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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吃藥 原來戒斷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成癮。

2026-04-03 作者:左右極

第107章 吃藥 原來戒斷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成癮。

江閩蘊從攝影棚出來坐進車裡, 小方立刻遞給他一個保溫杯。

“哥,喝點水。”

“嗯。”他抿了口溫水,垂頭四顧, “看見我的藥瓶了嗎?”

小方從包裡拿出一個大小適中的藥瓶遞給他:"在這。"

江閩蘊接過,發現藥瓶很輕。他旋開蓋子, 原來裡面只剩三粒藥。

他把藥瓶倒扣, 白色的藥片全都落進掌心裡。

小方目睹了他的動作, 出聲提示:“江哥, 醫生說只要吃一片……”

“沒事。”男人已經混著溫水把三片藥囫圇下嚥,把保溫杯還給他。

小方動了動嘴唇,沒勸,轉而說:“接下來的行程是去F大上課,晚上韻融科技的寧總約哥你一起吃飯。”

“好。”江閩蘊微不可察地點點頭,把高大的身體縮排沙發椅裡。

藥片刮過江閩蘊的咽喉掉進胃裡, 然後開始發揮作用。這種作用讓他的精神很平靜,平靜到幾乎快要失去對世界的感知,只剩下一片白。

這種白茫茫的感覺讓江閩蘊很舒服。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吃這種藥, 是他拿刀把肩膀上被槍擦過的那塊腐肉剜下來的那個晚上。

刀背上是銀光與鮮紅交相輝映, 刀尖輕輕挑著一塊肉,疼痛讓江閩蘊感受到無限興奮, 他忍不住在地板把這塊肉一點一點剁碎, 看血和肉糊成一團。

他好想要當著李施惠的面把這些吃掉,把身體中腐敗的,惡劣的, 被討厭的那部分吃掉,留下完美的,優質的, 被喜愛的部分。

肩膀一直在發抖,血流得到處都是,幾天前高燒的餘毒似乎捲土重來,令他頭重腳輕。

江閩蘊無趣地玩弄著那塊肉,不去管已經流到腹肌上粗紅的血線。

到了他忽然覺得冷的時候,江閩蘊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流了太多血,開始找東西包紮。

然後他在藥箱裡翻出了那瓶藥。

精神類藥物江閩蘊很早就去開過,早在還處於已婚狀態的階段。

精神科的醫生坐在他對面,神乎其神地用一堆東西詢問他、測試他,然後給他開出了一份不知所云的診斷單和藥物。

江閩蘊從來沒吃過,因為看病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印證,印證他扭曲的靈魂其實也不過是能被現代醫學打上流水線標籤的平平無奇的一份。更何況他也並不需要吃藥,每當他抱住李施惠柔軟的,溫熱的身體時,他就是全世界最正常不過的人

但那天晚上他鬼事神差地拿出幾粒吃完之後,漸漸的竟然真的不痛了。

頭不痛了,肩膀不痛了,渾身都沒甚麼感覺了,他心底暴虐的慾望漸趨平靜,他只恨自己沒有早點開始吃,沒有早點去看精神科醫生。

因為從頭到尾他就是個神經病而已。

當江閩蘊開啟電腦,如往常一樣看李施惠推開門走進客廳,心臟竟然不再產生任何波瀾。

這是一個戒斷的訊號。

江閩蘊終於有勇氣開啟聲音,然後把耳機放進耳朵裡。

李施惠拿起手機,坐在沙發上,正在打電話。

“到家了嗎?”江閩蘊慢慢地問。

“到家了。”李施惠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倦怠也溫柔。

江閩蘊的心浮動起微小的一線,他又問:“今天過得怎麼樣?”

李施惠活潑地答:“還好,還是忙那個專案……最近遇到了比較棘手的瓶頸,不過算是穩中有進。反正我想的是每天進步一點點,那到最後無論結果是甚麼都會有很大的收穫,你說對吧?”

“嗯,是的。”江閩蘊輕輕地笑了笑。

她絮絮叨叨地接著說:“哦對,今天有個大二的小朋友來諮詢我要不要讀博,我和她聊了很久。哎,我在她這個年紀特別一根筋,好像從來沒考慮過不讀博的選項,滿腦子要成為一個科學家,不過現在大家的思想都更成熟,考慮的東西也更多……你覺得呢?”

