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婆 “我只是在盡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
“關於你上次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收到這條簡訊的時候, 李施惠站在宗魏的病房門口。
她維持著一週兩次探望宗魏的頻率,有時宗越在,有時不在, 畢竟相比和宗越的關係,在過去那些年裡, 宗魏才是和她關係更為親近的良師益友。宗魏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一天甦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但在有限的時間裡, 他始終以樂觀的面貌接待來往的訪客。
“怎麼不進去?”宗越在她身後,輕拍她的肩膀。
李施惠把手機收回口袋,回頭衝宗越莞爾一笑:“醫生在做檢查,我再等等。”
她其實很佩服宗越,她以為宗越會推掉一切工作,全天守在宗魏身邊, 而宗越卻依舊有條不紊地經營診所,按時來明城大學授課。宗越那時給出的回答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沒有病人想被當成病人對待, 更何況他也不會比守在宗魏身邊的醫護更專業。
宗越和她並排坐在門口的長椅上,提前告訴她:“待會還有一位客人。他剛從國外出訪回來, 聽說我爸住院就立刻趕過來了。”
國外出訪。
李施惠並不多問, 宗魏作為F大控制學院的院長,人脈極其深厚。這些天,光她碰巧遇到的大佬都數不勝數。
自有一次宗魏拉著她向一位Q大的教授做引薦, 雖然未提和宗越的關係,但從此李施惠就不太愛在有人的情況下露面。
“那我改天再來看老師。”
李施惠起身告辭,卻被宗越輕輕拉住手臂。
“沒事。”宗越仰面看著她, 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是與我們家世交的叔叔。”
他說:“我們家祖上是海城人,和這個叔叔家住在一片大院裡。後來我爸考上F大與我媽相識,為了她留在了明城。”
聽到海城,李施惠的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歸屬感。
剛巧這時醫生從病房裡出來,衝他們點頭道:“病人精神很不錯,狀態也穩定。”
“那我們進去吧。”宗越把手輕輕地搭在李施惠的肩膀上。
他推開門,和李施惠走到病床邊。
宗魏放下手上的書,微笑看著李施惠:“小惠來了?”
李施惠點點頭。
“就沒看到你兒子也站這兒?”宗越提了個裝燉湯的保溫桶,放在他手邊的床頭櫃上,“給你燉的湯,記得趁熱喝。”
宗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古靈精怪地看著宗越:“喔唷,這是誰呀?田螺公子下凡?”
李施惠沒見過這樣的宗魏,先沒忍住,抬手擋著唇微笑起來。
宗越的臉上浮著一點薄紅,好在在膚色的掩飾下並不明顯,趕緊打岔:“待會周叔叔要來,看你這一副沒正形的樣子準笑你!”
病房門被推開,來人聲音沉穩帶笑:“怎麼?難道老宗又鬧笑話了?”
李施惠抬起眼,看向那個面貌和藹的男人,笑意僵在嘴角。
她只覺得一盆冷水從頭頂直澆而下,把全身都凍住。
耳畔響起嗡鳴,手被人握住,恍惚中有人說:“周叔叔,這是我女朋友,李施惠。”
另一個人說:“也是我的得意門生之一,現在在明城大學任教。”
一道視線如鐳射切割器般切割著她,視線的主人卻一副笑眯眯的臉,溫聲說:“你好,真是年少有為的小姑娘。”
李施惠死死咬著牙,沒有說話。
被稱為“周叔叔”的男人並不在意,又轉頭看向宗越,“小越好眼光。”
肩膀被人摟著,坐到椅子上,宗越的手掌溫暖地裹緊李施惠顫抖發冷的手背,湊近她的耳廓,悄聲說:“沒事,你不用緊張,就當作是自己家的叔叔就好。”
坐在他們對面的男人欣慰地看著手牽手的二人,對宗魏感嘆道:“小越和女朋友的感情這麼好,好事將近了吧?”
