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後事
◎山塵的唇輕輕含住她的指尖◎
柳瑜昏昏沉沉地從朔玉床上醒來,迎接她的,是爬滿符文的牆壁與四肢的鎖鏈。
她試探地動了下,發現自己被上了束仙咒,根本無法發力。
她兩眼一翻,平靜道:“要殺要剮,給我個準話。”
暗處一中年男人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柳瑜。
“司命大人的性命,可是教內一等一的大事。”
“理應保護。”
柳瑜在暗處翻了個白眼,衝著男人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搖晃著自己的鐵鏈:“這就是長老說的保護?”
“教主大人批准的?”
提到教主,那男人好似發了狂般,將整個暗處跺得震天響。
柳瑜皺著眉頭向後退,她最受不了這貨動不動發怒的樣子。
“你還有臉說教主!”
“還有臉說!”
男人朝著柳瑜吼道。
柳瑜敷衍地道歉:“嗯嗯……我的我的。”
她沒有悔意,只有無窮無盡的不耐煩。
“教主大人為了救你,負傷嚴重,此次已經迴雪域閉關了。”
“都怪你,教主馬上就要衝擊九重天,此次負傷,又要停滯了!”
這屁話柳瑜聽過無數次,不外乎教主大人要衝擊九重天,教內應當齊心協力云云。
夭壽哦。
她就沒見教主成功。
她初次見教主,就是這副八重天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長進沒有,身上那股死氣更明顯了。
柳瑜面上不顯,內心白眼已經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敷衍地點頭,面上沒甚麼起伏,卻還要裝作忠誠的樣子。
她心不在焉地欣賞著自己剛做完的蔻丹,慢條斯理道:“是我不好,是我莽撞了。”
長老的怒氣並未因她幾句不痛不癢的道歉緩解,他指著柳瑜,大有喋喋不休的架勢。
“都怪你,你非要討個甚麼公道。”
“我前些日子便讓你回昆吾,你倒好,被人抓了個正著。”
“若你肯聽從指揮,早日歸來,教主何故受此無妄災。”
“都怪你,年輕氣盛,心中沒有大義,更沒有獻身的決心。”
“你留在此處,好好反省,莫要壞了規矩。”
“若教內人人皆同你這般,何時能成就霸業?”
這番說辭,柳瑜早都聽膩了。
耳根子裡全是大長老喋喋不休的廢話,平白讓人嫌惡。
她莫名想到無心。
那個認真聽她說話的小姑娘,聰明是很聰明的,就是某些時候,偏執得可愛。
男人發現了柳瑜的反常,過度的神遊使得她臉頰浮現淡淡的紅暈。
他一把薅住柳瑜的頭髮,湊到她身前,惡狠狠道:“別不識好歹。”
“教主大人救你,可不是讓你在這裡發呆的。”
“要懂得知恩圖報啊!”
柳瑜傷勢未愈,此刻被人拽住,直接甩到了地上。
眼看大長老想繼續發難,柳瑜順勢倒下,半真半假地威脅:“大長老可要想清楚,你這一腳踹下去,我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如何向教主大人交代?”
“到時候祭品有甚麼閃失,儀式失敗,教主的霸業,可就無了……”
二人對峙不下,最終還是男人先妥協。
他將手往虛空中一甩,憤憤道:“那便希望司命大人,好好履行祭品的職責,不要再為了一些無所謂的事情亂跑了。”
男人惡狠狠地拍了拍柳瑜的臉,拂袖離去。
柳瑜對他的態度見怪不怪,她起身,靠在冰涼的石壁上。
寒冷順著脊背蔓延,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靈囊袋,眼中流露的溫柔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不知道無心,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留給她的小禮物。
話又說回來,那人是扶光仙君,山塵是不信的。
至少,扶光仙君的功力,遠在此人之上。
可無心被突然來的霜寒打亂了思緒,無暇思考。
山塵只得先順著她,待她平靜之後,才解釋道:“我認為,那黑衣人是扶光仙君的可能性很小。”
無心似乎是早有預感,她沉默不語只平靜地聽著。
“首先,扶光仙君本人,不可能那麼弱。”
“即使是受傷修為跌落,也不應當如此狼狽,與你我二人打得有來有往。”
事實上,此人應當從未修煉到過九重天。
在對弈中,山塵的修為與靈力將他牢牢壓制,動彈不得。
即使歲月變遷,山塵依舊記得。
他記得扶光仙君對無心的好,記得他將無心抱在懷中小心地哄,記得他溫和地笑。
那是無條件的愛,不會因無心的成就而改變。
“那絕對不是你師父。”
“師父不會因為你成就了甚麼而愛你,因為你是你,他就會無條件地支援你。”
“我也是。”
山塵漂亮話張口就來,哄人的話愈發嫻熟,無心被他哄得心裡發癢,不輕不重地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你竟會哄人。”
山塵剛想解釋,便聽無心繼續道:“我知道。”
她點頭,平靜地開口:“醒來之後,我便反應過來了。”
“他功法雖與師父同源,但與師父不同。”
“大戰之後,霜寒不知所蹤,此次再見,劍靈似乎沉睡了。”
“不知他用了甚麼秘法,但霜寒應當不是自願聽命於他。”
“我不讓你告訴姑姑,是有原因的。”
山塵側頭:“你懷疑?”
