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葬花吟十五
◎兩人靠坐在窗邊，看著天色漸漸變暗◎
李致目光鎮定：“在下根本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無心不管他的嘴硬，繼續道：“可這陣法依託混沌魔氣發動，你擔心，凡人軀體，控制不住走火入魔。”
“於是你想到了個更壞的點子，找到第二個人。”
“攬星是第一個被你注意到的，她身負靈根，經常玩些把戲，逗顧客開心。”
“而這第二個姑娘便是韓沛，你佯裝自己愛得深沉，成功將自己入贅韓家改頭換面。”
“你來到春華苑，為自己套上了痴情男人的皮套，哄得攬星心花怒放，甚至願意為你拋下一切，生兒育女。”
“她懷的根本不是孩子，而是被你剝出來的，完整的靈根。”
“春華苑禁止姑娘懷孕，更何況有禁制，但她對你的話深信不疑，甚至從未找過大夫。”
無心越說越憤怒，額下隱隱爆出青筋。
“當陣法完成，你將靈根從她身體裡活活挖出。”
“靈根連線人的全身經脈，我猜，你動手的時候，攬星應當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她看著自己深愛的男人，活生生地將她的肚子挖開。”
李致仰頭深呼吸，似乎對無心的說教很不耐煩。
“而你，早已想好了，全部的退路。”
無心挽著衣 袖低聲道：“我猜，你在家中一定對韓沛處處打罵。”
“有真心實意，但更多是刻意為之。”
“你需要韓沛跳出來指認你，說你殺了人。”
“讓她和官府，都陷入你編織好的陷阱中。”
“你早早為韓沛準備了外室，塑造出她急於推開你，誣陷你的樣子。讓她的指認變得軟綿無力，成為你無罪的證據。”
“這樣，你便甚麼都不用做。”
“你甚至不需要任何解釋，沒人會再懷疑你。”
“畢竟，我們可憐的李公子，已經遭人誣陷了。”
無心話語中滿是陰陽。
“但你對韓沛的利用遠不止於此。”
“你將她鎖在地牢中，以她為軸，作為轉接的容器，讓她替你吸收那靈根上殘餘的混沌魔氣，最終，把乾乾淨淨的靈根放到你自己的身上。”
無心上前，將富貴抵在他的喉間，再向前，便能一劍封喉。
她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帶著些許悲傷與怒斥：“我說得對嗎？李致。”
李致絲毫不懼，他抬手鼓掌，彷彿處在好戲落幕時的精彩瞬間。
“太精彩了，修仙真是屈才了，你該去寫話本子。”
無心握住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山塵似乎察覺了氣氛的不對，他死死盯著李致，太歲蓄勢而發，但凡李致有異動，便會瞬間人頭落地。
“小姑娘，辦案是要講證據的。你再這樣騷擾下去，我可要去昇仙堂申請保護令了。”
“你就不怕韓沛醒來。”
李致低頭，隨意地擺弄著自己的袖釦。
“我的夫人，聽信了外室的胡話，作假證，意圖汙衊，是不爭的事實。”
無心幾番忍耐，才勉強剋制住自己的衝動。
對，李致說得非常對，甚至他這個計劃顯得有些天衣無縫。
他從未在昇仙堂留過自己沒靈根的案底。
凡人不太可能接觸到修仙大能，誰也沒有工夫關心他到底有沒有靈根。
即使曾經有人發現過他毫無靈根，那人多半也被處理了。
真噁心吶，無心喃喃自語。
由於韓沛的告發，使得他徹底洗清了殺人嫌疑。
他渾身上下乾乾淨淨，連個心魔都沒。
而真正會被當成胡言亂語的那個人，是現在滿身魔氣的韓沛。
即使把他丟到昇仙堂，陣法和符水都查不出絲毫的不妥。
這是何等強大的陣法，又為何能讓他尋來？
無心質問道：“你從何處得到這方法的？”
李致恍若未聞，他自顧自地轉身離開，嘴上抱怨著：“哎呀，要來不及了。”
海水寧靜而祥和地衝刷著岸邊，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在無心的眼底，但從山塵的角度看去，反倒像未盡的淚光。
無心急忙攔住李致的去路。
“即使不能定罪，稍微使點手段，刑訊逼供我還是做得到的。”
李致似乎早有預料，他從口袋中拿出玉簡，赫然是昇仙堂的保護令。
“一旦我捏碎這東西，你想好怎麼跟昇仙堂解釋了嗎？”
“李致，我總有辦法對付你，哪怕是下毒，用強，事關修仙界生死，我在所不惜。”
李致終於是怕了，他轉身想上馬車，卻被太歲直接抽倒在地。
“小兔崽子，爺爺今天非治治你。”
