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幫助 走劇情不喜可跳
李施惠趕到那間KTV, 按照聯絡她的人提供的房間號找到了江閩蘊所在的包廂,然後就看見在包廂一角,已經喝得醉醺醺的江閩蘊閉著眼仰坐在沙發上, 不知是昏睡還是醒著。
她厭惡這種亂七八糟的環境,但更擔心不清醒的江閩蘊會在這裡遭遇不測。
“不好意思, 打擾了。”李施惠還穿著那條與現場格格不入的裙子, 走進熱火朝天的包廂後朝著在她眼裡堪比牛鬼蛇神般的人點頭示意, “我是來接江閩蘊的。”
眾人的目光一瞬間全部聚集在她身上, 有個男生在驟然安靜的氛圍中輕輕“艹”了聲,剩下的人都鬨笑起來,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李施惠的臉瞬間紅了,有幾分被凝視的惱怒,她快步走到江閩蘊身邊,推了推他的肩膀:“江閩蘊, 你醒醒,我來接你了。”
江閩蘊順著她的力道睜開眼,那雙黑色的眼睛染上霧氣, 連左眼瞼的紅痣也變得鮮豔, 明顯就是喝到爛醉的樣子,迷迷糊糊地問:“你是誰?”
“江閩蘊, 我是李施惠啊, 剛剛你朋友給我打電話,說你喝醉了,我現在帶你走好不好?”
“李施惠?”江閩蘊微微一笑, 臉頰發紅,“是誰?”
李施惠不知道江閩蘊的酒量為甚麼這麼差,得知他在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喝醉後, 她急得團團轉,馬不停蹄地從表白現場跑到這裡,累得氣喘吁吁要接走他,可江閩蘊醉得好像不認識她了一樣,說甚麼也不肯跟她走。
“喂,小妹妹。”一個脖子上有紋身的男人坐在正中的沙發上,舉著酒杯敲了敲大理石桌臺,示意李施惠轉頭,“你真的認識江閩蘊嗎?不認識的話,我們可不放人哦。”
大家七嘴八舌地應和他,說江閩蘊好歹也是個明星,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被人接走。
“我認識的呀。”李施惠擦了擦額角跑出來的汗,“我和他很熟的,我們是朋友,剛剛不是你們給我打電話的嗎?”
怎麼又變卦?
紋身男又指揮一個人去叫江閩蘊。
江閩蘊被人推醒,可能是喝多了酒胃不舒服,難受地皺了皺眉,李施惠一看,忍不住心疼,偏偏江閩蘊明明看見了她,卻還是說不認識,而後又抿著唇閉緊眼睛。
“可我看他好像已經不太舒服,能不能讓我先帶他回宿舍休息?”李施惠又去看江閩蘊,拉著他的手,“江閩蘊,我是李施惠啊,跟我走好不好?不要在這裡了。”
身後,大家看熱鬧的目光全部紮在李施惠單薄的背上,而少女渾然不知,妄圖用努力喚醒一個裝醉的人的神志。
“這樣吧,”紋身男指著吧檯上一個裝滿洋酒的被子,推到李施惠附近,“你替小江喝一杯,我們就認你和他是朋友。”
“我不會喝酒。”李施惠很不習慣這樣聲色犬馬的場合,用力搖了搖頭,“我不喝。”
人群中有人笑起來,李施惠的臉火燒。
“不喝的話就把小江交給我們吧,等凌晨三點散場我們會送他走的。”
“小妹妹你放心,他酒待會就醒了,我們還要喝第二輪呢。”
“沒事沒事,小妹妹你走吧。”
凌晨三點,還有五個小時。
李施惠盯著眼前那杯看似不多的酒,突然舉起杯子,像喝中藥那樣把整杯酒咕嚕咕嚕灌進喉嚨裡,而後舌根開始火灼般發燙,她用力嚥了口口水,對他們說:“可以了嗎?”
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刻,那個紋身男往她身後瞟了一眼。
“可以可以!”
