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葬花吟十四
◎負心之人,必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趕到昇仙堂時,韓應欽已辦完了手續,對著為首的男人點頭哈腰,一步步往外走。
太歲一路都在道歉,山塵似乎讓它提早注意,但據他所說,他昨日只顧著玩樂,把此事忘了。
至於是真玩樂,還是看某人的笑話,那便不得而知了。
“勞煩慕仙師了。”韓應欽在門口對著昇仙堂感激涕零。
無心定睛一看,正是那日瞧不起他們二人的男人。
慕仙師對他的態度很是受用,可無心和山塵二人站在一旁,臉黑的能滴出墨來。
太歲突然來報,說韓沛心魔爆體,受混沌之魔的侵擾,已經被送往昇仙堂看管了。
前些日子人還是好好的,只是有些許心魔作祟,怎的今日就爆體了?
山塵眉頭皺得更深,他看向韓應欽,一字一句道:“這人,為何會有靈根。”
無心也發現了這點,此前種種線索串聯,構成一個令人作嘔而又可怕的真相。
無心上前擒住韓應欽,厲聲呵斥道:“你做了甚麼!”
那個姓慕的昇仙堂管事見狀,抬手揮錘,直奔無心面門而來,在無心脫手的瞬間,將韓應欽護至身後。
“豎子怎敢?”慕管事拿出令牌,“修仙者公然對凡人出手,是想讓昇仙堂剝去你的資格嗎。”
無心氣極反笑:“凡人?”
“這明晃晃的靈根,慕管事還當他是凡人嗎。”
“只要未曾被天道認可,吸收靈氣或魔氣,踏入修仙一途,皆為凡人。”
“莫不是你這一重天的小姑娘混忘了,需要本座來提醒你嗎?”
山塵站到了無心身後,仔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他目光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無心抬手,指著韓應欽道:“此人前些日子還沒有靈根,今日從哪兒冒出來了一個?”
“慕仙師,你倒是同我說教說教,這是甚麼凡人!”
無心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喉間擠出。
在場人聽到無心的話後,俱是一愣。
靈根憑空長出來,怎麼可能呢?
一般的靈根測驗,需要昇仙堂特定的陣法。
有些大能神識過人,輕輕掃視便能看出此人靈根資質如何。
但那種大能,多半是宗門的長老,怎會出現在匯旗港這種偏僻地方?
慕管事急忙去調韓應欽的資料,發現此人之前並未做過靈根測試。
昇仙堂測靈根的陣法需要不少靈石,而昇仙之途,道阻且長,若沒有世家與宗族的庇佑,是無法繼續前進的。
所以大部分凡人選擇了無視,寧願草草一生。
韓應欽顯然也是此類。
無心氣不過,繼續質問道:“此前我們在韓宅,慕管事難道沒看出他渾身毫無靈力波動嗎?”
那姓管事不屑道:“即使是現在,我也從他身上看出甚麼靈力波動與靈根。”
“況且未進行正式修行前,幾人能有先天靈力?”
“當然,你身旁這位,渾身上下找不來一點靈氣的除外。”
“這種經脈同死去了一般,才是真正的沒有靈根。”
山塵上前一步,將無心護在身後:“我做證,此人先前確無靈力波動,也沒有靈根。”
“但此刻,他有了。”
有靈根和沒靈根之人是不同的。
沒有靈根之人,渾身靈氣運轉的經脈是閉塞的,不流通的,彷彿沉默的群山。
可一旦有了靈根,便是開啟了經脈與外界的接觸口,即使未曾修煉,身體也會不自覺地與外界相接,產生輕微的靈力波動。
這變化很細,一般的修仙者無法察覺。
但無心是個例外,她神識強大,靈力充沛,絲毫波動,也難逃她的眼睛。
慕管事雙手叉腰,看著二人。
“你的意思是一個一重天的小混混,和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僅憑肉眼就能判斷出另一個人有沒有靈根,胡亂造謠嗎?”
“靈根之物天生而來,怎可能後天修得?”
