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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迷霧(二十二)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迷霧(二十二)

一邊觀察顧連知的狀態,蘇辛一邊裝作有實在推脫不了的工作訊息,在她身旁開啟手機給林孟安發了幾個字。

林孟安聽見手機聲,看著螢幕上蘇辛發過來的那句“還活著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捏著手機劈里啪啦打字。

蘇辛聽著自己手機的動靜就知道隔壁那人還活蹦亂跳,暫且放下了懸著的心。

小顧比起之前那副失了魂的樣子要好太多。蘇辛在隊員面前遇事並不會一味心軟,而是趁機直接開始下猛藥。

“你不該找我,應該找寧曉晨。”

看著顧連知不甚清醒的樣子,蘇辛又補上一句:“我沒跟男的有過感情糾葛,沒經驗。”

眼看小顧馬上又作勢要哭,蘇辛反倒愈發淡定了。她就這麼盯著顧連知,直到對方收回眼淚小聲對她說:“我跟那個男的沒感情。”

蘇辛表示不懂:“那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的?”

顧連知這才說道:“我想取消婚約,對方不同意。”

寧曉晨邊接電話邊開啟家裡的門,讓寧成瑜先進屋。今天下午有半天假期,母女倆約好了要一起過節,順便試玩新開測的一個手遊。

寧成瑜仰起臉對母親說:“媽媽,那個遊戲的宣傳曲是隊長唱的。”

她對蘇辛的稱呼沒個定數,蘇辛、蘇阿姨、阿辛、隊長,有時候幾個稱呼亂喊。

蘇辛也由著她隨便叫,知道是叫自己就行。

但寧曉晨腦海裡還殘留著當初被蘇辛盯著練歌的悲慘回憶,所以在女兒連聲叫隊長“阿辛”的時候,不禁戴上了痛苦面具。

所以現在,寧成瑜隨她一起稱呼蘇辛為“隊長”,寧曉晨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蘇辛在電話那頭聽見好一陣熱鬧,然後語帶笑意地問寧曉晨:“小成瑜說我甚麼好話呢?”

顧連知好奇地探頭,被蘇辛摁回床上。清理她精神世界的廢墟耗費了林孟安不少的精力,在現實中也花掉了將近半天的時間。

現在陽光隔著窗簾縫隙在顧連知頭髮上晃出一條線,惹得她眯起眼,顯得更好欺負了。

蘇辛聽過林孟安的“醫囑”,寧成瑜當初的嚴重程度遠不及顧連知,所以完事歇一小會兒就能走人,顧連知卻需要更長時間休養。

蘇辛選擇把看護的任務外包,正巧是在橋港區,寧曉晨是最合適的人選。

畢竟蘇辛自己當初分手乾脆利落,要打感情糾紛的官司,還是寧曉晨認識幾個律師朋友。

哪怕這實質上無關感情,純粹是利益關係,但在一些人那裡它就是會被打成感情糾紛。

寧曉晨在聽到隊長說“你二姐不想活了,我還有事,你有空就過來看著她”之後,先是風風火火地準備出門,回過頭又把女兒撈上一起。

寧成瑜聽著那聲“去見隊長”閉上了嘴。

等到了旅館,蘇辛已經見縫插針地轉發了遊戲宣傳曲,又讓林孟安先去辦理了退房。

寧曉晨在一樓辦理入住時,成瑜看著剛剛退房那人的身影,總覺得沒來由地很熟悉。

等到女兒和顧連知並排躺在被窩裡打遊戲,坐在床邊的寧曉晨才開口說:“我現在看,沒覺得你有老大打電話說的那麼嚴重啊。”

顧連知自己也不知道昨晚那種絕望和壓抑都到哪裡去了,她仍然感覺眼前有個難題要解決,但好像也不是肩膀上壓了一座山那麼可怕。

所以她只能試探著回:“可能是隊長和林老師出現,我心裡踏實了,就沒那麼怕了?”

寧曉晨聽到這話,恨鐵不成鋼地說:“隊長說你好欺負還真沒說錯。”

顧連知不解。寧曉晨在開車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跟女兒叨叨了一路,現在直接讓女兒跟她說。

只聽寧成瑜一開口就說:“顧阿姨不聰明。你想取消婚約,肯定不能只說你想啊,聽語氣就跟在求人放過你一樣。”

寧曉晨接過話頭:“顧連知,你得讓對方好好掂量掂量,跟你在一起會是甚麼後果。”

一到地下停車場,蘇辛就把林孟安從駕駛位趕到了後座,回程開得極穩。小林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感懶洋洋地垂眸,一路都昏昏欲睡。

但她還有話要問蘇辛,強撐著沒有睡熟。

進到北桓山莊林家,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樓樓梯拐角。通宵沒睡本就疲乏,情緒反覆起落卻折騰得人彷彿沒了睡意。

蘇辛扶著樓梯扶手回頭問林孟安:“你要先去睡一覺嗎?”