有人在拍手叫好,有人在歡呼起鬨,在這樣李施惠永遠不想回憶的氛圍裡,她轉過身,終於拉起了江閩蘊,對方似乎沒有力氣,從KTV往宿舍走的路上,一直沉沉壓在李施惠的肩膀上。
“你說……你喝那麼多幹甚麼!”
李施惠扛著江閩蘊,酒精在體內不斷揮發,腳步慢慢變得虛浮,她停下腳步,緩了緩勁,卻越來越困。
“好累……你們宿舍還有多遠?”李施惠咬咬牙,拖著江閩蘊繼續往前走。
“不去宿舍。”江閩蘊的嘴唇就在她脖子邊,溫熱的氣息吹得李施惠的心臟都酥麻起來,“我們宿舍、關、關門了。”
“關門了?”李施惠的學校沒有宵禁,壓根不知道大學宿舍還會關門,“那……那你去哪裡住?”
“去、去、去酒店。”江閩蘊醉到語無倫次,在虛空中亂指,“去……那!”
李施惠看向對面,的確是家酒店,但是裝修得富麗堂皇,一看就很貴。
“不去,很貴!”
她把江閩蘊往反方向拖,可江閩蘊的力氣又開始大得出奇,撒潑耍賴:“我就要住這家!我有錢!”
李施惠只好攙扶著他,忍受江閩蘊健碩的手臂壓在她肩膀上,一路走到酒店裡。
在前臺辦入住的時候,李施惠嗅到空氣中漂浮的安穩好聞的香氣,止不住的昏昏欲睡。
“我待會還要走回宿舍……要打起精神來……”李施惠強睜著眼皮。
一雙大手扶住她的腰,她轉頭一看,是江閩蘊抱著她。
怎麼是江閩蘊抱著她呢?江閩蘊不是喝醉了嗎?
李施惠一時沒有想明白。
“江閩蘊……”她叫他,“你還好嗎?”
“還有點醉。”對方迷濛地回答她。
嗯,對,江閩蘊喝醉了,她,她要送他去酒店。
然後李施惠拖著江閩蘊,一直走,走進一大片柔軟的白色的海洋中。
起初她在海洋裡認真游泳,“江閩蘊,你跟上啊,拉住我的手,我……我送你回酒店。”江閩蘊很聽話地抓住了她的手,笑著說:“好啊,我跟著你。”
李施惠就拉著他的手繼續向前遊,突然被一股極沉極重的力壓進海里,視線也被白色的浪花淹沒,她轉頭,發現原來是江閩蘊偷懶,壓在她背上,不肯自己遊:“江閩蘊,你自己遊好不好,我牽著你,你壓著我的話……我、我喘不過氣,遊、遊不快!”
江閩蘊沒想到喝醉酒的李施惠這樣可愛,內心都變得柔軟,他雙手撐在她兩側,減輕了李施惠背上的負擔,李施惠又開心地笑起來:“我現在可以遊得很快了!”她揮動雙手在海浪中劃呀劃,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好像沒有繼續前進,但是速度卻加快了:“江閩蘊,你看……嗚!”
嘴唇被用力堵住,身體像魚一樣被翻了肚皮。
像是觸碰到一條柔軟卻有毒的水母,李施惠搖著頭想甩掉,腦袋卻被穩穩固定住:“唔……唔!”
“李施惠……李施惠……”一個聲音含含糊糊在喊她,像是從海螺裡傳來的朦朧呼喚,“我溺水了,你給我做人工呼吸好不好?”
“誰!”李施惠睜開眼,看見江閩蘊放大的臉,“誰溺水了?”
“我啊。”故作哭腔的話從少年的口中呼喚出來,“你救救我好不好,李施惠?”他俯下身,吮吸他朝思暮想的柔軟,卻聽見少女淡紅的唇縫間也溢位嚶嚀:“江閩蘊,你……不要溺水,我會救你。”
江閩蘊捧著李施惠的臉,有點捨不得堵住她說漂亮話的唇,只好張口含住了她的臉肉,用力吸了又吸,包裹住美味珍饈的地方也會變成美味珍饈。
“唔。”李施惠轉開臉,不知道為甚麼海水把她的臉弄溼了,還想向前遊,卻被海藻一樣纏人的東西綁住了身體。
“你打算怎麼救我?你想救我為甚麼不再對我表白一次?你再表白一次就救活我了!”江閩蘊惡狠狠地掐緊李施惠的臉頰,忍不住控訴自己的怨恨,“你說啊!你為甚麼總這樣?再追我一下不可以嗎?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從上午十一點就等在牛排館裡等你等到打烊!”
