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稷下宮六
◎溫柔刀◎
無心自認沒甚麼優點,但笨鳥總是苦學,功法修為雖不漲,但靈力深厚是毋庸置疑的。
即使嘴毒如絳雲,也從未質疑過。
於是在絳雲提出,大長老很有可能是將眾人召集起來,集體吸收時,無心便有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以身試陣,從而救下所有人。
這世間極少有修仙者可以將她的靈力完全消化。
縱使山塵已經到達九重天,但論儲備這塊,還是無心更勝一籌。
所以,眾人雖不願她冒險,但到底沒理由阻止她。
絳雲雖不知那群凡人有甚麼好救的,但若是無心的善念,她也不會打擊。
總歸心眼是好的,就是腦子不多。
山塵同無心約定,不可貿然上前,盡力而為。
太歲被山塵纏在了無心手腕,若她靈力不支,山塵隨時從側翼救場。
當大長老的目光由絳雲轉向無心,斷定她是個好拿捏的時候,這便是一步一步走入無心計劃的開始。
否則以絳雲的脾氣,只怕早將此次砸得稀巴爛。
太歲感知到危險,剛想防禦,便被無心按住。
她任由那藤條將她高高舉起,懸在半空,細密的小刺插入經脈,源源不斷地吮吸著她的靈力。
下方眾人已經開始騷亂,有些被突如其來的事故嚇破了膽,掙扎想離開,卻發現整個大廳被牢牢鎖死。
任憑他們如何哭喊,平日待他們極好的那些長老高層都充耳不聞。
絳雲眼看屬於無心的靈力湧入大長老的體內,索性不裝了,抬腳將束縛陣踹開,將金鐘往角落一踢,尋了處乾淨地方蹲著,靜靜看著大長老等死。
殿內其他人已經做好了對戰絳雲的準備,預想中的惡戰沒有到來,只有她輕蔑地笑死,迴響在整個大廳。
“你這大長老,也算是當到頭了。”
眾人不解,可大長老已經發覺不對了。
按理來說,一重天的小姑娘,渾身上下沒有多少靈力,不多時便吸光了。
可反觀無心,甚至沒有絲毫不適。
她晃動手腕,看著刺入經脈的藤條,笑道:“就這?”
大長老後知後覺此事有蹊蹺,但吸食陣法一旦開啟便無法停止。
大長老急忙運功,實在不行,這些豬仔不要了,只要能順利突破八重天,與教主有一戰之力,何愁得不到尊上神識傳承,屆時直接飛昇,天地任他遊。
他一聲令下,急忙調轉兵力,試圖穩住絳雲。
可他扭頭,便瞧見絳雲正在打哈欠。
絳雲一腳踩在金鐘上,彷彿那古寶是紙糊的般。
“我沒甚麼耐心。”絳雲邊和聖殿眾人寒暄,邊將砍刀調轉方向,雙手擺出攻擊姿勢,“要不,你們一起上?”
這話說得極其囂張,但事實是,諸位長老都有些畏縮。
絳雲雙手發力,腹部為軸,帶動全身靈力,自刀鋒而下,以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呼嘯飛過,將牆壁刮開一個大洞。
隔著老遠,月淵便聽到了響動。
滾滾濃煙炸起,驚起一陣飛鳥。
山塵也被這和無心相似的樸實無華的攻擊嚇了一跳。
師門的傳承,總是格外相似。
大廳內一眾長老都被這巨大的推力掀翻,濃煙過後,還未清醒過來,便感到一陣撕扯。
絳雲將砍刀放在一旁,徒手抓住那人腳踝,彷彿捏耗子般將人提起,隨後重重摔在地上,還連帶打暈幾個。
聖殿諸位長老連連後退,有些實力低微的嘍囉早已逃竄。
絳雲懶得去追,她揮舞著手中大刀,猛烈的罡風襲來,將整個大廳的靈力攪動得一發不可收拾。
眾人急忙尋求大長老援助,卻發現原本志在必得的大長老此刻有些變形。
無心將藤條捲起,好奇地放在手中把玩,原本冷硬的枝葉瞬間變得柔軟。反觀大長老,已經無法維持體面了。
無心借力躍起,來到他身邊。
她雙手隨意地背過身去,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盯著他。
“感覺如何呢?”
有些眼尖的長老已然感受到衰敗之勢,正想轉身逃跑,只聽耳後忽然傳來一陣香風,隨後便是後背撕裂般的痛苦,風中好似帶著無數綿密的刀片,將整個人捅了個對穿。
那人痛苦哀號,體力不支摔倒在地,只聽頭頂傳來悠悠的語調:“跑甚麼呢……”
語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地下向上頂起,擠壓內臟向上而去,連帶整個身子都晃悠悠地浮了起來。
整個大廳被這股莫名的吸力包裹,不知為何,眾人心中莫名想到凡人的一句俚語。
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整個大殿哀號聲此起彼伏,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將原本喧鬧的宴會廳蒙上一層血霧。
但大長老絲毫沒有心情關注,無心的內力彷彿滾燙的熔岩,瘋狂地湧入他的經脈。
他急忙運功,試圖將這股洶湧的內力消化,但很可惜,這股力量完全不聽她的控制,甚至隱隱有搶奪身體主導權的架勢。
眼見形勢不受控制,大長老試圖催動陣法,但可悲的是,任憑他如何呼喚,那靈樹絲毫沒有回應。
無心抬手,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面罩,笑道:“不是想要這些人體內的魔氣嗎?”
