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紛爭十二
◎這仙門百家,通通都是兇手◎
男人翹著二郎腿,在搖搖椅上偷懶,身側的假山旁,一個小男孩正聚精會神地扎馬步,細密的汗珠黏在臉頰上,看上去格外艱難。
那男人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曲子,斷斷續續,彷彿要昏睡過去。
“你還打算站在那裡多久?”男人眯起眼睛,似是有些無奈。
“仙君真是耳聰目明,英明神武,神通廣大……”
“有屁快放。”扶光仙君沒好氣地看著眼前人。
“哎呀,仙君吶。”
“掌門師尊壽數將近,即將坐化。”
“眼下宗內尚無能主持大局之人,只有你了,這掌門之位……。”
扶光仙君好似是聽到甚麼髒東西,連人帶椅子向後退了好幾步。
“你不要恩將仇報。”
氣氛陷入僵滯,為逃避宗門大選,仙君帶著自己剛收的小徒弟到了後山,可還是被找到了。
來人見久久說不動,眼中浮現一抹煩躁,還帶了點說不上來的厭惡。
仙君單手支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來人:“久聞?你先別替你師尊忙活找人了,這掌門,你也能做得。”
那個叫九聞的男子,似是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訊息,連連擺手:“不,不,我實力低微,難堪大用。”
他嘴上雖是在拒絕,身體卻僵在原地,絲毫未動。
身體的本能反應大過理智,讓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暴露在陽光下。
“很好”,扶光仙君笑著向後仰,身體靠在椅背上,袒露出一個極其放鬆的姿勢,“就你了。”
他雙指流轉,輕輕撥出一道傳訊:“放心,我定能力排眾議,保你坐穩這掌門之位。”
“仙君,不,不可啊。”
久聞這才急急忙忙上前阻攔,可話還沒到嘴邊,簡訊已經飛了出去。
扶光仙君起身,輕輕拍了拍久聞的肩膀。
“放心。”
他語調輕快:“想做便做,何必為難自己呢?”
久聞被他堵得沒話講,臉蛋又白漲紅,只能乾巴巴地轉移話題。
“啊,這,這便是仙君新收的弟子嗎?”
“本以為仙君不喜傳道,門內始終按下不表。”
“其實師尊一直想讓您多多指導新晉弟子,若是有無情道的天賦,放在仙君這裡再好不過。”
這番話本是客套,左右旁人都知道仙君喜靜,誰也不會自討沒趣將弟子送上門來,可話落在虛白耳中,便是濃濃的危機感。
本在扎馬步的虛白騰的一聲從地上站起,快步跑到九聞身旁,雙臂張開,將仙君牢牢護在身後:“師父只有我一個弟子!”
此話一出,在場二人俱是一愣。
久聞有些呆滯地看著虛白,門內眾人皆知,這孩子與仙君早年的師兄有緣,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可萬事講究個因果,弟子之事……
扶光仙君笑著將人拉到身邊:“孩子還小,難免有些過激之處。”
“眼下我只會有他一個弟子,師弟不必過分憂心。”
掌門師尊弟子眾多。久聞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個,他自知無法理解單獨享有一份寵愛的快樂。
但也深刻地明白,修行者一生因緣駁雜,僅一個弟子是萬萬不可能的。
仙君太過寵愛他,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過猶不及,只怕釀成大禍。
當然,此時的九聞諸事纏身,沒甚麼精力去管他人的死活。
可現在的掌門已經後悔當時的決定了。
掌門站在甲板上,飛舟前行得極快,耳畔偶然掠過一陣飛鳥,又消退在天邊。
往事暗沉不可追,掌門深深嘆了口氣,有時候他也在想,若是扶光仙君還活著,只怕……
“掌門師尊,我們已經抵達幽都境內了。”
他的身後是眾仙門浩浩蕩蕩集結的大軍,前方是月淵的使者。
如此大的動靜,縱使凡間也聽到了些風吹草動。
此番一旦開戰,便再無法回頭了。
無論是對是錯,後世修仙界如何評價,作為玄天宗的掌門,他都要一人承擔。
久聞深吸一口氣,對著弟子吩咐道:“集結吧。”
眾多修仙者向北方靠攏,威壓順著天幕一層層滲透下來,教內眾人想掩護虛白撤離,可無心彷彿毒蛇般,將他牢牢黏住不放。
她五指成爪,牢牢扣住虛白的肩膀,藉著衝力將他狠狠撞向身後的牆壁。
砰的一聲巨響,石屑紛飛,虛白本想借力打力,化解無心的攻擊,可他術法尚未施展完成,無心下一拳便砸了上來。
近身肉搏不是虛白的強項,可如影隨形的無心到底不打算放過他。
這是山塵第一次看到無心火力全開的戰鬥。
離開了富貴的束縛,她的出手快準狠。
無心本就不喜那些拗口的術法,磅礴的靈力向著對手衝來,拳如罡風,震得虛白五臟六腑發顫,硬生生嘔出一大口鮮血。
待虛白被自己砸倒在地,無心從他懷中將那團腐肉抽了出來。
虛白想上前拿,可怎麼都起不來。
他不能理解,為何如此廢物的無心,會將自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偏偏神識的致幻功能對她毫無作用。
腐肉在無心手中咯咯作響,試圖掙脫,極力跳出束縛。
無心皺眉,用力一捏,想看看這玩意裡面有甚麼,卻猛地聽到腦海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聲音穿透耳膜,將她震得頭皮發麻。
她當即拿出捆仙繩,將這東西禁錮起來。
理智告訴她,這混沌本源,只怕比她想象的還要危險百倍。
無心聚精會神地封印,壓根沒注意周圍變化,猛地聽到身後山塵大喝一聲,隨後便朝自己奔來。
原本被打傷的三長老不知何時爬了起來,向著無心衝去。
他渾身是血,本應毫無威脅,可無心還是下意識地躲開了。
這一躲,便和封印拉開了距離。
三長老藉著這個空當,拼命朝那團腐肉奔去。
無心這才注意到,他不知從何處尋了把劍,狠狠插在自己胸口,鋒利的鐵刃刺入□□,鮮血正不斷湧出。
捆仙繩的封印還未完成。三長老將其抱在懷中,鮮血滴滴答答落在上面,被它一點點吸食。
只片刻,三長老的血肉便被盡數吸去,面板肉眼可見的乾癟,最終貼在骨架上,變成一具乾屍。
詭異的是,三長老的眼睛還在艱難轉動,他充血的眼球緩緩轉動,最終落到虛白身上。
“教,教主……”虛白聽到他斷斷續續的聲音,“教主,一定,能成功的。”
畢竟虛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從虛白在亂葬崗將自己撿到的那一刻,他的命,早都是虛白的了。
憑甚麼這些世家大族仙人可以為所欲為?他們這種散修只能等死?