“有、有海草!”李施惠壓根聽不懂江閩蘊嘰裡咕嚕在說甚麼,一心想掙脫海草的束縛,奮力游出這片海洋,卻被摟著腰拖回來。
她回頭,看見江閩蘊那張莫名悲傷的臉,突然也很傷感,“江閩蘊,你別難過,是不是被海草困住了?我幫你解開海草。”
李施惠轉過身,回抱住江閩蘊,一雙纖細溫暖的手在江閩蘊的身上背上摸索:“海草呢?現在有沒有綁住你?”
兩根巨大的海草突然從李施惠的手臂下穿過,然後緊緊地把她和江閩蘊綁在了一起。
“我們被海草困住了!江閩蘊,怎麼辦?”李施惠十分氣悶,緊緊貼著江閩蘊的感覺讓她有一點怪,尤其是她們之間還夾著一個大石頭,頂得李施惠的肚皮很不舒服。
她伸手去推那塊大石頭,突然聽見江閩蘊痛哼了一聲,焦急地抬頭:“江閩蘊,你是不是被石頭刮傷了?”
下巴突然被人掐住,回應李施惠的是江閩蘊風暴般用力而深刻的吻,他高挺的鼻樑深深戳進她柔軟的臉肉,強勢的氣息鋪天蓋地包裹住她,才能緩釋痛苦又痛快的感覺。
李施惠只是想譴責他不顧缺氧風險在海里做人工呼吸的行為,可是最後卻連舌頭都被對方接管,幫助到麻木。
“不……嗯……”李施惠喘不過氣,因為窒息而胸膛起伏,應激的眼淚染紅眼角,不知為何,她突然好難過好難過,在酒精的催化下,似乎江閩蘊、海草、海水統統都在和她作對,讓她臣服,讓她深陷,讓她窒息。
“李施惠。”江閩蘊用身體壓住她,牢牢壓住,手託著她的後頸,像親吻神女一樣親吻她潔白的頸和側臉,“你再說一次好不好,再說一次你想要的話,我就答應你,真的答應你。”
只要他不愛李施惠就好了,就算和她談戀愛也可以。
“到底要說甚麼呀!”江閩蘊眼瞼下的小紅痣在她面前晃呀晃,晃得李施惠頭暈,煩躁又傷心地問,“我幫你做了人工呼吸,你還在溺水嗎?”
江閩蘊認真地盯著李施惠泛起水霧的眼睛看,然後像野獸一樣舔舐親吻她不停顫動的眼皮。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只是在教李施惠對她說過的話負責而已,於是很慢地教她。
“你就說,我喜歡你,我愛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李施惠愣愣地看著江閩蘊,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溺水了,大腦停止運轉,不然怎麼會聽見江閩蘊對他表白呢?
可是她伸手去碰那顆紅痣,觸感似乎又很清晰。
“快說啊!我、喜、歡、你。”江閩蘊知道李施惠喝醉了,那酒五十多度,李施惠不醉才怪,就是要讓她醉。
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江閩蘊又著急了,如果李施惠沒有醉得那麼厲害,是不是就主動說出來了,只能引導她說。
江閩蘊握住李施惠觸碰他的手,貼在臉上帶著她摸索自己的耳朵,鼻子和嘴唇。
“你不是喜歡這張臉嗎?”他循循善誘,“你把這句話說出來,我就是你的。”
李施惠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手掌下的麵皮溫熱又柔軟。
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少年明明近在眼前,李施惠卻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像一隻毛毛蟲般蜷縮起來,在江閩蘊身旁啜泣。
“哭甚麼,是不是太激動了?”江閩蘊微笑著啜飲她的眼淚,嘴唇貼上她的臉頰似乎就被黏住不放了。
他吻著她想,就這樣吧,李施惠不說也沒關係,反正他知道她喜歡他。
可是一股力氣在江閩蘊最不設防之時把他推開了,李施惠流著淚,踢他,踹他。
“到底怎麼了?”