“要麼,是修仙修傷了腦子,要麼,便是同凡人廝混久了,信了坊間那些天方夜譚。”
無心雙手握拳,眼底的憤怒已然壓制不住。
韓應欽被擠在中間,討好道:“慕仙師,那我先行離開了。”
“你個騙子。”
無心衝著韓應欽的背影喃喃自語,可,她沒有證據。
慕管事說著便要將兩人打發了,豈料無心突然提出:“我想看看韓沛姑娘。”
慕管事剛要開口拒絕,只見山塵從袖中掏出長老令,頓時啞火。
慕管事皮笑肉不笑,將二人帶至地牢。
哀號聲此起彼伏,但慕管事充耳不聞。
“她的軀體已經半魔化了,為了遏制,只能將人浸入符水。”
昇仙堂的符水,是極強的斷情訣編織而成。
身負混沌魔氣的人,哪怕沾上一點,便會痛不欲生。
更何況韓沛已經有魔化的傾向。
無心快步上前,只見韓沛在池水中苦苦掙扎,她還未從夢魘中甦醒,魔氣順著他的血管爬滿了整個身體,整個人顯得猙獰可怖。
混沌魔氣與普通的魔氣不同,衝擊力更大,更強,腐蝕性也更加嚴重。
韓沛只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根本遭受不住魔氣和符水的雙重擠壓。
無心抬手撫摸她早已在碎裂邊緣的身體,極力穩住自己的靈氣輸入。
她先嚐試用靈力穩住韓沛的□□,接著,小心地將人與符水分離。
這樣下去,韓沛遲早會被活活折磨至死。
山塵喚了太歲來幫忙。
他簡單同無心解釋了下:“家母曾威震四方,太歲是他留給自己的遺物。”
無心不願勾起旁人的傷心往事。
她抬手摸了摸腰間的富貴:“長輩遺物,自當珍重再珍重。”
其實除掉混沌魔氣的方法有很多種,斷情絕較為殘忍,屬於用蠻力將病灶切除。
但同樣的,亦可依賴無情道所修功法徐徐圖之。
只是無情天道選拔嚴苛,此途修行艱難,整個大陸的無情道寥寥無幾。
由此,昇仙堂發明了這個快速簡單的好辦法。
但韓沛的身體過於脆弱,無心再慢一步,人就沒了。
無心緩緩吟唱知情劍訣,原先在戰鬥時通體變得巨大的富貴,此刻宛如游龍般,盤旋在二人頭頂。
溫和的靈力從上而下貫透,照得整個人暖洋洋的。
山塵站在一旁為無心護法。
這靈力溫和而充實,洋溢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不自覺令他想到兒時母親的懷抱。
無心邊淨化韓沛,邊為她的身體感到吃驚。
她太虛弱了,彷彿久病一場,整個身體都被掏幹了,好似剛生產完的婦人。
無心心中那點想法瞬間被印證,她低聲罵了一句。
“賤人。”
不知過了多久,韓沛身上的魔痕漸漸褪去。
雖然仍未醒來,但好在脫離了生命危險。
無心拿著長老令,為韓沛單獨闢了一間牢房。
“不必再將她浸入符水之中,魔氣已消,很快會自行修復的。”
安置好韓沛,無心面色鐵青地來到韓家。
但韓應欽離開的速度極快,二人眨眼的功夫,韓宅已人去樓空了。
無心氣地直跺腳,山塵安撫道:“無事,我留了太歲的分身在他那。”
瓊州北境,一輛馬車緩緩駛過。
韓應欽心情不錯,他哼著無名的小調,慢悠悠行走在海岸線上。
忽然,銀色的飛劍劃破天空,強勢地插入地面,堵住了馬車的去路。
韓應欽不慌不忙,拍拍胸口的塵土,慢悠悠地從馬車上下來。
“二位窮追不捨,在下受寵若驚啊。”
韓應欽早已沒了先前唯唯諾諾樣子,他脊背繃直,笑容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自信。
無心語氣冰冷:“你跑甚麼?”
“哎呀,這是哪裡的話,在下剛剛喪妻,痛定思痛,想遊山玩水一番緩解,有何不妥?”
無心咧開嘴,笑道:“你說韓佩姑娘啊,她沒死,活得好好的,估計很快就能甦醒。”
韓應欽遊刃有餘的表情崩裂了一瞬,隨後又恢復如常:“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無心步步緊逼,譏諷道:“怎的韓公子有了靈根,便迫不及待地要加入宗門了?”
“韓應欽啊,韓應欽,我該誇你心思縝密,蟄伏許久,還是應當罵一句,負心之人,必死無葬身之地呢?”
韓應欽強裝鎮定:“在下聽不懂。”
無心尋了塊石頭坐下,將富貴放在手中把玩,慢悠悠道:“聽不懂,那便由我來說。”
“韓應欽,不,準確來說,應是李致。”
“我調查過你。”
“你曾在官府衙門的架閣庫工作,所有人的生辰資訊你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即使你離開了官府,仍舊牢牢把持著架閣庫的查閱,為的,便是不讓人發現。”
李致無所謂地笑笑:“不過是過去的一些瑣事,你這麼說,未免有些託大了。”
無心將長劍向前一指,劍身劃破空氣,掐滅了李致的辯解。
“別急。”無心慢悠悠道。
“你自幼仰慕修仙,可造化弄人,你生來就是無靈根的凡人。”
“幾經輾轉,你不知從何處尋得了改變命運的陣法。”
“這陣法,可將與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之人的靈根,嫁接到你身上。”
“但只能是女性,因為那樣,才有容納的地方。”
無心譏諷道:“蒼天真是瞎了狗眼。”
【作者有話說】
[彩虹屁]明日照常更新,本週連更到週一
寶寶好像從沒懷疑為何山塵能一眼看出靈根哎[狗頭]耿直大女人是這樣的,注意不到小細節[閉嘴]
劇情持續過度中,至於何時[狗頭]何時能讓兩個寶貝互動,嗯[壞笑]快了,我真的有個大的,我保證
(廢話ing)
寫這章的時候,家裡下雪了[化了]初雪快樂,不知道大家那邊溫度怎麼樣,記得保暖
最近現生出了些問題,一直臥在家裡看劇,重溫了段很有意思的臺詞,不禁思考,作者與讀者之間,其實是我在被需要啊,感恩: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被需要,但卻不能如願,然後逐漸放棄一個又一個願望
碎碎念體質發作[化了](大家若是不喜歡碎碎念可以在評論區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