太歲咬牙切齒，絲帶幻化，赫然是一個粗糙的手掌。
接著便是兩側混合雙打，太歲可隨意更換自己的材質，那巴掌既有毒性還帶倒刺。
李致的臉瞬間便腫成了豬頭。
“你們欺辱凡人，不怕昇仙堂的責罰嗎。”
無心站在一旁聳肩：“我沒動啊，不是我。”
山塵挑眉：“我沒靈根啊。”
李致剛想反駁，又被太歲抽倒在地。
可他竟是動不了分毫，被牢牢釘死在地面上。
太歲將他整個身體纏起來，變成麻花狀，接著為他抹上致死量的癢癢粉。
便有了接下來這一幕。
在沙灘上，被絲帶捆住的男人，以腳為圓心，以頭為半徑，被胡亂甩來甩去，鮮血混著泥沙糊滿了整個臉頰，顯得滑稽可笑。
毫不誇張，李致覺得，再這麼被折磨下去，真的會死。
山塵倒是不覺得麻煩，索性將那玉牌搶過來，再悄悄將人殺了便是了。
或嚴刑逼供，用留影石錄下，拿去給官府。
可他下意識地覺得，無心是個守規矩的，況且，他也不能那麼做，平白給無心沾上因果。
他是無所謂，但對修仙者來說，因果極其重要，處理不好，容易走火入魔，耽誤仙途。
山塵將手揣到袖中，儼然看戲的姿勢，就當給太歲活動筋骨了。
無心站在李致身側，居高臨下道：“說不說。”
可他好似被詛咒般，面色漲紅，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突然，太歲停止攻擊，搖頭晃腦在李致胸前聞來聞去。
“嘶，他被詛咒了，看樣子是問不出來的。”
“捆回去。”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是拘禁。”李致突然爆發激烈的反抗，太歲直接將人纏成粽子，一個巴掌將他抽暈過去。
山塵眼疾手快，將那枚玉簡握住。
無心看著地上的李致，深深嘆了口氣。
修仙，尤其是無情道，最忌沾染因果，生殺便是天道中最強烈的兩條線。
自己出任務多年，都是找齊證據，順應律法或天道規律，很少有逆天而行的時候。
非法拘禁，本就違反無情道戒令。
天道認證，不是一次透過萬事大吉，若發現行為不端，很可能會被雷劫抹去修為。
當然，無心可以鑽空子，讓山塵與太歲代勞，說不是自己乾的。
可是，旁人的因果不是因果嗎？
自己乾乾淨淨，便要利用身邊之人嗎？
那她與李致，有何不同？
山塵聽見無心嘆了口氣，正午陽光明媚，照得人愈發懶散昏沉。可無心站在陽光下，整個人像是結了一層霜。
山塵聽到她疲憊的聲音：“放開他吧。”
由於回去的路上無心意志消沉，山塵不好意思打擾，便又將她帶回了春華苑。
午後的春華苑還未開張，樓下靜悄悄的，只有些灑掃丫頭和小斯在收拾桌椅。
無心站在閣樓，眺望著視窗的景色。
怪不得山塵喜歡坐在這裡，這扇窗，向東是一望無際的無邊海，而西側是城鎮，這個高度，可以看到城中心的陣法與碑刻。
兩側燈影相連，即便是白日，也能看到琉璃燈球在夕陽下反射的熒光。
夜市賣菱藕，春船栽綺羅。
無心微微向後靠，整個人窩在椅子中，看不清神色。
山塵遞了杯清茶給她，無心禮貌接過，順口問道：“望公子不用準備嗎？”
山塵不自然地咳嗽了下，解釋道：“我不怎麼需要出場。”
“哦哦哦。”無心露出瞭然的神色，很顯然，她已經自我說服了。
但凡她多問一句，山塵都會老實回答。
可無心的人生準則向來是，絕不讓身旁之人感到尷尬，也絕不讓朋友陷入兩難。
所幸，二者就這麼糊里糊塗地交流上了。
兩人靠坐在窗邊，看著天色漸漸變暗，看著黑夜與燈火交織，看著時間流逝。
這景色，自山塵被月淵發配來渡劫之後，看過許多次。
可唯獨這次，顯得格外安寧祥和。
樓下喧鬧聲響起，熱場的姑娘們開始了舞蹈，無心托腮看著樓下高臺上翩翩起舞的美人，有些神遊。
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無心的視線，她滿眼疲態，手中的酒盞不停，好似流水般旋轉過每一桌的客人。
無心猛地吸氣，隨後掙扎般地閉上雙眼，重重將心中的鬱結吐出，隨後快步下樓。
她不能逃避。
“不好意思，可以耽誤你半炷香的時間嗎？”
攬月本以為，無心同之前的任務者沒差別，但她此刻站在自己面前，面容憔悴，讓攬月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但，結果可能……”
【作者有話說】
願各位姑娘愛人前先愛己。
明日週一繼續更[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