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葬花吟終
◎怎麼,沒見過女同啊?◎
無心站在樓梯口時,思考了很多。
她想起昨晚攬月失望的眼神,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想起,自己當時想插手,卻又縮回。
想起懦弱無能的自己。
在慕管事步步緊逼之際,無心那不靈光的腦子忽滴的一聲。
左右把男人都睡了,天道也沒劈死她。
那她幫幫攬月,應該也沒甚麼事情。
於是,她下意識地站了出來,暫定截鐵道:“她的客人是我。”
眾人俱是一愣
章姑姑腦子轉得飛快,瞬間便理解了無心的意思。
客人一詞,本就是她為了堵住昇仙堂這群慫貨用的,就算攬月昨日出門真是將那人砍了,又有甚麼關係。
章姑姑眼睛滴溜溜地轉,直接撲到一旁開始哭天抹地。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偌大的生意,都要我一人來支撐,本本分分的,還要莫名其妙被官府惦記。到頭來,把客人驚動了,哎喲,哎呦,這生意還怎麼做下去啊!”
無心默默為章姑姑點了個贊,不愧是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的老闆,演起戲來入木三分。
慕管事顯然沒想到無心的突然出現,他皺眉,上下打量著無心。
“你一個姑娘,逛花樓?”
無心上前扶起攬月,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對著昇仙堂眾人譏諷道:“怎麼,這花樓上寫了,只准男子入內嗎?”
無心這話一出,昇仙堂眾人神色不自然了一瞬,隨即一位少年跳出來指責:“你身為女子,怎能堂而皇之進出此地?”
指責的少年氣息不勻,顯然是有些生氣。
無心上下掃了他一眼,正是當日在韓府對自己釋放善意的那個少年。
哦,無心在心中淡淡應了聲,不屑道,關她屁事,男人的善意值幾塊靈石。
無心雙腳一橫,為攬月擋住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我樂意,我喜歡,諸位有意見?”
慕管事的怒火顯然已經在爆發的邊緣,無心隱隱能看到他額角的青筋。
“你一個女子,逛花樓,也找女子嗎?”
無心理直氣壯:“怎麼,沒見過女同啊?”
慕管事一口老痰堵在喉嚨,差點沒背過氣。
但無心並不打算放過他,連帶他之前侮辱山塵的仇,一起報了。
“慕管事好生清閒,韓應欽是凡人,攬月也是凡人,要斷兇殺案,也是交由凡人官府。你一個修仙的,插手這些幹甚麼。”
“在韓應欽被殺的現場,有魔氣遺存,所以案子由我們接手。”
“哦……”
無心彈著指甲,不鹹不淡地應了聲。好似剛才慕管事的解釋,都是蘿蔔吃多了放的屁。
“所以呢,你乾脆去大荒,去幽都,你殺到魔尊面前,把你那個甚麼狗屎令牌拿出來,跟魔尊說你要查案,讓他乖乖配合,怎麼樣?”
慕管事雙手握拳,顯然已經氣極。
“魔族跟修仙者簽訂友好合約,你就真當昇仙堂是這大陸的老大了,美得你。”
“春華苑是魔族產業,此女又與韓應欽有怨,我們是合理懷疑。”慕管事還在嘴硬。
顯然無心與他爭辯,她打算採用男人常用的招數,造謠。
“名字叫這麼順口,怎麼,你跟韓應欽有一腿啊!”
說著,她以極其惡劣的眼神盯著慕管事的下半身看,隨後撇撇嘴:“看不出來哦!”
慕管事雙手護住襠部:“你這女人,怎的如此無賴。”
“哪有您牛呢?”
無心笑得開懷:“您老連個搜查令都沒有,上來便闖到人家的地界抓人,因著子虛烏有的事情大吵大鬧,論臉皮,還得是您更勝一籌啊。”
“先不說世上魔修如此之多,韓應欽仇家有多少,單憑春華苑的產業歸屬就能抓人,我看您這管事,也是當到頭了。”
無心步步緊逼,將昇仙堂的幾人罵得面紅耳赤。
章姑姑在一旁加油助威,強龍難壓地頭蛇,她本就在昇仙堂憋了一肚子氣,如今有無心這個嘴替,她恨不得將人供起來。
慕管事碰了一鼻子灰,憤憤地道:“我們走。”
誰料剛到門口,便被幾個魔修大漢攔住去路。
章姑姑扭著腰肢上前,伸出手,朝他們嘖了兩聲。
“幹甚麼?”
章姑姑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譏諷道:“驚動客人,打砸店面,侮辱員工,不賠錢還想走人?”
“客人補償,傢俱損失,精神損失,兩千五百靈石。”
慕管事雙眼瞪大:“你怎麼不去搶?”
章姑姑據理力爭:“我這可是上好楠海木,我家姑娘在你這受了氣,要點賠償合情合理,堂堂一個大男人,要賴賬不成?”