江閩蘊不知道李施惠在發甚麼脾氣,忍著痛抱緊她,卻聽她哭著大聲說:“我再也不會喜歡江閩蘊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會。
江閩蘊的笑容僵在嘴角。
“為甚麼?”江閩蘊卸了力,面無表情地躺在原地,看著離他只有不到十公分距離正在大哭的少女,“李施惠,你喝醉了說胡話是不是?”
“沒有!我很清醒!”李施惠哭得抽噎,眼淚浸溼了床單,“我就是不要再喜歡江閩蘊了!”
連他都不認識了,還說甚麼不要喜歡他這種謊話。
也就騙騙自己罷了。
江閩蘊緊緊攥住李施惠的手臂,把她直接拖到了自己身上趴著,讓李施惠無處可逃,逼問她:“為甚麼?你總要告訴我理由吧?你不是喜歡帥的?世界上比他長得帥的有幾個?”
“不是、不是帥!”李施惠像爛泥一樣貼在江閩蘊的胸口哭,手忙腳亂地解釋,“是因為、是因為他不喜歡我!”
江閩蘊呼吸一滯。
明明隔著一層薄毛衣,可江閩蘊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被李施惠的眼淚淋溼了。
不喜歡又怎麼樣?
他的確不喜歡李施惠,但是這與他能不能和李施惠談戀愛有半毛錢關係嗎?
誰規定談戀愛就必須喜歡對方?
“那你覺得他喜歡誰?”
“梁辛玉!”李施惠用江閩蘊身上的毛衣擦了擦臉,想找個支撐點翻下身去,卻遲遲撐不起來。
這對江閩蘊來說像是上個世紀的名字,李施惠不提,他甚至已經遺忘。
“他不喜歡梁辛玉。”
“你怎麼知道?”李施惠仰面江閩蘊的眼神已經有點渙散,哭過一場後,她更困了,迷迷糊糊地貼在他胸口,“他們談過戀愛啊……他們、他們認識兩個月就好上了!”
李施惠握著拳頭軟趴趴地一捶,捶在江閩蘊的肩膀上,可是江閩蘊立刻從那點微小的痛感裡察覺出李施惠對他的在意,因此又從被厭惡的壞情緒裡抽身,滋生出一分幸福。
江閩蘊託著李施惠的腰把人往上提,捧著她的臉,注視著那雙為他流淚的眼睛認真解釋:“我和梁辛玉沒有談過戀愛,我也從來沒有喜歡過她,我們甚麼都沒有。”
這就是美好的夢嗎?
夢裡的江閩蘊為甚麼這麼溫柔?
李施惠定定地看著他,捨不得閉上沉重的雙眼,強忍著睏意追問:“那他、那他為甚麼要騙我?”
“我以為你……”
其實在那段時間裡,他的確屈服了,相讓了,只是後來,他又反悔了,不甘了。
算了,林至承已經成為過往雲煙。
李施惠選擇了他。
江閩蘊溫柔地親了親李施惠的嘴唇:“我也覺得……那時候的我自甘墮落,但是我和她真的甚麼都沒有。”
“那你……那你為甚麼還要發那麼噁心的話……今天?”
“因為你不要我了。”
江閩蘊脫口而出,又覺得實在卑微。
他閉著眼,很輕地補充。
“你繼續喜歡我,我才會做個好人。”
“今天的話我向你道歉,對不起,李施惠,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你可以原諒我一次嗎?”
李施惠安靜了半天,突然說:“江閩蘊,其實你很好。”
從小到大,只有你認為我好。
江閩蘊的眼睫處泛起一點溼潤,輕輕“嗯”了聲。
可李施惠又開始裝死,死活不肯再說一次。
“所以,你還喜歡我嗎?”江閩蘊怕李施惠睡過去,像販賣一款滯銷商品那樣對著唯一光臨的顧客那樣小心翼翼地宣傳,“我只親過你,抱過你,也可以答應和你談戀愛,談多久都沒問題。李施惠,你繼續喜歡我好嗎?”
