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紛爭三
◎再過百年，她也察覺不到◎
山塵滿眼嫌棄地看著這間勉強被稱為牢房的地方，誇張地捂住鼻子，發出抗議：“你們這連個好點的地方都沒了？”
自明反應半晌，才恍然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魔尊。
他拘謹地拉攏著有些不整的衣袖，動作幅度不大，但好歹看上去沒有那麼狼狽了。
山塵裝作沒看到，開門見山地走到他身邊。
他一把撈起自明的胳膊，不由分說地開始把脈。
自明慌了神，想往後躲，但山塵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三兩下將他整個人看了個乾淨。
“若繼續這般思慮過重，只怕心魔會繼續加重。”
自明結巴道：“你，怎麼……”
山塵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猜。”
兩人相顧無言，自明垂頭，不知在想些甚麼。
良久，山塵開口道：“是阿心拜託我來看你的。”
“那群老匹夫不許人來探望，只能我偷摸前來。”
“那……”
“她不知道。”山塵打斷他的提問，“我並未告訴任何人。”
“眼下局勢複雜，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自明低頭，不知為何，山塵總覺得，他不願與自己對視，或是，他在躲著自己。
“情況長老都應當告訴你了。”
“那被襲擊的弟子還未醒來，只有零星幾個旁觀者，說那人與你相貌一致，手持你本命仙劍，是叫町蘭吧？”
自明點頭，略帶歉意道：“我已經無法與她取得聯絡了。”
“昨日還是好好的，今早便不見蹤影。”
山塵亦有些不置可否，本命仙劍是劍修的全部，與神識血脈相連，縱使身死道消，契約也不會終止。
怎能說斷就斷？
“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可否一五一十地講給我聽？”
山塵看他的眼神真切，而無心在外等得焦急，她相信師兄的清白，但又不能只言片語將此事定性。
山塵心裡門清，但作為旁觀者，他尊重自明的想法。
“昨夜從師妹洞府回來，大師兄依照掌門吩咐，將一些文件送來處理……”
“我一直在屋內處理公務，不知自己何時睡著的，直到今早眾人佈下陣法，我才……”
他交代得簡單，但很顯然，修仙之人大多辟穀修行，是不需要睡眠的。
“還有甚麼可疑的人嗎？”
自明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說著他伸出手指點在自己的額間，好似受著甚麼痛苦的折磨，“腦子是混沌的。”
山塵嘆息一聲，語氣無奈：“那也不能隨意認罪，幕後黑手明顯是要栽贓於你。”
“左右大家心裡門清，若是能由我去平息風波，讓幕後之人放鬆警惕，讓大家冷靜下來，倒也不是虧本買賣。”
說罷，志明往後虛虛一靠，閉上眼睛，整個人放鬆起來。
“在大牢裡也沒甚麼不好，至少不用再每天欺騙自己，更不用面對那些瑣碎的事務，處理不完的卷宗。”
山塵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族內眾多長老協助自己，舅舅雖不務正業，但關鍵時刻仍舊靠譜。即使這樣，自己也時常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更別提自明瞭。
“眼下線索有限，能否將你救出來，還未可知。”
自明平靜地點了點頭，似乎是接受了。
“無妨，只是，拜託幫我找找町蘭。”
“她一貫膽小，不知在外可還安好。”
太歲在一旁看得感天動地，感慨真是世間僅有的好主人，不像某個扒皮，每日讓它做牛做馬，還要做狗。
山塵一把揪住太歲聒噪的嘴，制止住了他的神識攻擊，回身對自明說道：“不告訴阿心，可以嗎？”
“若你一直不說，再過百年，她也察覺不到。”
可能是熟絡了，自明並未直接反駁山塵，他直視山塵的眼睛，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你很愛她，不是嗎？”
山塵哼了一聲：“那是自然。”
“那你為何？”
“打住打住，我做事向來光明磊落。”
“我很喜歡無心，可她應當有自己的生活。”
“我愛上了一個優秀的女孩，她有其他的追求者很正常。”
“這恰恰說明我的眼光很不錯。”
“同樣的，我不會嫉妒你，雖然不知你們過去發生了甚麼，但我相信我自己。”
“同樣的，我也理解你。”
“我愛她，並不代表她就要接受我。”
“你也愛她，但不想破壞你們原本的關係。”
“我只有一句話。”
“如果決定沉默，就要做好一直默默無聞的準備。”
“如果你想勇敢，那隨時歡迎，我反正不會放棄。”
他說得瀟灑，拍拍屁股大手一揮離開了。
自明枯坐在高臺上許久，最終露出一個釋懷的笑。
無心在外面等得焦急，不知潛入是否順利，師兄的情況，有沒有傷到，山塵會不會被發現……
直到拐角隱隱出現那抹青色的身影，無心才徹底鬆了口氣，趕忙迎上去。
“你怎麼樣？有沒有被發現？”
“沒受傷吧，師兄還好嗎？”