宗魏輕咳一聲,不可自抑地笑起來:“我也期待呀。不過伯成,這種事還是讓孩子們自己做主吧,不能拔苗助長。你呢?你們家少為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還是老樣子,現在在國外讀書呢。”
“我記得是在劍橋吧……”
“抱歉老師。”李施惠突然掙脫開宗越的手,站起來,她目不斜視地看向宗魏,聲音微冷,“我今天還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宗越也立刻起身,看了眼病床另一側的周伯成,不忘說,“周叔叔,下次我們再聚。”
周伯成頷首,笑得慈祥:“快去吧,我陪你爸爸說說話。”
“李施惠!你等一下!”
李施惠沒有管身後追來的宗越,邁步一路往停車場奔去。
她拎著包走到車邊,正準備拉開車門,手腕被趕來的宗越握住:“怎麼了?小惠,是我哪裡沒做好嗎?”
“沒有。”李施惠冷淡地抽回手,“不好意思,我想先回家。”
宗越觀察她的臉色,他從沒見過李施惠露出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我送你回家,好嗎?”
李施惠靜了靜,沒有拒絕。
一場秋雨一場寒,醫院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細密的雨絲落在車窗上,讓車窗外的視線變得模糊。
而李施惠卻倔強地扭著頭盯著窗外。
二人一路無言。
把車停在李施惠家樓下的停車場,宗越試探地詢問:“對不起,我應該提前告訴你來的人是周部長,你是不是第一次見,有點緊張?”
“不是。”李施惠皺了皺眉,不想解釋,更不想聽宗越提起那個人。
宗越不曾察覺,繼續解釋:“其實周叔叔是個平易近人的人……”
不知是否和驟變的天氣有關,李施惠的胃有些不舒服。
她把手輕輕搭在腹部,抬高聲音:“你還想說甚麼?難道是想要我和你一樣喜歡他?”
“沒有,我只是……”宗越有幾分尷尬。
“宗越,你別忘了,我們的戀愛是假的。”李施惠驀然一笑,眼底堆積著厭倦,“我關心宗老師,是因為他對我關照有加,如果能讓他開心,我願意扮演你的女朋友。”
宗越的呼吸瞬間屏住。
“李施惠,”他看著她繃緊的側臉,像只沒頭蒼蠅一樣亂猜,“你是不是介意我爸催婚,不好意思,你可以當他是開玩笑的嗎?”
李施惠甚麼都沒有說,她伸手拉門,才發現宗越落了鎖。
“開門!”在密閉的空間裡,冷汗順著李施惠的背細細密密地湧出。
“李施惠,我……”宗越探身過去,他對第一次展現出張牙舞爪的李施惠感到束手無策,想要出言挽留。
李施惠突然回過頭。
二人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交織。
在極近的距離中,宗越的心臟漏了一拍。
他的視線掃過李施惠的溼潤流暢的嘴唇,微微泛紅的鼻尖。
剎那間,宗越有一種想要繼續湊近的衝動。
“開門。”
冷而脆的兩個字截斷了他的進攻。宗越抬起頭,對上李施惠清醒的,冰冷的眼睛。
宗越身上湧起的熱潮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幾乎是帶著一種愧疚的心情快速開啟門鎖。
“對、對不起,我剛剛不該落鎖。”
李施惠立刻推開車門下車,涼風捲著雨絲吹進溫暖的車內。
她轉過身,長髮隨風吹拂在臉側。
“宗越,就到這裡吧。”
宗越第一次知道,原來李施惠竟也可以這樣難懂。
“等你冷靜一點,我們再談,可以嗎?”宗越一隻手緊張地撐在方向盤,他感覺自己的肌肉繃得很僵硬,“對不起,剛剛冒犯了你。”
李施惠笑了一下。
那是宗越從來沒見過的李施惠,她站在風裡,看似永遠溫和的臉閃過冷漠甚至惡意的意味。
她砰然關上車門,連再見都沒說,轉身走進雨幕裡。
宗越想提醒她撐傘,卻發現自己也沒有帶傘。
李施惠走進家樓下的連鎖便利店。
過了半個小時,她才出來,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雨霧讓她強行清醒,酒精又讓她感到麻痺。
她真的,很想大醉一場,假裝自己其實只是一灘爛泥。
爬上回家的樓梯,李施惠站在門口,有些遲疑。
門口掛著一副對聯,一張倒著的“福”字穩穩地貼在原本光禿禿的門上。
她以為自己走錯了樓層,仰面看了眼門牌號,確認了一遍,還沒有掏出鑰匙——
門從內開啟。
一個穿著圍裙的男人出現在李施惠的視野裡。
他怎麼在我家?
