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兩代同堂”五
◎你到底是希望我倆好,還是?◎
月淵自認為不是個好長輩,姐姐臨終將山塵託付給自己,他橫著覺得寬了,豎著覺得窄了,左右不知該怎麼教山塵為好。
所幸山塵是個好孩子,會自己修煉,自己找書看,實在不懂了,他鼻子下面還有一張嘴。
月淵曾覺得自己的教育是完美的,至少不是失敗的。
直到他與無心相遇。
月淵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更不能接受他的某些想法。
比如現在,兩人正走在羅浮街頭。
作為上次二人沒搭上話的補償,正常人都會想到要解釋一番,至少給個說法。
但這兩位彷彿鋸嘴葫蘆般,悶頭走路,只知道說些廢話。
月淵發誓,他若是個姑娘,定將山塵拖出去打死。
奈何無心也是個好相與的,還心情平和地和山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月淵在暗處急地撓頭,他好不容易爭來的機會,眼看就要白白溜走,他真想把兩人的頭按到一起相互摩擦。
“我,我本想去找你,半路見你同柳道友在一起……”
“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沒打擾吧。”
無心摸著胸口,感受著那股壓力漸漸消散。
“得救了,望公子又替我解圍了一次。”
不知為何,即使先前身體如何叫囂著逃離人群,但此刻待著山塵身邊,竟莫名有種心安的感覺。
“此前我身份之事……”
“一來是這件事並不影響我們相處,你又沒問,我也沒說。”
“二來,我怕你會不習慣,會覺得有壓力。”
“族內事務繁多駁雜,我不願讓你遷就我。”
“你慣是會忍讓別人的,若因此失了你真實想法,過上那般受限的日子,才是我不願看到的。”
“還有……解除契約之事,其實,其實是我的私心。”
山塵站在無心身旁,竹筒倒豆般將攢了好久的話說了個精光。
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肩膀,頹廢地灑了下去。
無心愣愣地望著他,似是沒想到,山塵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說出口。
她猛地深呼吸,衝著山塵淡淡笑了笑:“我知道,我沒怪你。”
月淵在一旁乾著急,就這樣?就完事了?
快說你愛她,捨不得她走啊!上午那個悲傷過度,在角落偷偷難過的人不是你嗎?說啊!
可惜山塵聽不到月淵在暗處的吶喊。
預想中的很多東西都沒到來,他被無心這番話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無心對待別人一片真心,可對她自己,又太過苛責。
她柔軟的表面讓人無所適從,彷彿無論如何,都沒有關係。
二人在客棧前站定。
絳雲十幾裡開外便開始盯著二人,此刻山塵覺得如芒在背,若不是顧及顏面,當場能生吃了他。
“望公子,我到了。”
山塵總覺得自己一定還有甚麼話沒說完,可飛逝的情感彷彿流水般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第一次生出了躊躇之心。
情感堵塞了他的大腦,他聽不到太歲在神識中的咆哮,也感受不到月淵的無奈。
他只想看看無心,看著她進入客棧,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他說甚麼了?”
“痛哭流涕求你原諒,讓你別走?”
絳雲雙手抱胸,站在樓梯邊看著無心。
她向來沒有和某人一樣,偷聽小輩說話的癖好,她選擇光明正大地問。
無心只是笑笑,將山塵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給她。
絳雲也不能理解,她本以為山塵會表忠心乞求原諒。
她見多了男人,發狠起來痛哭流涕下跪的都有。
“不能啊?”
絳雲百思不得其解,那男生看無心的眼神,不像是不愛的樣子。
難道是愛過頭了?或者他是個智力殘缺的?
無心看著絳雲的樣子哭笑不得,她歪頭調侃:“姑姑,你到底是希望我倆好,還是?”
“呸呸呸,誰希望你倆好了。”
“收拾收拾,咱們過幾日出發。”
“離婚去。”
絳雲走後,無心眼中的笑意一點點熄滅。
其實,她理解山塵的意思。
無心甚至有些感激,感激他沒將請求的話說出口,留給自己選擇和思考的空間。
畢竟,她不會拒絕別人。
若真死纏爛打求原諒,她反而會在答應後陷入兩難。
這對她而言,並不是甚麼開心的事。
山塵腹背受敵,月淵與太歲齊齊上陣,指責他為何不將無心哄回來。
山塵並未解釋,只是平靜道:“我不想苛責她。”
屋內陷入詭異的沉默,二人只得偃旗息鼓,任由他們倆自生自滅了。
而萬寶金舟的內室,此刻稍顯劍拔弩張。
柳瑜仰坐在主位,抬眼看著身下的使者。
“教主讓你來的?”
“陣法已快修復完畢,長老有令,司命大人需儘快結束此間事務,儘快回皇城與其匯合。”
“莫要因不相干的事情,誤了大事。”
柳瑜似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手中摺扇開開合合,她漫不經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不相干的事情?”