林孟安搖了搖頭,但還是說:“去三樓吧,我躺一小會兒。”

雖然說是不打算先補覺,結果林孟安一沾床就著。蘇辛好笑地看著她,懶得費事再去一樓,乾脆在旁邊一躺。

6號凌晨生日祝福,白天小林從清心庵下山去鴻運小區,又開車折返北桓山莊。7號白天先是找道具又是練舞,傍晚一個電話拽去橋港的大海邊,又在路上奔波了差不多一夜。

8號臨近天亮時,林孟安入夢,直到差不多正午才結束工作。但蘇辛明明記得在古鎮時,那幾個夢在現實中只花費了不到兩個小時。

算下來,三天了,林孟安只在6號晚上睡了一個整覺,而且7號還比自己起得早。

蘇辛心想,林孟安只說顧連知需要好好睡一覺,其實更需要休息的是小林自己吧。

她看著手機裡林孟安當時發過來的一連串拷問,翻開備忘錄開始列一二三。倒不是提前寫答案給對方看,而是她也有一些新出現的疑惑,不寫下來睡一覺說不定就忘了。

林孟安睡醒的時候已經是9號上午。

蘇辛隔在她和床沿之間,看上去睡得很熟。林孟安小心地試圖繞過蘇辛下去,結果被對方的手機硌到,再一看,這手機已經沒電黑屏了。

一隻手伸過來搶她手中的手機。林孟安一搶就給,蘇辛沒收住勁往床沿滾了一下,被小林往裡側摟過來。

林孟安開口說道:“關機了,慌甚麼呢?”

蘇辛直接上腳踹了她一下,懟回去:“你昨天猶猶豫豫想問甚麼?發了一堆沒一句重點。”

林孟安一開口又接著欠揍:“還活著吧是甚麼意思?你還真盼著我死?”

蘇辛脾氣上來直接起身,血壓一時之間沒跟上,頭眩暈了一下。

她手扶著床邊的書桌,語氣不善地跟現在擺出賴床架勢的林孟安說:“起床,吃飯,然後跟我去練舞房打一架。”

她知道林孟安也挺瘋,但在昨天之前,一直以為這人好歹要比自己有分寸。

吳姥姥的夢魘不危及生命,只是對老人家的記憶干擾過多,影響到了日常生活,但也用了三次才做到基本祛除。

蘇辛聽吳夏說過,那三次每回都要花費六個小時。但這次林孟安居然總共只用了五個小時,解決的還是喪失求生欲的案例。

顧連知醒來的時候,明顯是一個夢做到一半的狀態。蘇辛過去被林孟安從夢中扔出去幾次,但沒有一次是這種情緒中斷的極端情況。

她那一刻是真的怕林孟安死在自己手裡。

清心庵夢魘的事還沒有搞清楚,如果林孟安本人也因為一個本可以不接的委託折在這兒,蘇辛感覺自己的殺心都快要起了。

她從不覺得一換一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

在遞出邀請的時候,蘇辛以為林孟安總會有靠譜的辦法。也許多少有點冒險,但算起來這項能力至少已有五年,總不至於一直是走鋼絲。

只要肯接,就說明她能做得到。

顧連知除了剛出夢時片刻的情緒溢位,後續與前晚的表現區別實在太大。林孟安也沒有交代任何二次除魘相關事項,只說讓她好好休養。

這隻能指向最好或最壞兩種情況。

小林說話刺人在別人那裡極其少見,通常都表現得很溫和。蘇辛過去見過一些,但也沒到這次的程度。能給她一句話就激得大段大段宣洩情緒,蘇辛只覺得這個世界癲了。

要麼就是林孟安失控了。

前言不搭後語,好像是在質問甚麼,又繞來繞去只是在重複當年的公開資訊。除了語氣實在讓人上火,其實沒有甚麼實質的攻擊性。

但這在林孟安身上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稀罕事了。

慶幸對方還活著的喜悅過去,隨之而來的就是後怕。而在意識到即便如此,自己也不後悔當時提出請求這個事實時,蘇辛更憎惡自己了。

她自認因為責任虧欠顧連知,所以不論如何都想要彌補。但林孟安是無辜捲入的,僅僅是因為跟自己認識而已。

三樓,林孟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蘇辛已經先拿著洗漱用品下樓去了。林孟安這時才有空理好自己想問的。

此前清理顧連知精神世界廢墟時,倍速將自己缺席的那幾年略過,沒有放過其中細節,但也不願意用原速再從頭看一遍。

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帶來的意外後果,對林孟安本身是一種衝擊。她可以將自己當下的反應延遲,卻沒辦法完全隔絕對自己的影響。

所以說,她最不喜歡在夢裡遇見熟人了。

這不是蘇辛的主觀視角,只是顧連知視野裡的蘇辛。林孟安藉此說服自己平復下來。

只是她確實沒有辦法再在這片廢墟多待。

在自己能力的邊緣,以極限速度解決掉這次委託任務的同時,林孟安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將會在脫離夢境後受到夢境主人的反噬。

更確切些,她會接收到那些只是轉移到自己的精神世界裡但並未全然消解的能量的攻擊。

短時間內的情緒不穩、容易發脾氣、沒事找事,這是最好的情況了。而她最不願意面對的,是被激發出與夢境主人完全一致的能量。

那說明這次處理確實遠超能力範圍,她是在強行透支異能與身體,用這樣的速度全盤消化。如果夢境主人喪失了求生欲,她自己的狀態也會變得很危險。

偏偏顧連知最終情緒的落點就在蘇辛身上,這種負面情緒的共感避無可避。

顧連知想要借曾經保護蘇辛的勇氣來保護她自己,其實,仍然是把蘇辛當成了超離於她自身的一種精神象徵,而不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她會一次次向蘇辛求救。

而林孟安需要切斷這種聯絡,催發顧連知自身的求生欲。這是她收費高的原因之一,她需要對任務物件負責,不能接受自己敷衍了事。

依靠別人而生的,終將因別人離開而死。

顧連知必須有以她自己為支點的主體性,而不是把自身以外的任何人當作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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