江閩蘊想了一會:“如果她也像你一樣喜歡做研究,也許讀博會很適合她,雖然你當時讀書也很辛苦,但我記得每次你出成果的時候都很快樂。”

“是啊,”李施惠抓了抓頭髮,感嘆,“現在這就業環境真不好,也許一開始喜歡後來也不喜歡了,花那麼多時間讀還後悔。所以最後她問我能不能來組裡感受一下,我就給她發了幾篇文章讓她先去學習學習,做個簡單的綜述給我講講。”

李施惠盤腿放鬆地靠在沙發上,仰看著天花板,而江閩蘊痴迷地盯著那張白淨的臉:“很好啊,先讓她接觸一下,如果合適的話……”

李施惠突然笑起來,截斷了江閩蘊的聲音:“哈哈,我們這倆博士也算是吃過同一種苦了,你是不知道當年宗老師板起臉來聽我們講彙報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江閩蘊的笑意慢慢冷卻。

為甚麼不和我說話了呢?

是不是因為我沒有讀過博士呢?

藥物失效,肩膀又開始變痛,痛得江閩蘊沒法保持穩定,他把耳機用力扯出砸在牆上,又抓了一把藥片生吞進喉嚨裡,卻看見不遠處的那灘血肉。

就像是一個不停滋長然後被連根剜除的毒瘡,昭示著他的終局。

眼淚又開始流。

一股極度噁心的,發臭的血腥味突然飄進他的鼻腔,江閩蘊弓著腰,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嘔吐。

再抬頭時,電腦螢幕上春風滿面的女人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客廳。

他剛剛明明在和李施惠通話啊?

李施惠甚麼時候結束通話了他的電話?

江閩蘊踉蹌著跑去牆角撿起那枚耳機,用能把耳廓捅爛的力氣塞進耳朵裡,溫柔地說:“李施惠……李施惠……我在聽啊……”

耳機裡只剩下頻率穩定的噪音。

“江哥?”

“江哥……我們到F大了。”

江閩蘊睜開眼,看見小方擔憂的臉,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

快十一月,還不算冷,也許是怕他著涼,車裡開了一點暖氣。

原來戒斷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成癮。

江閩蘊突然後悔了。

突然、非常、後悔。

他好像每一步都走錯了。

不該被那個女人恐嚇住就和李施惠離婚,就算李施惠殺了他也不該離婚的,不該在被李施惠拋棄的時候自殺,自殺還像個傻子一樣失了憶,不該去找宗越,在李施惠的心已經飛到那個男人身上之後,賠掉了自己僅剩的全部。

但最不應該的還是沒有儘早吃藥,儘早偽裝成一個被李施惠選擇的喜歡的正常的人。

所以現在他甚麼都沒有了。

他活該。

江閩蘊唇色灰白,精神不振,但還是竭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戴好吊牌和口罩,拿著一本已經記了半本的筆記本,慢慢地往校園裡走。

來這裡上課前,他對F大的印象還停留在和林至承打架,但再來一次他肯定不會再那樣做,如果能讓他回到那個時候,就算李施惠帶林至承回家他都願意親手給他們鋪床。

如果李施惠回家的話。

自動化系的老樓掛著橫幅,寫著“慶祝F大控制學院成立五十週年”。不過真正屬於F大的天之驕子們大都聚集在新樓,在老樓上課的只有像江閩蘊這樣的社會人士。

江閩蘊非常願意推掉價值千金的檔期,每週花費兩個半天的時間聽人講解李施惠正在研究的到底是甚麼東西,甚至會在不懂的地方刨根問底。

這個舉動其實無關江閩蘊多麼想與時俱進,他只是希望在每晚和李施惠打電話時能多接上一些話。

可還是被李施惠發現了。

當那雙璧人站在他的對面,宗越對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眼神,吐出一句輕賤他的話時。

李施惠不再替他辯駁,當然,也沒有必要替他辯駁。

他本就是個愚蠢又卑劣的人。

他們一定覺得他正在費盡心機地籌謀著甚麼,實際上他只是作為一隻離開寄主的寄生蟲在想辦法茍活於世。

江閩蘊只覺得那股充滿惡臭的血腥味又一次撲鼻而來,讓他忍不住想吐。

他沒有被宗越的惡語刺痛,而是被李施惠眼神中的憐憫與懷疑刺痛,趴在水槽邊,把酸水和未消化的藥物一同吐了出來。

他不想要李施惠像看路邊一條流浪狗那樣可憐他,因為李施惠是不會把髒兮兮的流浪狗抱回家裡摟著睡覺的。

白茫茫的麻木感隨著藥片一同消失在下水道里,神經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大腦不停地叫囂著想指揮他的身體重新靠近李施惠。

藥呢?