見無心先關心自己，山塵嘴角露出勝利的微笑，他像大尾巴狼一樣慢慢靠近，將無心逼至牆角。
“嘿嘿，不告訴你。”
無心氣急，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踢。
“死人！都甚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氣死我了，快說！”
山塵捂著屁股誇張地嗷嗷叫，雖然還是那副不太正經的樣子，但已經少了許多沒臉沒皮了。
他簡明扼要地將兩人的對話講給無心聽，直到無心面色凝重地開口：“霜寒和町蘭，都被操控了……”
“師兄莫名其妙昏迷不醒……”
“這幕後之人好生厲害。”
町蘭平日都被自明放在保養匣中，宗內沒甚麼大事，一般不會拿出來示眾。
幕後之人究竟是透過甚麼媒介得到她的控制權的？
“我覺得……”
“會不會……”
二人異口同聲，對視後，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整個事件網中不可或缺的兩人，掌門和大師兄。
若真是特別瞭解師父與霜寒的，掌門也未嘗不可。
至於大師兄，不知為何，無心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自明的洞府內，昨日的公文還堆在原處，未曾處理完。
無心上下翻開，紙張隨著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而後無心停下動作，漫不經心地出聲詢問：“大師兄怎麼來了？”
虛白剛踏入外殿，發現無心在此處，正要扭頭離開，生生被無心喊了回去。
“三師弟平素寡言少語，我擔心有人汙衊。”
無心直視著他的眼神，似乎並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師兄有心了。”
二人對峙，無心側身站在書案前，並未讓步。
虛白抬腳便要離開，卻聽無心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大師兄等下可有要事？”
“能否陪我走走。”
夏日已經過去大半，玄天宗被秋意籠罩，恍惚間落葉紛紛，將山路遮掩起來。
二人沉默地走著，直到一聲聲清脆的練劍聲傳來，才停下了腳步。
是今年新入門的弟子們。
“宗內沉悶良久，是該來些新人。”
虛白還是沒出聲，平靜地向下掃了眼。
“聽說此次選拔，掌門喊了師兄一起去考核。”
虛白難得有了情緒，淡淡點頭：“我沒來。”
“師兄日理萬機，想來是抽不開身。”
可惜，他並未順著無心的話往下說：“天資太差。”
無心啞然，難得沒甚麼反駁的能力。
“踏入修仙之途。壽命比不得尋常凡人。”
“天資太差，留在這裡也是混吃等死。”
“何必呢。”
無心不知這話是在說這些新弟子，還是在說自己。
虛白很少開口對自己說這麼多話，只是的確不中聽。
虛白轉身便要離開，無心站在他身後平靜的開口：“聽聞師兄這些年在北境修行，收穫頗豐。”
虛白沒有理會她，繼續向前走。
“若師兄真想做些甚麼，那便把你的心思藏好。”
“休得生出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來。”
“擾了師父的清靜。”
無心話音剛落，迎面便襲來一陣罡風，虛白抬手施訣，直衝無心命門而來。
無心站在原地未動，身後太歲飛出，將她牢牢護住，而後，山塵直面虛白，簡單交手，溢位的靈力便將周遭石板路炸了個稀碎。
無心穩穩地站在太歲身後，看著虛白不屑一顧的目光。
他那眼神好似在說，只會躲在別人背後的廢物。
無心不在意，她拍了拍護在身前的山塵，直面虛白的嘲諷：“這麼多年了，師兄還是這般，令人不齒。”
“哼……”虛白上下打 量了她一眼，“師妹的境界倒是穩定。”
“我實力如何，由不得師兄判斷。”
“但師兄自己，可得將你那小心思藏好了。”
“省得師父真的活著，再甩你一個耳光。”
二人針鋒相對，無心全然沒有從前的膽怯與唯唯諾諾。
她站在原地，看著虛白的臉色由青轉黑，他幾次想動手，但礙於山塵的存在，不得不忍著。
山下弟子的練劍聲已經停下，方才的打鬥引起旁人圍觀，教習堂的長老匆匆向他們的方向趕來。
虛白扭頭便走，絲毫不給眾人面子。
山塵嚇壞了，他本想讓無心自己痛痛快快將這個討厭的大師兄罵一頓，所以一直跟在暗處。
誰知在宗門內，虛白竟直接動手，打了山塵一個措手不及。
好在近來逼著太歲節食，衝刺的速度變快了，才將無心堪堪護好。
“沒事吧！”
無心搖頭，望著虛白離開的方向久久沒回神。
“你……你們？”
山塵不知是否方便，但方才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他搞得一頭霧水。
無心苦笑：“陳年舊事。”
【作者有話說】
明日就是除夕啦，啦啦啦，明日大家敞開了開心。
小寶們過年快樂，大家都要開開心心的，吃好喝好，迎接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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