“不不不。”無心慌忙搖頭,“我並非懷疑姑姑。”
“只是修仙界內部,只怕早已千瘡百孔。”
“姑姑性子急,若讓她知曉有人冒充師父,怕是一天都等不了,掘地三尺 ,她也要將那人找出來砍了。”
山塵深以為然。
絳雲的砍刀,是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將人剁碎。
二人聊了許久,無心輕輕推開他。
“別浪費靈力了,這傷鬱結在體內,好得慢些,休養幾日就行。”
無心笑盈盈地望著他:“你若實在閒不住,便去城南給我買個棗泥香蘭酥吃。”
山塵手沒停,輕輕點了點頭。
他換了件紫色長袍,午後的陽光灑到衣身銀白鎏金的紋路上,格外耀眼。
無心把玩他頸間項圈,那串帶著異族氣息的鎖釦,隨著晃動發出悅耳的鈴聲。
他髮尾高高梳起,抬頭看人的時候,像溼漉漉的小狗。
無心拉著他的項圈,半開玩笑道:“是今天紫色土狗。”
山塵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親暱地蹭了蹭。
他面板白淨,帶著玉般的細膩,無心摸得有些愛不釋手。
忽然,她一下沒收住力,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山塵的嘴唇。
唇瓣柔軟的觸感在指尖蔓延,彷彿流水劃過指尖。
無心的手觸電般收回,又被山塵抓住重新按了回去。
無心嚇得沒敢動,但對方卻若有若無地往她手邊蹭。
直到一根食指被溫熱的觸感包裹,山塵的唇輕輕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若有若無地掃過指腹,微微發癢,順著蔓延至全身。
無心下意識蜷縮手指,卻被山塵反過來輕輕咬了一下,她耳根燙得厲害,呼吸錯亂。
山塵眼睫顫了顫,眼底的笑意溢位,卻沒停下。
忽然,他猛地放開無心的手,欺身而上,反客為主。
二人的道侶契約因靠近的原因而閃閃發亮。
“大可不必等它自己恢復,我還有一個辦法。”
無心正要疑惑,山塵拖住她的後頸,溫熱的唇覆了上來。
這吻輕柔綿長,但又偏偏帶了些不能抗拒的力道。
無心忽然發覺山塵的唇瓣燙得嚇人,耳鬢廝磨間,山塵撬開她的齒關,她口中空氣盡數被掠奪,腿軟的幾乎要站不住。
慌亂間,她攀上山塵的頸肩,好似深海浮萍,任由水域漲落,浮浮沉沉。
無心不知這一吻何時結束,但當她臉頰通紅地反應過來時,胸前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
山塵動作輕柔:“道侶契約能讓雙修效率大幅提升,對療傷的幫助很大。”
“我在為你療傷時便發現,你的身體能接受我的魔氣。”
無心頭回聽說。
世人雖不愛卻要勉強在一起,不外乎二者契合,相輔相成罷了。
她打趣道:“魔尊大人如此嫻熟,想來頗有經驗啊。”
山塵沒有否認,邊用神識掃無心的傷口,邊點頭回答:“嗯,都是在你這裡學的。”
男人在某些方面簡直是無師自通,無心被他撩得面紅耳赤,咬牙背過去,裝作不看他。
“還是有些緩慢。”
“只是這樣的接觸,能直接灌到經脈的魔力太少。”
饒是無心已經覺得很快便能好,山塵也閉著眼睛說不行。
她哭笑不得,正想趕快將這隻黏人的小土狗打發了,便見他又期期艾艾地貼了上來。
“心心寶貝……”
山塵自從看了無心的神識,對柳瑜愈發看不順眼起來。
這女人心思不純。
他刻意用了柳瑜的肉麻稱呼,成功讓無心難為情了起來。
“你少貧。”
“那叫甚麼?”
無心知曉今日若不堵住他的嘴,他必喋喋不休地提起。
“都行都行,你直接叫我名字也可以。”
“叫你無心大寶貝,心心乖乖,叫你心心仙子,叫……”
無心委實不知自己名字就兩個字,是如何讓他變出花來的。
“夫人?”
“啊?”
無心瞬間回神。
山塵樂此不疲:“夫人?”
無心手動按住了他那張作亂的嘴:“叫甚麼都行,這個不可以。”
山塵向後縮了縮,表達自己的不滿,但很快又想到了甚麼,試探性地向前。
“我有個能讓仙子快速恢復的辦法,仙子要不要聽。”
無心狐疑,頓覺得他沒安好心。
但美色當前,山塵衣衫半開,她著實不好拒絕:“甚麼?”
山塵將她抱起,跨坐在自己懷中。
室內空氣漸熱,方才的接觸讓無心的唇格外鮮豔,好似熟透的櫻桃。
“仙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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