吃了藥就好了。

吃藥就不會走過去了。

可是藥被他吃光了。

江閩蘊恍恍惚惚地洗乾淨臉,戴好口罩,無法剋制地被雙腿帶回到他剛剛倉皇逃離的地方。

他們還沒有走。

江閩蘊看見李施惠把臉埋進了宗越的胸口,他們緊緊相擁的樣子十分恩愛。

宗越喋喋不休地撒嬌,果然在說中傷他的讒言。

原來是他的出現又讓宗越吃醋,而李施惠正在拿那種看似情深意重的話哄一個三十一歲的老賤人。

啊,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啊,我只愛你。

這種空頭支票在過去的十二年裡李施惠已經對他開過成千上萬次。

實際上真到要兌現的時候莊家早就捲鋪蓋跑路了。

江閩蘊只是懶得告訴宗越真相而已。

他顫抖地轉身,擦掉眼角只是因為嘔吐而瘋狂溢位的眼淚,口罩下揚起一個笑容,一步一步往外走。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話題,今晚可以和李施惠打電話說。

在吃了藥之後,和愛他的李施惠說。

但他沒想到還沒有回家,竟又遇見她。

江閩蘊和人吃飯,喝了幾杯酒,出來透氣。

他人模狗樣地側頭點了一支菸,咬在唇邊,找回一點存活著的感覺。

江閩蘊隔著淡薄煙霧,隨意瞥過長廊時竟看見李施惠的背影。

應該是幻覺吧。

可他還沒有吃藥。

江閩蘊把身體靠在牆上,安慰自己再撐一會就能回家,正欲收回視線,卻又看見一個熟人從不遠的包廂裡走出來,跟住了那個背影。

“小惠!”

他聽見周喜德的聲音,此人是在研修班給他上課的講師之一。

如果說江閩蘊看不出周喜德是個混子那他實在是枉活人世三十年,可當他知道對方是和李施惠同屆的同學後,又忍不住繼續保留著這段聯絡。

江閩蘊對混子周釋放想要投資具身智慧的意向。

他的確投資了,只是投的不是周喜德,而周喜德打蛇隨杆上,給他遞了一份吹得天花亂墜實際連盈利邏輯都欠奉的專案書,張口就要一千萬。

“好啊。”江閩蘊點點頭,一副人傻錢多的樣子,“這個專案由誰來開發呢?如果沒有可靠的人幫周老師你背書,我又怎麼知道我的錢會不會打水漂?”

“江總您放心,肯定沒問題的。”周喜德打包票的表情落在江閩蘊的眼裡,產生掩耳盜鈴的滑稽感,“我找來的人是我F大的同班同學,她是F大的博士,現在在明城大學做教授,實力這一塊你完全不用擔心,絕對不可能坑你。”

江閩蘊卑劣地心動了。

因為他已經不抱和李施惠重新在一起的希望,卻又離不開她。

如李施惠所言,她不會再選他,而宗越又的確是一個強大完美到超出他預料的對手。且不說宗越不僅不介意他的存在,甚至把他當作向李施惠索取愛意的工具,單論李施惠被宗越吸引的那些特質,都是江閩蘊投胎轉生十八次也望塵莫及的。

江閩蘊病態到扭曲的私慾在李施惠哭泣與猶豫的瞬間,第一次選擇讓步給她真正的幸福。

雖然她的幸福不會再與他有任何關係,但江閩蘊還是十分願意花一大筆錢在李施惠的世界邊緣刷一點點存在感。

比如在專案的慶功會上和她同時出現,揭開他才是幕後大BOSS這種狗血橋段能上演一遍就心滿意足,實在不行,只在方案上偷偷把他們的名字並排,他就可以源源不斷地投錢,然後從頭到尾都不出現。

可當江閩蘊掐了煙,儘可能穩重地朝李施惠走過去,聽見周喜德直接把他的大名報出來,謀劃著怎麼騙自己,而她冷笑著叫他“土老闆”的時候,所有幻想竟然瞬間煙消雲散了。

因為他滿腦子只剩一個想法——

李施惠竟然對他說了兩句話!!!

江閩蘊站在周喜德背後,雙腿發軟,胃激動得不停地抽搐。

他痛苦了一天的神經正在狂跳。

不是說吃多了精神病的藥會陽痿嗎?