“你回來了?為甚麼沒回我訊息。”江閩蘊擺出一副主人的樣子,在她身後巡視一圈,竟柔聲問,“今天是週六,宗先生呢?”
週六。
啊。
李施惠混沌地想,好像……好像江閩蘊約她和宗越一起吃飯。
但怎麼會是在她家?
她一直沒看手機,也就忘了這個約定。
江閩蘊彎腰給她拿拖鞋,李施惠踩著拖鞋,想起江閩蘊曾經說要來打掃衛生,拿了她一把鑰匙。
江閩蘊有段時間沒有來過,李施惠也漸漸不記得這把鑰匙。
“把鑰匙還回來。”她朝他伸手,小機器人一樣重複,“把鑰匙還回來。”
江閩蘊站在那,並沒有掏鑰匙,突然說:“你喝酒了?”
“關你甚麼事?”李施惠推開他,徑直往裡走去。
餐桌上擺滿冒著熱氣的菜餚,原本又被她弄亂的客廳恢復如初。
她茫然地站在那,搞不清發生了甚麼。
江閩蘊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除了書房,我都幫你打掃了一遍。”
李施惠把手放在書房的門把手上,往下一壓,鎖著,滿意地“嗯”了一聲:“你可以滾了。”
她的腦海中不知道為甚麼閃過宗魏說的那句話,於是揚起一個假笑:“田螺公子,滾吧。”
江閩蘊沒動,耐心詢問。
“怎麼喝了那麼多酒?”
李施惠注視著江閩蘊,這才發現他的圍裙後面居然還穿著一套精心打理過的西裝。
微笑也十分妥帖地掛在嘴角。
顯得她醉醺醺的樣子好狼狽。
李施惠的心裡瞬間產生一股來路不明的憤怒。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啊?”
江閩蘊沒有回答她,卻仍垂首凝望著她,像在岸上凝望一個在水裡掙扎的人那樣,欣賞著李施惠的慘狀。
李施惠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不停鼓脹的氣球,醉意正裹挾著被她封禁的憤怒和仇恨在她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說話啊!你為甚麼不說話!”李施惠瞪著站在她對面的男人,光影彷彿已經把他們分隔在兩個世界裡。
她命令他,操控機器那樣在虛空中按來按去:“說話!”
江閩蘊的眉頭微皺,遲緩地啟唇:“李施惠,心情不好嗎?”
明明終於得到了一句關心,李施惠卻突然,突然很難受,難受到了極點。
全世界,所有人,也許都能問候她一句,“李施惠,心情不好嗎?”
但只有幾個人是沒有資格的。
而她今天剛好都遇上了。
李施惠的太陽xue鼓鼓地跳動著,她明明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控,卻放任自流。
她無法自抑地衝著那個木頭一樣的男人大吼:“你有甚麼資格問我?!我人生中的不幸全部、全部的全部都是你帶來的!!你有甚麼資格關心我!!”
江閩蘊朝她走近了幾步,越過了那條分界線,來到她的世界。
李施惠退後幾步,靠在門板上,退無可退,虛張聲勢地大喊:“你別靠近我!”
她的渾身都在顫抖,知道自己就像一隻兔子命令一頭野狼那樣可笑,可是她還是繼續說下去:“你行行好!別他媽陰魂不散地糾纏我了行不行!!!!”
