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稷下宮九
◎吃醋◎
山塵被一群長老圍坐在中間,叨叨地頭疼。
無外乎就是推卸責任,找人背鍋的那些破事兒。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只留一輪明月隱隱浮現在灰濛濛的天邊。
山塵忽然起身,平靜道:“既然諸位得不出甚麼結果,那便停止吧。”
“給彼此留些體面。”
他走得匆忙,只留下急切的背影。
只因太歲傳訊說,無心在洞府等他。
山塵腳步急切,帶動門前一陣塵土。
無心站在天井下,月光透過縫隙灑下來,依偎在她肩膀上,彷彿心頭落下的雪花。
此處是她原先的洞府,離開宗門後,她鮮少踏足,而今故地重遊,倒是別有一番感慨。
無心正漫無目的地閒逛,正巧與門口的山塵對視。
“情況如何?”
面對山塵突然的詢問,無心愣了愣,隨即低下頭,聲音有些消沉:“師姐與三師兄,應當沒問題。”
還未回玄天宗之前,無心便想明白了一件事。
稷下宮幕後之人,一定與師父有關,甚至就在他們五人之間。
太巧了,怎麼會有人既能夠駕馭霜寒,又會使用師傅獨創的功法。
所以無心帶著山塵招搖過市,挑逗守墨的情緒。
甚至在關鍵時間,不惜站出來破口大罵。
無心雙手掩面,沉重地嘆了口氣:“不是他。”
“他沒有那個腦子,也沒有那個本事。”
“也不是師姐。”
“我讓太歲感應過了。”
“再者說,師姐這些年一直在南海,宗門事務繁多,這次回來也不能久留。”
山塵很想安慰她些甚麼,但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試探問道:“那剩下的兩個……”
關鍵就在於,無心並不想跟剩下的兩個過多糾纏。
她從骨子裡害怕跟大師兄交流,甚至說,虛白是不會跟她交流的。
此次出現,虛白說的話不超過三句。
她若強硬上去攀談,只會顯得刻意。
至於自明。
無心撓了撓頭,這位四師兄從前是很好的。
可無心越長大越覺得奇怪。
也許正是因為他待人接物太過完美,才恰好掩蓋了,他對待無心時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疏離。
無心覺得矛盾。
她竟同時從師兄的話語中,察覺出了關愛與冷淡兩種情感。
真是讓她齜牙咧嘴,心急如焚。
“算了!”無心自暴自棄道,“就沒點甚麼別的線索嗎?”
山塵看出了她的迷茫,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半攤手半開玩笑道:“好訊息,這些名門正派都很著急。”
“壞訊息,他們急著推卸責任。”
“左右都是說,此次混沌之魔重出江湖,不關他們宗門的事。”
無心失笑。
怎的大禍臨頭了,還要找個背鍋的。
一定要找一個人承擔責任嗎?
誰給他們慣的毛病。
風平浪靜的日子過太久了,總是想把燙手山藥丟出去,彷彿這樣就可以減輕他們的驚慌與失措。
“再回趟昆吾吧。”
“我總覺得稷下王朝的事情還沒結束。”
無心靠在圍欄邊,下意識地咬著手指。
“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忘記了一個人?”
她的聲音順著洞府的靈泉蔓延開來,帶著濃濃的倦意。
山塵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無心還沒意識到發生甚麼,整個人便被一股溫暖的氣息包裹。
山塵拍打著她的肩膀,溫柔道:“不著急,天塌不下來。”
“你現在需要休息。”
從昆吾回來後,無心從未閤眼。
其實,若不是山塵提醒,她是察覺不到的。
可神奇的是,當她真的陷入那溫暖的懷抱中時,疲憊彷彿潮水將她淹沒。
無心沒說話,深吸一口氣,回抱住了他。
正當山塵想開口問無心餓不餓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異響。
咔嗒一聲,很輕。
玄天宗有護宗大陣,尋常人無法踏足此處。
“四師兄?”無心詫異地從山塵懷中抬頭,“你怎麼……”
自明似是剛到,他手中不知提了甚麼,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無心急忙從山塵懷中掙脫,雖然早已對山塵的親密接觸習以為常,但在師兄面前到底是有些尷尬。
“師兄怎的這時來了?”
無心急忙向前迎接,卻被自明後退一步的動作止住了腳步。
“師妹多年不回洞府,想來會有很多缺漏,怕你住不習慣……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自明笑得疏離,唇角是那永恆不變的上揚弧度。
“啊,多謝師兄。”
“我這剛到,還沒來得及細瞧。”
“是我不好,這麼多年也未曾探望。”
無心伸手想接,怎料自明又後退一步。
“不必了,師妹與道侶在此,我就不多打擾了。”
他甚至沒有理會無心錯愕的神情,逃也一般地離開了。
留下呆愣的無心站在原地。
“啊?”
又來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自明待她就好像是擰巴的布條,時松時緊,讓她抓不著頭緒。
她剛想開口吐槽,通訊儀便傳來了絳雲的聲音。
“方才自明這小子莫名其妙來找我。”
“裡裡外外打聽你呢。”
“我不記得你倆有甚麼過節啊?”