為甚麼他的褲子快要撐爆炸了。

李施惠只是嘴角冷翹起一個弧度。

江閩蘊繃著的臉就要破功了。

他也好想朝她笑一下啊,但還不行。

周喜德見到江閩蘊,臉色刷得嚇白了,磕磕巴巴地奉承他:“江、江總……您怎麼在這?”

江閩蘊裝作不識:“你是?”

“我、我周……周老師啊,我們研修班見過的。”

“哦,”江閩蘊一臉淡漠地看著他,“是那個要騙我一千萬的騙子嗎?”

周喜德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視線在李施惠和江閩蘊之間掃了個來回,終於明白:“原來、原來你、你們認識?”

前功盡棄,他一張混了十年的老臉顏面掃地,連包廂都沒回,直接匆匆離去。

長廊只剩下他們。

她果然轉身就走。

“李施惠……!”

江閩蘊沒忍住,囁嚅著叫了她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動,短短三個字竟然還破音了,顯得十分詭異。

李施惠也許是怕他叫個不停,沉默地回頭。

江閩蘊的視線貪婪地描摹著那張曾只模糊地出現在螢幕上,而現在卻清晰到絨毛可見的臉。

他有多久沒見她?半個月?

雖然日日在夜晚相見,也和她透過很多場話,但當真人站在他面前時,江閩蘊還是忍不住像狗一樣發抖。

好想吃藥啊!

好想吃藥啊啊!!

好想吃藥啊啊啊!!!

這樣就不會像個瘋子一樣不停地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抱她親她草/她了。

江閩蘊一隻手攥得死緊,指尖幾乎要把掌心摳出一個流血的洞,在疼痛中勉力清醒,硬生生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謝謝你。”他裝出正直的樣子,“如果不是你,我就要被騙了。”

李施惠的額角一抽。

她只是見不得雞鳴狗盜之輩得勢,任誰都如此。

可想起今天的樁樁件件,李施惠實在懷疑這又是江閩蘊的局,面露疑色。

“江閩蘊,你是不是又在耍甚麼花招?”

江閩蘊的笑容一僵,渾身如冰水澆頭般發冷。

“先是去F大上課,然後要投資我的同學,現在又出現在這裡,你想做甚麼?”李施惠把手靜靜地插進大衣的口袋。

男人的身形輕晃,臉色灰白:“你誤會我了,李施惠,我沒想做甚麼,我只是、只是來學習……”

李施惠露出不耐的神色,拆穿他:“學習?你要是真這麼愛學習,當年就不會隨隨便便退學。”

江閩蘊如遭雷劈。

他的視線輕輕落在她的鼻尖,聲音微顫:“是啊……你說得對。”

他被她深深刺痛,露出一個悲傷的眼神:“所以,現在的我是連補救錯誤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李施惠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

“我……”

周喜德只覺得她是個好拿捏又符合條件的軟柿子,才會急哄哄地找過來,無論金主是誰,而如果宗越沒有帶她去老樓重遊,他們也不會和江閩蘊撞上。

可她卻把這一切都怪在江閩蘊的頭上。

江閩蘊低聲下氣:“這個研修班明天就結課了,我想把它上完,之後我絕對不會再出現在F大,這樣的話,可以嗎?”

李施惠的內心產生一點內疚,忍不住指出:“這個班是騙錢的,裡面的老師根本沒有F大的授課資格。”

江閩蘊嘴唇很乾,心領神會一笑:“好,那我明天也不去了,我向你保證。”

不知為何,很多話對上他就會越描越黑,李施惠皺眉,“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免嘆息:“……你為甚麼莫名其妙來了解具身智慧呢?”

甫一出口,她忽然愣住。

這是個有答案的問題。

江閩蘊的神色也有些尷尬,掩飾道:“是因為我最近……有在瞭解這方面的投資。”

處於風口的行業,每天都有成千上萬成熟的投資人在盯專案,像江閩蘊這樣的外行別說分一杯羹,連邊都挨不上。

李施惠側過臉,露出了一個並不相信的表情。

江閩蘊看著她冷淡的眼神,痛苦重新入侵神經,瘋狂地佔據身體,反噬掉所有偶遇李施惠的興奮,令他搖搖欲墜。

在李施惠眼中,他從始至終是一個機關算盡,言而無信的小人。

溫熱的液體靜靜從江閩蘊的掌心流出。

“是……”江閩蘊不得不向她屈服,低著頭無可奈何地承認,“我是想離你更近一點,但我說的、但我說的也是真的……”