李施惠的眼眶發脹,對江閩蘊的,對這個世界的恨意爭先恐後地流出來。
有時候,有時候她也會想,為甚麼她是如此不幸,為甚麼她總是被傷害的那個。
她以為,江閩蘊會像上次那樣,因為她的驅逐露出懵懂的,慌張的表情,然後狼狽地離開。
但他沒有。
窗外的天空隱隱翻滾悶雷,慘白的天光照進這間窒息到讓人無法生存的屋子,打在江閩蘊深邃而又平靜的側臉上。
江閩蘊的聲音讓李施惠的胃部產生劇烈的收縮。
他說。
“我只是在盡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
“老婆。”
李施惠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吐了。
門外傳來倒水的聲音。
腳步慢慢逼近,讓她寒毛直豎。
沖水按鍵被按下。
漩渦捲走李施惠大半醉意,又帶來幾分恐懼。
江閩蘊把裝著溫水的杯子放在盥洗臺上,單膝跪下,從李施惠的背後抱住了她。
“不要……”
李施惠嘔得渾身無力,腦海中不停閃爍著雪花片般的噪點,卻無法動彈。
她不知道江閩蘊是恢復了記憶,還是隻是知道他們結過婚。
她會被他殺死在這裡嗎?
鼻尖下忽而飄浮起一股血腥的味道,李施惠卻無處可尋。
一隻大掌像蛇一樣從她的衣襬處鑽進來,柔軟地貼著她的腹部,輕盈地按揉。
李施惠圓睜著眼,愣愣地靠在馬桶蓋上。
“喝醉了難受是不是?”江閩蘊把她攬進懷裡,把溫水喂進李施惠的口中洗漱,拿紙溫柔地擦拭她溼潤的唇角和臉頰。
“放開……”
她想要逃離江閩蘊,膝行著向遠方爬去,卻被男人攔腰拉回來,她的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江閩蘊寬大的手掌壓緊她的小腹。
“放開我!”她想用手肘擊打他的胸膛。
江閩蘊從背後抱著她,肩膀壓住李施惠的手臂,掌心感受著她呼吸的起伏,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後頸,淡聲安撫:“不要怕,我不會做甚麼,更不會傷害你。”
李施惠這才發現自己正在劇烈地發抖。
“你知道嗎?其實那天你睡醒生氣,把我趕出去的時候,我就想這樣抱著你。我以前是不是經常這樣抱你?”那個稱呼似乎很拗口,因此江閩蘊每一次都是停頓後才說,“老婆。”
原來並沒有恢復記憶,難怪沒有鬧著去死啊。
那種嘔吐的衝動還盤旋在胸口,李施惠卻甚麼也吐不出來了。
人生就是一件又一件令人絕望的事情環環相扣,最後變成死鎖,深深地綁縛住她。
她突然有種乾脆讓江閩蘊全都想起來然後重新去死的衝動。
李施惠連反抗的力氣都失去,面無表情地被他攏在懷裡:“我們已經離婚了。”
“沒有。”江閩蘊從口袋裡鄭重其事地掏出了一本鮮紅的結婚證,“沒有離婚。”
李施惠看著那本她遍尋無處的另一張結婚證就這樣被江閩蘊變戲法一樣變出來,感到一陣荒謬:“江閩蘊,你不是不喜歡我嗎?”
江閩蘊沒說話。
他把那本證小心翼翼放回懷裡,彷彿那是甚麼丹書鐵券,然後把她抱起來,煞有其事地說:“瓷磚太涼了。”
李施惠被他若無其事的樣子驚得發笑:“不會吧?怎麼自以為和我結婚了,就立刻貼上來。大明星,你賤不賤啊?”
江閩蘊並沒有被李施惠的話激怒,他把她平放到沙發上,淡定地說:“賤又怎麼樣,總比被綠之後自殺來得好多了。”
李施惠斂了笑意,已到嘴邊的譏諷因為這番話而又下沉回最深處。
“宗先生還會來嗎?”江閩蘊話只說一遍,他僵著一張臉,顧左右而言他,“要不要再喝點水或者吃點東西?”
