知師侄傷勢如何?何時能甦醒,我等皆是擔心呀。”
此話一出,諸多仙家掌門頻頻頷首,似乎對無心的傷勢真的關心到了極點。
山塵將這些話皮笑肉不笑地擋了回去:“勞諸位費心了,我先帶她下去療傷。”
“唉,堂內有上好的醫師,定能讓師侄儘快康復啊。”
絳雲怒氣衝衝從身後趕來,一把將江長老的手拍開:“不需要。”
“誰造下的孽,誰自己去承擔。”
“幾頂高帽子戴下來,就能讓別人為他衝鋒陷陣,出生入死。”
“這伎倆你們還沒玩夠嗎?”
“驚嬛,胡鬧。”
說話的正是合歡宗的掌門,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絳雲,似乎她真的太過任性,不懂得顧全大局。
絳雲沒說話,只是冷眼瞧著她,在場的所有人,她一個好臉色都不想給。
山塵扯著嘴角笑了笑:“不勞諸位費心,我魔族百萬大軍就在山下,仙門百家若如此無能,乾脆向世人請罪,昭告天下,修仙無用。”
說罷,他抱著無心回了洞府。
自明站在遠處瞧著這出鬧劇,眼神愈發晦暗。
無心傷勢重,醫師說至少三天才能清醒,諸位長老在洞府外急得團團轉,只能將後山的防禦加了一層又一層。
山塵站在高處抱臂望著他們。
“怎麼,這世間的無情道只有我家阿心一人?”
“諸位平時不是自詡正道第一人嗎?莫不是瞎說的?”
見這群人罵不走,山塵頓時來了脾氣。
“一個個都圍在這裡做甚麼?”
“燼魘已經找到了他的□□,再過些日子讓他們融合了,只怕更殺。”
“這麼有耐心?”
一番話下來,諸位長老臉上青白交加,誰卻又站在原地未動,無一人想去送死。
山塵懶得同他們掰扯,甩著袖子離開了。
只是他並未回到洞府照看無心,而是沿著絳雲提供的路線,踏上另一條路。
禁室本該由弟子重重把守,只是眼下特殊時期,門內弟子逃的逃,散的散,剩下的那些不過是盼著有個聖人再救他們一次。
山塵深呼吸,在心中腹誹道:“除了她,誰願意心甘情願當這個聖人。”
昏暗的燈光從天頂灑下來,照在禁室那厚厚的塵土上。
這裡存著的並非甚麼通天的秘籍,而是見效奇快的秘術。
山塵摸著石壁上的紋路,感受著下方蓬勃的靈力,當真有種能走火入魔的錯覺。
山塵正要往二樓探去時,門外咔嚓一聲。
閣樓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人持燈而入,光線打在他的脖頸處,映出蒼白的側臉。
他挑燈撥開前路的昏暗,輕車熟路地上樓。
道袍輕輕掠過墨色的地板,迴盪起星星點點的反光。
山塵躲在暗處,修長的手指輕點著眉尾,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哎喲。”太歲在他耳邊輕聲道,“這不是仙君家的四小子嗎?”
山塵將身形隱匿的很好,自明徑直上樓,在一扇銅門前停下。
不知他手中拿了甚麼,在觸碰到門環的那一刻,門側神獸雙目閃爍,銅門應聲而開。
自明站在門口,深深地嘆了口氣。
似是做足了心理建設,緩緩朝裡走去。
同門內是一方靜室,正中是一張書桌,硯臺完好,墨汁還是新鮮的,兩側整齊地立著博古架,只是牆面略顯光禿,顯然曾經掛著的字畫被收起來了。
自明徑直走向書桌。隨著桌案書本開合,房間內佈局接連發生變化。
直到他在最後幾頁停下,靜室中央突然出現一張矮几,旁邊還貼心地備著兩個蒲團。
矮几上方,一張獸皮緩緩浮現。
自明起身,試圖將它牽引過來。
忽然一道更加強悍的力量插入,獸皮調轉方向在空中打了個彎兒,輕輕飛向門口。
旋轉幾圈後,輕輕落到了山塵手心。
“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還得多謝師兄。”
山塵快速掃了眼,晃著手中的獸皮,笑道:“這寂心訣我就笑納了。”
自明沒想到來送死還有人截胡。
他急忙跑出去,口中唸叨著不可,由於走得太急,途中還被蒲團絆了一下,差點兒摔倒。
“哎哎哎……師兄你這身子還是養養再說吧。”
山塵急忙抬手將他擋住。
自明又氣又急,似乎在斥責他為何不如此不懂事:“你可知道這是甚麼?”
“莫要胡鬧,快給我。”
“我知道,傳聞中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封印陣法。”
山塵瞭然道:“無論多難封印的兇獸與惡靈,只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便能封印成功。”
自明見他有備而來,嘆氣道:“這東西有限制,你拿了也用不了。”
山塵撇嘴,不滿道:“師兄莫要誆人啊。”
“這陣法是限制無情道不假,可若是修為到了九重天,一樣能使用。”
“師兄想去送死?”山塵雖是疑問句,但眼神篤定。
自明扭頭不再看他:“沒有,師父當年不也沒事嗎?”
“仙君當年半步飛昇……”
山塵拿著獸皮在門口晃來晃去,似乎在思索甚麼,良久,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師兄是想借此,在我家心心那留下美好的形象。”
“狠毒,太狠毒了。”
“誰能鬥得過死去的師兄啊。”
自明被他的邏輯整得哭笑不得,最終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太荒謬了,我沒那意思。”
“眼下我只是一個廢人,師妹和師父夠苦了,我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要師妹好好的……”
山塵打斷他的話,一本正經地道:“師兄沒那意思,我有那意思。”
“我覺得心心不愛我,我要做些甚麼讓她感動。”
自明向來覺得魔尊殺伐果斷,冷靜理智。
如今這番耍無賴,倒像是六歲孩童。
太歲在一旁終於聽不下去了,開口吐槽:“簡直不可理喻。”
自明有些不解:“師妹,師妹她挺喜歡你啊?”
山塵沒接話,只是將目光望向更遠處。
“是嗎?”
“若天下蒼生,與我之間選擇一個。”
“她一定毫不猶豫將我祭天。”
“可若讓我在天下蒼生之間與她選一個,我會屠天下人滿門。”
山塵語氣平淡,似乎在說今夜的月色。
自明有些慚愧,他猶豫半晌,斷斷續續道:“我只是……”
“只是不想讓師妹受那麼多苦。”
兩人的心思莫名連線到了一處,在這寂靜的禁室中格外清晰。
“你這修為沒辦法封印燼魘的,還是我來吧。”
山塵捲起獸皮便要離開。
自明急忙上前擋住他的去路:“你並非無情道,極易被心魔感染,若你在封印過程中走火入魔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最近好冷,大家小心倒春寒,不要感冒了。
這本馬上完結惹,可能上夾子的時候更新番外,想看甚麼番外大家可以留言給我,謝謝。
雖然上夾子也可能還是墜機的命啊,但先試試吧,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