江閩蘊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知道無論再解釋甚麼李施惠都不會再信。

“江閩蘊。”李施惠輕輕擰眉,似乎很煩他,“看在今天幫了你的份上,請你離我和我的生活遠一點吧。”

江閩蘊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僵硬地點了點頭。

“好,好……”

他本就是中途離場,也到了要回去的時間,更何況他已經沒辦法再用穩定的情緒面對李施惠。

心疼得開裂,想要切開胃囊抓一把藥直接塞進去衝動從江閩蘊的心底瘋狂上泛。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真的對不起。”

“我先走了。”

江閩蘊腳步有些狼狽,但還是在李施惠的厭惡中快速退場。

李施惠站在原地,忽然瞥見光潔的瓷磚上,靜靜盛著兩滴血漬。

飯局結束,她回到家中,沒有開燈。

在黑暗中,李施惠整個人無力地倒在沙發上,揮開腦海中江閩蘊卑微的臉,卸下滿身疲憊。

手機鈴輕振,她拿起來,是宗越的訊息。

他今日如約赴宴,分別時的眼神分明還是希望她與他同去,李施惠如何能不知?

越:小熊打招呼.jpg

越:到家了嗎?

越:今天和叔叔們吃飯,點了好多好吃的,饞饞你。

越:[美食圖片1][美食圖片2]

白光映照出李施惠的微笑,她回覆他。

惠:看起來就很美味,下次我請你吃。

惠:小兔子吃冰淇淋.jpg

越:明年夏天,控院會引進兩名青年教師,秋季入職。

越:你呢?同學聚會開心嗎?

李施惠盯著那兩句話,乏味地放下手機。

她憶起昨日已經順利結束的Stanford二面。

會收到新的工作機會嗎?

還是隻是一場空。

掌中被壓在沙發上的手機又是一振,李施惠卻無心去看。

和江閩蘊失敗的婚姻帶給她許多教訓,其中最大的教訓之一,就是不要再把自己全盤託付給任何人。那種工資卡里一分不剩的窘迫李施惠絕不想再經歷。

她孑然一身,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去?

如果江閩蘊沒有破壞她和宗越之間穩定的信任,去見一面多一條出路也無妨,指不定她和F大之間,就差那麼一點助力。

可惜李施惠已經不想在橫亙著“江閩蘊”這根刺的戀愛關係裡,再揹負上更多人情。

這樣就算走不到最後,也並不欠著宗越甚麼。

為甚麼要想這些……

她矛盾地輾轉。

向左轉,黑魔女說。

“只是兩年,夢想更重要。異國異地的情侶多了去了,熬過兩年你們就能好一輩子。”

向右轉,白魔女說。

“想得太遠,連出國都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再說留在明城發展也不差。”

李施惠內心不停用宗越最初那段“我會全力支援你準備”的話給自己打氣,她愛宗越,宗越也愛她,所以無論她怎麼選,宗越都會支援她。

可又想起自江閩蘊鬧事後男友種種敏感反應,對方已經與她心目中那個光風霽月的溫柔學長漸漸背道而馳。

李施惠從來不怪宗越,只怪江閩蘊的出現。

要是江閩蘊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就好了。

如果江閩蘊沒有出現在她的人生裡,頂多是高中更難熬一點,到了大學,她可以單靠勤工儉學和家教就過得還行,然後她會和宗越戀愛,結婚,進入F大工作,升職,按部就班過上同齡人中最理想的生活。

而不是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心儀的伴侶,卻因為前夫的存在讓所有人都不舒服。

要是江閩蘊從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李施惠知道這很無恥,一筆抹掉江閩蘊為她提供的近十年無憂無慮錦衣玉食的生活,但還是忍不住去想。

她突然樂不可支地笑起來,因為勘破了自己的私心而笑得肩膀直抖,卻深知自己正是因為這點私心而不停地讓江閩蘊活著,別被罵死,騙死,拋棄死。

以免死鬼記仇夜夜入夢,朝她索命。

李施惠忽然止了笑。

她想起江閩蘊凝望她的眼神。

活脫脫一條將死的狗。

她被狗救了,她被狗咬了,她把狗打了一頓,她把狗拋棄了。

這幾個橋段反覆排列組合,就構成了李施惠和江閩蘊之間全部的糊塗賬。

不知道究竟是狗咬她她痛還是她打狗狗痛,所以這本糊塗賬算不清也難勾銷。

李施惠雙臂交疊,在狹小的沙發裡環抱住自己。

她只能閉上眼,不去想。

作者有話說:可以從104開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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