李施惠覺得自己一定是擁有了一種魔法,才能讓她想要的人說出不可能的話。
如果是在她對宗越心動之前的任何一天,她也許都會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豁然,可惜她的心情已經不復往昔。
“對不起。”她有點傷感,“我已經……”
李施惠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江閩蘊堵住嘴唇。
“好了,別說了,我不在意。”
江閩蘊並不是說給李施惠聽的。
他告訴自己,無論李施惠和別人發生了甚麼,都不要在意,因為他不喜歡她,所以他不會在意,因為李施惠回到他身邊,所以他不必在意。
他蹭了蹭李施惠的耳垂,李施惠很喜歡,手難耐地掙動了一下,被江閩蘊完全握住。
江閩蘊用手順了順她蓬鬆柔軟的長髮,想要展示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低聲說:“想不想試試更舒服的?”
李施惠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江閩蘊笑了笑:“他沒有這樣幫過你吧?”
有甚麼順著她的裙襬邊緣溫柔探入。
江閩蘊消失了。
……
江閩蘊又出現了。
他躺在她身邊,轉過頭,慢慢吃掉了她的眼淚。
可是那股讓人上癮的衝動卻無處可尋。
李施惠眼巴巴地看著江閩蘊,她彷彿喪失了表達的能力,在他身邊磨蹭半天,扭扭捏捏地問:“還有嗎?”
於是江閩蘊又消失了一次。
李施惠的腿根突然一痛,是被狗用力咬了一口的那種痛。
她輕呼一聲。
這次江閩蘊返回時,把腦袋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李施惠,你記住,無論是爽還是痛,只有我才能讓你有這種感覺。”
李施惠只覺得江閩蘊的嘴唇上有股奇怪的溼潤,別開腦袋,想躲掉他的懷抱。
“躲甚麼?”江閩蘊偏不讓她躲開,掐著她的下巴,“自己嫌棄自己?明明是甜的。”
江閩蘊玩文字遊戲:“所以你,喜歡我嗎?”他故意把“我”字說得很輕。
李施惠老實點頭:“喜歡。”
就算這份喜歡裡含有自欺欺人的成分,江閩蘊也可以視若無睹。
他說:“這是你說的,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在一起了。”
忽然,李施惠摸了摸他的耳朵,探頸親了他一口。
她又重複了一遍:“喜歡。”
江閩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的語氣又急又快,彷彿立刻就要李施惠給他一個保證:“李施惠,你永遠喜歡我好不好?如果你一直都喜歡我的話,我可以永遠和你在一起。”
李施惠真的很困,抱住了江閩蘊,把臉埋進他胸口,發出悶悶的聲音。
“嗯。”
江閩蘊的人生迎來了一個巔峰的時刻,渾身上下所有血液統統被李施惠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燒到沸騰。
他好像變成了一條狗,茍活在荒郊野嶺飢寒交迫的狗,突然被神仙送來了一根肉骨頭,他抱著肉骨頭捨不得吃,東舔舔西嗅嗅叼著到處走,直到快要餓死了,終於開始狼吞虎嚥地啃噬起來。
李施惠身下的波濤驟然洶湧,一個海浪打過來,她就被掀翻在白色的海洋之中。
半夢半醒間,李施惠快要溺斃在溫熱的海水裡,海藻拉扯她的腳腕,討厭的海魚時不時咬著她的耳尖,肩頸,腰側和腿根,最後停留在一個地方,不停鑽研。
“不要咬我呀!很癢!”她伸手摸索,卻摸到一叢柔軟的藻。
一開始是淺淡的癢意,後來又變成鑽入骨髓的癢熱,李施惠縮著肩膀,只能把腦袋往白色的浪花裡靠,磨蹭著,依然無法消解那股熱。她想奮力遊動,卻被海藻纏住雙腿,直到最後她被那種莫名的癢完全控制,也沒能掙脫,身體沉浮在海水中,細細密密地發抖,終於難耐地哭泣起來。