還沒等李施惠開口,他又說:“算了,我給你盛一碗湯吧,不然胃不舒服。”然後朝廚房走去,順手帶走桌上的一盤菜。
李施惠聽見東西倒進垃圾桶的聲音。
不久,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被放在她面前。
“你不會以為是我出軌了吧?”她把手撐在沙發兩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沒有。”江閩蘊低頭吹著調羹裡的熱湯,“是別人勾/引你。”
“我在說我們離婚的原因。”
“我們沒有離婚。”
李施惠終於明白江閩蘊古怪在何處。
太平靜了。
平靜到完全不像他。
像一面封凍許久的冰湖,任你怎麼踢打喊叫扔石子,它波瀾不驚,自有一套法則。
一口又一口熱湯喂到她嘴邊,李施惠一邊喝,一邊盯著跪在她身前的江閩蘊。
熱氣蒸騰醉意,她看著那張表情乖順的臉,脫去西裝外套穿著白襯衫的軀體,忽然惡向膽邊生。
“江閩蘊,那你知道,我為甚麼會被別人勾/引嗎?”
江閩蘊舉著調羹的手果然一頓,抬起頭,溫和地望著她。
“為甚麼呢?”
李施惠笑眯眯的:“當然是因為我和他各方面都很合拍啊。”
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故意晃了晃:“你完全比不了一點。”
她自己不好過的時候,也非不讓他好過。
江閩蘊臉上的表情果然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如同冰層裂開的細縫,遠看無痕,近看卻可怖。
他把碗輕輕地擱置在茶几上,像一個好學生那樣虛心求教,握住李施惠亂動的手指:“最合拍的是哪方面呢?”
“嗯?放開我。”李施惠臉頰發燙,握住他的手腕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江閩蘊看出李施惠的醉態,也回了她一個微笑。
他的眼尾發紅,攥著她的手指不放,慢慢地拆解,把問題具體化:“是幽默風趣,共同話題,工作穩定,紳士風度中的哪一方面呢?”
“甚麼?”李施惠向來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遲鈍思考後,慢吞吞地說:“是……十八歲的你完全不懂的那方面。”
李施惠維持著被江閩蘊抓住也抓住江閩蘊的姿態,抬起腿,踩住了他西褲的最上方。
她用力地向下踩,腦海中重新播放著剛剛在便利店接到的那通電話。
“小惠。”
“恭喜你啊。”
“宗越是我看著長大的晚輩,為人正直有擔當,一定會是你的良配。”
良配。
江閩蘊鬆開手,抓住了她的腳腕,壓向自己。
李施惠微笑著,欣賞江閩蘊流淚的漂亮眼睛,伸手摸了摸他英俊細膩的臉。
“難受了嗎?”她摸著那張自己曾經非常喜愛的臉,輕聲說,“我也這麼難受過。”
江閩蘊捉著她的手,親吻她的掌心,眼淚潤溼了她的手指。
看起來好像很喜歡她。
但在剛剛的對白中,江閩蘊依舊沒有說喜歡。
好在她已經不再需要江閩蘊的喜歡。
李施惠認為自己很清醒,卻又明白自己其實很糊塗。
比如現在,她對江閩蘊說——
“要不要試一試?”
江閩蘊只反應了一秒鐘,就撲過來抱住了她。
他的唇很冷,吻也毫無章法,眼淚亂七八糟地蹭溼她的臉,生澀而急迫地想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家裡沒有任何準備,江閩蘊重新把衣服套回去,戴上口罩,跑下樓買東西。
他返回的速度比李施惠設想的快太多,快到李施惠覺得自己的身體還沒有冷卻。
“可以去床/上嗎?”
他繾綣地咬著她的耳朵,還帶著疾跑後輕微的喘息。
李施惠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臉:“你不配。”
江閩蘊閉了閉眼,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他們一起擠在一張甚至容不下江閩蘊一個人平躺的破舊沙發上,共享彼此。
李施惠最初毫無感覺,江閩蘊又緊張得滿頭是汗,第一次嘗試不戰而敗,用嘴都能讓她感到疼痛。
在盯著天花板無動於衷的時間間隙裡,李施惠突然被自己的無恥和墮落逗笑了。
帶壞十八歲的江閩蘊,讓她感覺無趣透頂。
“算了。”她推開他,“到此為止吧。”
江閩蘊呆滯地望著她,渾身沸騰著的血液都被李施惠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抽空。
“甚麼……意思?”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瞬間斷了。
李施惠仍是無知無覺地笑著,一副隨時就能抽身的態度:“就是不想再試的意……啊!”