說著,她直接出門,衝著海邊漁船叫嚷:“來人啊,來人啊,昇仙堂逛花樓不給錢吶,來人啊,哎呦我苦命的姑娘喲!”
慕管事急忙上前堵住她的嘴,可章姑姑修煉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她邊跑邊哭,整個人好似泥鰍般,怎麼都抓不住。
“救命啊,昇仙堂逛花樓不給錢,還打人啊!”
“我給!”
慕管事右眼狂跳,幾乎是將話吼出來。
章姑姑立刻變臉,表情平淡聲音冷漠,沒有一滴眼淚。
她伸手:“兩千五百靈石。”
“手上沒那麼多。”慕管事咬牙切齒。
“寫欠條,這有紙筆。”
“……”
待眾人散去,無心才蹲下身來,攬月低頭,抱著冰棺不撒手。
那冰棺被縮成水桶大小,攬星靜靜躺在其中,好似睡著了。
無心抬手施決,將冰棺縮得更小了些,只留下瓷瓶大小,正好一隻手便能拿起。
“生者,要永遠替死者活下去。”
無心不問李致的死是否與她有關,她不在乎攬月一個女子如何殺人,更不介意是否與魔族相關。
她鬆了手,拍了拍攬月的肩膀。
無心從不勸人向善,既往不咎太過冠冕堂皇,道德從來不能抹去仇恨。
受過的傷若不能及時修補,便會成為心口的破洞,將得到的幸福漏個乾淨。
徒留一身心魔,惶惶不可終日。
應該的。
章姑姑盯著攬月看了一會,嘆氣道:“換個地方工作吧,回頭我給你聯絡,先離開,避避風頭。”
攬月走的時候,回頭深深看了無心一眼。
這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好似在透過她,看甚麼人。
無心正感到疑惑,忽然感到身後一道視線。
無心回身,正好和山塵撞上。
“望,望公子?”
無心有些結巴。
她嘴角扯出誇張的角度,試圖從兩人兵荒馬亂的氛圍中找到逃跑的機會。
“你佩劍忘了帶。”
山塵笑著將富貴遞了過去,
劍身嗡嗡作響,富貴對於自己親媽腦子睡糊塗將自己忘記這件事十分不滿,無心尬笑著將劍接了回去。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她實在不敢直視山塵的眼睛,一來是早上,兩人對視不超過八秒便會情難自禁。
二來,自己真是頭回幹這種荒唐事,一時間真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就這麼尷尬對視,誰都無法率先開口。
“我,昨晚……”
無心張了張嘴,認命道:“望公子,我是修道之人,實在,實在是……”
“昨晚的事情,實在是抱歉了。”
山塵方才跟在無心身後,見她穿了和自己相同料子的衣服,還在沾沾自喜。
此話一出,彷彿一盆冷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山塵明亮的眼眸漸漸黯淡了下去,彷彿被欺辱的幼獸,縮到洞中暗自傷神。
無心瞬間湧出濃濃的愧疚,大罵自己不是個東西,提上褲子翻臉不認人。
太歲在神識中笑得花枝亂顫:“哈哈哈哈哈哈,睡完就跑,哈哈哈。”
山塵垂下眼皮,眼尾帶出一抹潮溼的紅。
“這樣嗎?我還以為,你昨晚說的,是真的……”
這話差點沒讓無心背過氣去,昨日的殘存的記憶只有無盡的歡愉,至於自己頭腦發脹說了甚麼,做了甚麼,都是被吃幹抹淨丟地上了。
她滿臉絕望,自己說了甚麼?
無心試探性問道:“昨日?”
山塵偏過頭去,留下悲傷的側臉。
“你說,從了你,日日待我好。”
山塵抬眼,溼漉漉地望著她,繼續道:“我,我第一次,你說,替我贖身,日後養我……”
無心在自己下巴掉到地上的最後一秒,勉強維持住了身形。
天殺的,哄騙純情少男,會被雷劈死嗎?現在提褲子跑還來得及嗎?
無心結結巴巴,辯解無果:“我,這,我……”
“左右你是修仙者,是在下不配。”
山塵笑得疏離,眼中恰到好處地晃著水汽。
美人垂淚,總是讓人憐惜。
無心撓撓頭皮,發愁該如何是好。
豈料山塵後退一步,拱手道:“兩袖清風,不敢誤佳人。”
山塵以退為進,愧疚排山倒海將無心淹沒。
她杵在原地,雙手攪著袖口,滿臉糾結。
“只是這符文,該如何解開?”
山塵晃了晃指尖,那裡被一道紅色的符文絲線纏繞,延伸出去,恰好與無心小指相接。
無心愣了一秒,沒反應過來這是甚麼。
她剛醒時便有感應,似乎有甚麼東西將她與山塵相連,如今在陽光下,這絲線現出奪目的紅色,才人恍惚。
“這是?道侶契約!”
【作者有話說】
可能跟稽核大戰後觀感不太好,抱歉[化了][化了]
下一章,週一
攬月的故事結束了,過渡情節完了之後,便會進到下一個故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