他從小便天賦異稟,早早便查出靈根。
可仙途渺茫,他沒有家族助力,沒有宗門關係,只得一人浪蕩江湖。
他早已接受這個事實,可天不遂人願。
縱使是修仙百年的世家大族,也會生出沒有靈根的凡人,家族因嫡子無法修行而恐慌,乃至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將散修的靈根刨出,試圖移植到繼承人身上。
氏族外散修血流成河,氏族內一個又一個靈根在離體後消散。
他們要逆天改命,代價卻是無辜之人。
仙門百家高高掛起。
世人輪迴轉生,新鮮血液數不勝數,無人在意城南亂葬崗被開膛破肚的自己。
只有教主……
他還記得那晚的月光很昏暗,只在天上遙遙掛著,霧濛濛的。
亂葬崗的土坑裡,只有蚊蟲和渾濁的露水,帶著腥氣的泥覆蓋在臉上,讓他看不清眼前人。
“還活著啊。”
“也是可憐。”
“我送你一程。”
血肉和泥土重疊在一起,現實與回憶交織,他眼底倒映的,還是教主的臉……真好。
若是旁人說要逆天改命,他只會覺得這些人聒噪。
可教主說他要飛昇,即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人就是這般奇怪,可以輕而易舉地為了另一個人的理想赴死,許是高山流水,難遇知己。
那團腐肉在吸食了足夠的血肉後開始暴脹,膨大,最終掙脫捆仙繩的束縛。
無心驚訝地愣在原地,看著三長老,久久不能回神。
山塵眼疾手快將無心拽到自己身後,擋住了衝擊。
“沒事吧?”
無心搖頭,隨後猛地想到甚麼,急切地朝空中望去。
虛白重新拿回了主動權,原本的腐肉已經變成一團刺目的紅光,它倚偎在虛白懷中,對著無心嘲諷。
“小三啊,你這是何苦。”虛白在浮空中嘆息。
混沌之魔的威壓太強,三長老的屍骨經不住多次波及,風一吹,便化作粉塵消散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凡人於天地,不過塵土。”
虛白感慨的聲音落在無心耳中,格外諷刺,她衝上前對著虛白道:“你當真想好了?”
“我不知你從何處得來的訊息,認定這個東西能幫你飛昇。”
“你睜開眼睛好好瞧瞧。”
“你手中拿著的到底是通天路,還是混沌本源!”
“害死了這麼多人,你當真還要繼續走下去?”
虛白身旁被混沌魔氣包裹,二人都無法近身,他看著無心,眼神悲憫,語調卻輕快:“師妹呀,你被仙門百家騙得好苦。”
“你當真以為,我只是自私自利的罪人嗎?”
“我也很討厭你,我討厭師門的每一個人,包括圖南和那個廢物……”
“我討厭你們的愚蠢,厭惡你們被那些所謂的正道魁首耍得團團轉!”
虛白表情越來越猙獰,語調越來越高,似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還在滿口仁義道德,還在為了天下蒼生嗎?”
“還在為了他們而賣命嗎?我的好師妹。”
“你以為師傅是怎麼死的?”
“這仙門百家,通通都是兇手。”
他聲音穿過空蕩的群山,落在靜謐的夜裡,喚起一陣雪崩。
【作者有話說】
隔日更,下一章7號
為甚麼,沒有榜啊,無效收很多嗎?好吧,好的……
JJ擊倒我,我就軟綿綿地倒下,生活朝我仍泥巴,我拿泥巴壘雞窩。
我可以的,我不會坑的,,我可以憑著熱愛堅持的, 加油,小石同學可以的。
二編把自己哄好了。
如果現實中有100個人在我身邊說,我的小說寫的還能看的話,我一定會很開心的。[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