“教主大人特批我回鄉辦事,在長老眼中,竟變成了不相干……”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誰也不願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
“長老的意思,契約已經完成,您可功成身退了。”
柳瑜看著身旁那張薄薄的宣紙,淡淡道:“還沒結束呢。”
那是一張抵押契約之類的物件,前後密密麻麻寫了諸多條款,而下方的落款,赫然是尚璮的名字。
看獵物在網上掙扎,可比狩獵的過程有趣。
只是狩獵的網上,多了個人。
無心找準時機,猛地向後一蹬,直直地躥到樹幹上。
咳咳咳!
尚府兩側的景觀樹常年無人料理,經年的風雨使得其蓋上一層厚厚的浮灰。
無心的到來打亂樹葉的寂靜,樹冠嘩啦啦響,驚起一地塵土。
好在已是夜晚,尚府又遣散家僕,院內靜得可怕,只餘兩三盞燈灰撲撲地亮著,彷彿下一秒便要斷氣。
無心坐在牆頭,神識掃過整個宅院。
今日山塵來找自己,並非只說了那些。
“無心姑娘,事出緊急,我長話短說。”
“萬寶金舟內,有很多魔修。”
“可如今仙魔兩家已握手言和,魔修都會被魔族登記在冊。”
“但那裡的魔修,我從未見過。”
“魔族不會擅自干擾他人修煉,若非走火入魔或不被天道認可,是不會成為魔修的。”
“我懷疑有人大量製造魔修。”
“只是,不知是魔族內部,還是……”
無心食指輕點牆面,指尖與磚石發出清脆的撞響,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山塵表達得很清楚:“柳瑜不是魔修,但她體內的混沌魔氣,已經到達了溢位的地步。”
“我當然發現了。”
無心喃喃自語。
不只是柳瑜,就連昏迷的尚之輝,眉眼間都散發著混沌魔氣。
同當時在瓊洲時,韓沛身上的,如出一轍。
無心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若真如山塵所說,有人刻意製造大量魔修,利用他們批次生產混沌魔氣,那這修仙界,勢必又要大亂。
無心貓腰潛入尚府,山塵已經著手回魔族調查,她也不能閒著。
她絕不允許,有人破壞師父的心血。
尚之輝還未嚥氣,偌大的臥房只有他一人,微薄的喘息隨著床邊昏暗的燭臺斷斷續續,彷彿下一秒便要熄滅。
無心抬手,試圖用無情劍訣將混沌魔氣從他身體裡抽離。
但神奇的是,這魔氣彷彿從他血液中生出,隨著呼吸流動生根發芽。
富貴從尚之輝體內鑽出,嫌棄地甩了甩劍尾。
無心皺眉,事情似乎,比她想象得要糟糕許多。
尚之輝體內的,不是單純的陣法或魔氣,而是詛咒。
絳雲是不理會這些爛攤子的,她向來得過且過,即使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無心捏了捏通訊儀,思索著要不要聯絡外援。
通訊儀被來來回回地拿起,最後又放下。
無心嘆了口氣,算了,自己還能應對。
從前幾百年都活過來了,如今倒是學會依賴別人了。
無心留了道符在尚之輝體內。
施咒者很奇怪,這咒語本能輕鬆要了尚之輝性命,但背後之人偏偏拖著,抽絲般將他的生命消耗殆盡。
而尚之輝,顯然不是盡頭。
這詛咒威力巨大,連綿不絕,只怕是整個尚府,都危在旦夕。
咒術契約一旦建立,只有找到抵押者和施咒者才有化解的可能。
無心繞著尚府內宅打轉,這詛咒蔓延開來,在尚府盤旋,要麼是施術者,要麼,是紐帶之人,還在尚府。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空氣中平白添了一分花香。
無心迅速隱匿身形,向著香味源頭走去。
“我已經簽了一個了,為甚麼,為甚麼還有?”
“嘖……”
柳瑜端坐在主位,她微微撇下唇角,輕抬腳面,正好踩在尚璮肩膀上。
尚璮跪坐在地上,雙目空洞,眼神閃躲,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是你的錢還沒還完啊,尚公子昨日,可是又賭了呢……”
柳瑜眉眼彎彎,她俯身將一張符咒放在尚璮面前。
“尚公子已經抵押了自己父親的性命,再想想,還有甚麼能拿得出手的。”
無心雙眼瞪大,她忽然想起曾經尚璮找自己買毒藥的事情。
尚老爺身上的詛咒,是以尚璮的血緣為紐帶種下的,怪不得無法根除。
“我,我,我還有錢,靈石……”
尚璮眼神癲狂,似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哎呀,人家不要那個。”
柳瑜笑得嬌俏,說出的話卻如毒蛇般,死死纏住對方。
“尚公子沒了父親,不是還有母親嗎?”
“一樣的呀,只要尚公子簽了,我保證,咱們之間的債,一筆勾銷。”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週四,恢復隔日更
一週三更還是太掉收藏了[心碎][心碎]
本來想茍一下倒v,有點沒希望,沒事[貓爪]完結v也可以
但是最近收藏掉的厲害。
大家如果有甚麼想法(比如不接受更新時間,或者有甚麼想法)都可以給我留言。
不要離開,我的寶們[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