江閩蘊突然用力地把她拉回了沙發裡,整個人手腳並用地把她箍在懷裡。
李施惠被他擠在與沙發的夾縫裡,艱難又無法剋制地踢打他:“鬆手!江閩蘊你鬆手!”
“你不能這樣。”江閩蘊忽然笑起來,淚流滿面,“我不介意你和別人在一起,無論是以前還是以後。但是……但是李施惠你不能只給我一次機會就要求我做得比別人還好!你不能單單對我這麼不公平!”
江閩蘊掐住了李施惠的下巴,近乎絕望地深吻像木頭一樣躺在他懷裡的女人:“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一次就可以。”
為甚麼他準備得那麼充分,壓抑一切的衝動也要演出一個溫柔的成熟的包容的丈夫,卻唯獨忘了準備這個知識點呢?
江閩蘊沒有給李施惠任何拒絕的餘地,他的嘴唇從她脖頸往下去時,就用手指堵住她的嘴唇。
李施惠躺在那裡,不知道是默許,還是放棄掙扎。
江閩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施惠的表情,觀察她甚麼時候皺眉,甚麼時候泛起紅暈。
真正到那一刻的時候,江閩蘊十分痛苦,他清楚自己依然完全不在狀態,於是就連最後一次也輸得一敗塗地,所以眼淚一直在流。
他抱緊李施惠,依賴她的體溫完成最後的存活:“你知道……原來和我結婚的人是你的時候,我有多麼開心嗎?”
至少在我最厭惡的事情上,和我在一起的是我最在意的人。
江閩蘊邊哭邊笑,像個瘋子一樣:“知道和你結婚以後,我就在我房間裡找到了這本結婚證。你騙了我,所以你肯定也在找它吧。那套房子我們應該很久沒有住過了,所以你壓根就不知道,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回那裡,是我一直的習慣……”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李施惠在忽然之間,反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江閩蘊愣了愣,欣喜若狂地回抱住李施惠,尾椎處泛起一陣電流竄過的刺激感。
李施惠主動吻了他。
她纖細的手指穿過江閩蘊因髮膠而變硬的髮梢,清楚感受著江閩蘊因她的吻而發抖的身體。
在潮水中,江閩蘊終於掌握佔有李施惠的技巧。
而李施惠,只是不想再聽到那些讓她感到虛偽和噁心的話。
如果不介意她有別人,為甚麼要準備一盤毒蘑菇?
如果和她結婚真有那麼開心,為甚麼卻又逃避對她的喜歡呢?
李施惠把臉埋進了江閩蘊的懷裡,任他痴迷地吻著她的發頂與耳尖。
江閩蘊用毯子把李施惠裹緊,慢慢地撞她。
江閩蘊很快無師自通地發現了她耳朵的秘密,在低啞的喘息聲中,李施惠攀緊了江閩蘊的肩膀,把指甲慢慢地掐進他的皮肉裡。
腦海中宗越坦蕩帶笑的臉,漸漸被撞散。
良配又如何?
在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只要有能夠遮風避雨的懷抱就好,何必追究懷抱著的人究竟是誰?
第二天,李施惠從床上醒來,床頭放著一張便籤條,絮絮叨叨地寫著記錄者的未來行程,早餐準備……
李施惠只看了一眼,便把便籤扔到一邊,開啟手機。
“哈。”
她忽然冷笑。
江閩蘊發來一張新鮮親密的吻照。
作者有話說:
周伯成目前已經有的劇情出現在:38章和58章
——
斟酌了一下,還是隔日更,等不了的朋友們要不蹲正文完結吧,還有好多大情節,宗越也沒下線,真的非常對不起
然後追更的朋友還是正常留言抽抽抽
真的很抱歉很抱歉,雖然道歉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是我覺得隔日更質量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