有人在她耳邊呼喚她的名字,斷斷續續地喘,像是在招魂,讓李施惠迷糊地想,她是不是真的要死掉了,可那個人只是問她,是不是很舒服?然後承諾她,一定會讓她特別舒服。
李施惠信以為真,卻又被騙了。
海藻將她的雙腿擠壓在一起,用熱石塊燙她最脆弱的皮肉,她被燙得只想呼救,嘴唇被堵住,石塊更緊地貼住了她,快速地遊移。
很多很多海魚,齊齊湧過來,啃噬她的脊背,在密密麻麻的啃噬中,李施惠突然感覺到一點異樣的痛。
疼痛慢慢地擴大,彷彿面前有一條鯊魚對她張開血盆大口。
可痛感突然消失,一切又戛然而止,好像鯊魚張嘴只是和李施惠打了個招呼。
“不是……我只是、只是失誤了。”江閩蘊不知道那種感覺會讓他瞬間失去控制,他瘋狂吻李施惠,不停道歉,“我之前不、不太會而已,我之後可以學。”
“江閩蘊?”李施惠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手掌摸到一片汗溼的腹肌,眼神迷茫。
江閩蘊為甚麼不穿衣服呢?
他接的新戲不僅要接吻,還要脫掉衣服嗎?
江閩蘊眼疾手快地按捉李施惠的手,牽引著她,“李施惠,你幫幫我好嗎?”
“還要怎麼幫你?”李施惠又開始難受,“江閩蘊,你拍吻戲就算了,為甚麼要脫掉衣服呢?我以後再也不想親你了!”
李施惠面板很白,手也白,掌心的肉軟軟的,指腹卻有一點粗糙,江閩蘊玩著她的手,突然含住,舌尖摩挲著那點薄繭,又抽出,慢慢往下,引導她幫助自己,問她:“你不想親我,那讓我吻你行不行?”
李施惠只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隻黏溼的章魚,滿手黏膩,還沒來得及思考江閩蘊的問題,又被他吻住,兩隻手與他十指相交。
“李施惠,我只和你拍吻戲,只對你脫掉衣服,我很乾淨,能不能不要拒絕我?”
“也不要再推開我。”
求求你。
李施惠用那雙溼紅的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於是江閩蘊翻身而上。
……
第一次結束的時候,江閩蘊在李施惠附近的床單上看到了一點紅色。
他靜靜地注視著那片紅,一開始只是伸手觸控,在摸到溼潤的痕跡後,內心有一種奇怪的電流一發不可收拾地湧向了四肢百骸,那一點等同於印證的東西讓他意識到李施惠其實並沒有被他完全錯過,以至於很多年後他仍心懷僥倖,只要他想,在失去後依然能重新得到。
他忍不住打了個抖,而後俯下身,一點一點舔乾淨混合著李施惠氣息和鐵鏽味的紅。
江閩蘊想他可能也喝醉了,或者發瘋了,不然為甚麼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停下,上癮般擺弄著早已昏睡的李施惠,擁抱她,幫她清洗,給她穿衣服,在她身上留下各種亂七八糟的痕跡,然後叼著這根肉骨頭,慢慢走過落地窗前,沙發上或是浴缸裡,兩個人融化在一起。
日上三竿,陽光順著窗簾爬進套房的地面,江閩蘊一夜沒睡,依舊神采奕奕,決定踩著早餐最後時限去餐廳親自給她打包一份早餐,順便讓自己冷靜。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江閩蘊怕自己面對李施惠太過熱情,會讓她得寸進尺。
江閩蘊在餐廳足足轉悠了半個小時,打包了三個飯盒,甚至幫一個認出他的影迷簽名,才平復過於興奮的神經,滿載而歸地回到房間。
江閩蘊續了房,推開門,本想讓李施惠先吃點東西再繼續睡,然後,他腳步一頓。
本應該昏暗的房間天光大亮,被子被凌亂地掀開,一直睡在他床上的人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
滿不在乎地笑了。
作者有話說: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