“來,我給你。”
說罷,陣法好似感應到甚麼,殿內靈樹沙沙作響,低下頭來,回應著無心。
而後,大長老猛地發現,無心的靈力開始變化。
彷彿開閘後平靜的水面,原本純淨的靈力下隱隱浮現魔氣,隨後魚貫而入,不由分說地擠進他的身體。
眾人這才注意到,原先在大廳中瑟瑟發抖的凡人通通沒了聲響,只留下呆滯無神的雙目,半跪在地面。
無心以身為引,將靈力鋪開,串聯到每一個凡人的經脈。
她先用自己的靈力維持這些凡人的生命,再將他們的魔氣抽出。
那些凡人體內無處安放的魔氣,以陣法為媒介,被無心一點點抽出,而後透過她這個中樞,被塞到大長老體內。
無心耍了些小聰明。
若直接將魔氣從凡人體內抽出,他們多半會變成沒有支撐的氣球,直接癱軟死去。
可若是能將這些魔氣稍加淨化,從人體匯出,再取一些放回去,便能維持他們的生存,還能將這些凡人從這行屍走肉的狀態中解脫。
誰能做這個淨化的濾網?
自是大長老最合適不過。
絳雲在下面打得正歡快,忽然感受到上方的變化,她將那人隨手劈暈,靜默地看著無心。
說實話,除了無心,沒人能做到。
不只能精準控制靈力與魔氣的交融,更能保證每個凡人的抽取數量,穩住他們的生命。
絳雲嘆了口氣。
她怎會不知無心的苦學,她何嘗不懂她的固執,論對靈力的把控,無心遠超那些所謂大能。
但世事無常,人們只認那可憐的,浮動於表面的功力等級與數字。
無心沒心思傷春悲秋,她明顯感受到大長老的修為的暴漲。
很可惜,他這會兒估計笑不出來。
魔氣與靈力交融,生冷與熾熱交織,支配著他的神經,他剛到七重天,根本無法承受。
他拼命想要掙脫,但陣法已經開始,斷沒有回頭路。
他雙腳被死死釘住,藤蔓纏滿他的身體,幾乎要將他吞噬。
純淨魔氣慢慢被化開,逐漸歸於平靜。
無心一點點將他們匯出,順著陣法再回到那些凡人體內。
此番,算是保全了他們的性命,至於今後如何,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無心漂浮在空中,淡淡地瞧著大長老最後的掙扎,他的身體因淨化了太多魔氣而支撐不住,已然開始變形,整個人彷彿沸水的麵糰。
他的聲音不再年輕,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哀號與尖叫。
無心冷漠地望著他,他一點都不可憐。
聖殿將魔氣灌入凡人體內時,
而後,她抬手,將那沉重的面具揭開。
霎時,殿內眾人都愣了一下。
無心隱隱聽到下方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而後是絳雲的喃喃自語。
“怎麼是他?”
那張臉密密麻麻布滿了紋路,血肉在脆弱的皮下翻滾,隱約能看到森森頭骨。
絳雲的聲音迴響在整個大殿:“這不是昆吾的首領,文王殿下嗎?”
她語氣戲謔,視線掃過眾人,只見諸位長老司命也都是一臉茫然。
無心瞭然,怪不得此教能在昆吾興風作浪,原來世俗的王,早已成為混沌之魔的傀儡。
可是,無心轉動太歲,同山塵一道發出疑問,這文王殿下,是個沒靈根的凡人啊。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無人能拿定主意,只得先收拾現場,召集修仙界眾人,再行商討。
可這陣法……
無心抬手看著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地一邊倒,頓時沒了主意。
除非文王爆體而亡,否則這陣怕是停不下來了。
可眼下,若是他沒了,關於混沌之魔的線索就徹底斷了。
無奈,無心在神識中對著山塵求助:“有辦法保下他一條命嗎?”
她話音未落,魔族眾人便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山塵的眼睛從進門的那一刻便黏在無心身上,還未等無心反應,他便一個箭步上前,急忙探查她的靈脈。
令人驚訝的是,即使無心的靈力外放到滿地都是,文王吸收到極限,她的靈力仍舊平穩溫和。
山塵伸手,將無心抱在懷中。
他早已焦急萬分,他幾度破防想衝進來看無心的情況,卻因為兩人此前的約定忍住了。
無心笑著回應了他:“我沒事。”
而此時,在無心腰間的富貴卻忽然動了動,她望著北方,劍身閃過不易察覺的震動。
在北方雪域,五長老焦急地看著鏡中景象。
“教主,他們失敗了……”
那黑衣男子咳嗽兩聲,搖頭道:“無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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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糾結下一篇是寫無CP,還是奇幻言情,啊啊啊,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