“還是說你暗地裡調查,被他發現了?”
無心氣地直跺腳:“我還沒開始調查他呢。”
“他方才突然出現在我洞府前,嚇人一大跳。”
“我覺得不像那小子。”絳雲懶散的聲音從陣法中傳來,“那小子循規蹈矩,一板一眼。”
“不像是能幹大事的人。”
“呵……”無心苦笑,“還好吧,但也不至於。”
“師父離開之後,玄天宗的很多事務都壓在他一個人頭上。”
“掌門是個不頂用的,其他各峰峰主要麼縱情聲色,要麼不問世事。”
“我聽宗門弟子說,他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哎喲……”
絳雲瞭然:“那更沒可能了,一個整日忙著幹活的牛馬,壓根就沒有造反的時間。”
“就算因為幹活壓力太大,他想把這修仙界捅個底兒掉,也應先捅玄天宗才是。”
“沒必要換個地界稱王稱霸。”
絳雲這話說得雖糙了點,但無心聽著實在是有些道理。
無心蹲在牆角,對著通訊儀兩人一陣分析。
山塵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他望著自明離開的方向,俊美的臉上有些陰沉,還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怨氣……
無心專注跟絳雲分析局勢,絲毫沒有察覺到自明出現後山塵的變化。
對於身邊這個心情由晴轉陰的醋鬼沒甚麼關照。
直到山塵從身後攬住她的腰,在她脖間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無心覺得有些癢,還尋思哪來的蚊蟲,伸手想拍,正好摸到了他的臉。
“哎?”
無心一扭頭,便對上了他那雙有些幽怨的眼睛。
這又是咋了?
剛應付完自明的陰晴不定,無心對於男人的情緒真的頭大。
“沒事。”山塵語調悶悶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裡發出來,好像在撒嬌,“要不要先休息,明日再討論。”
無心捏著通訊儀的手一頓。
不成,正事要緊。
休要男色,誤我大業。
她笑著推開了山塵:“我談完就去找你。”
“你先在屋裡坐會兒,餓的話那邊有小廚房。”
“宗內有靈膳坊,可以直接派人送來。”
“乖……”
無心敷衍地摸了摸她的頭,繼續跟絳雲聊天。
山塵同手同腳地離開,但卻並沒有直接進屋,而是死死盯著東南方的主峰。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那裡應該是自明的洞府。
此時絳雲的聲音,恰好又傳了出來。
“噢喲,我說找你是要告訴你啥呢,老忘……”
“自明跑過來打聽你倆來著,問你那道侶是怎麼個事。”
“哈?”無心沒反應過來,“甚麼怎麼回事?”
“哎呀,我就實話實說了,說你倆陰差陽錯在一起,很快就離了。”
“哦,嗯?嗯嗯……”無心回憶了下,“確實是,但好像跟他無關吧?”
“不知道……”
知道二字還未說完,一旁的石桌已經崩開一道裂縫。
無心沉浸在被人打斷的情緒中,剛想扭頭質問,忽然看到山塵面色陰沉地坐在自己身邊。
無心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脫口而出:“怎麼了?”
她匆忙掐斷了與絳雲的談話,小跑到山塵身邊,左瞧右瞧,最後試探性地伸出手,在他腦門上貼了貼:“身子不舒服?”
“沒有。”山塵回答得簡潔,聲音硬邦邦的,聽不出一絲開心的感覺。
“怎麼啦。”無心蹲下身子,伸長腦袋,仰頭看他。
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落在山塵眼中,照得他心都化了。
他忽然注意到無心眼下的烏青,他猛地意識到,方才自己還問她累不累。
她為此事奔波許久,想來早已睏倦,卻還是在強撐著堅持。
為了師父死後的那點清譽,為了那些被混沌之魔折磨的可憐人……
山塵神色軟了下來,他扶起無心,自顧自道:“沒事了,你比較重要。”
無心不知他是如何將自己哄好的,但總歸是開心了。
她笑著捏了捏山塵的臉:“是不是太累了,先休息吧……”
“至於回昆吾的事,咱們明日再商議。”
自明將東西放下,重新坐回書案前。
宗內事務堆積成山,眼下又出了混沌之魔這檔子事。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正要拿起筆,寫些甚麼,袖口的香囊忽然掉落。
老舊的香囊滾到桌邊,褪色的金線順著紙張蔓延開來,漸漸融化在墨裡。
他急忙放下筆,趕在它掉落的前一秒穩穩接在手心。
“呼。”
他聽到自己鬆了一口氣。
而後,身側傳來一聲輕笑。
“這麼多年了,師弟對這東西,還是寶貝的緊。”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週三
下面可能就到師兄的章節啦,喵喵喵,感覺大家已經猜出來惹。
寶寶們,俺下一篇想寫點自己喜歡的,哈哈哈哈,反正目前寫文愛好大於市場嘛,看看能不能整點短篇無CP寫寫。
先寫短篇,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