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瘋子 今天的江閩蘊好像溫柔得過分
那一瞬間, 江閩蘊又有了想殺人的衝動。
他不知道梁辛玉為甚麼會像蟑螂一樣出現在他家,也不想知道原因。
明明跟梁辛彥說過的,連梁辛彥也管不住梁辛玉的話, 那就讓他來踩死這個小蟑螂吧。
他轉回臉,與鏡子中的自己對視一眼, 冷靜地漱乾淨口, 將牙杯洗好, 放到李施惠粉色杯子的另一邊, 然後輕輕地摸了摸她的杯子的杯柄,對梁辛玉打了個手勢,示意她過來。
梁辛玉歡歡喜喜地走進洗手間,看江閩蘊把涼水往臉上撲,然後用寬大的毛巾擦了擦臉,壓著嗓子問她:“李施惠知道你認識我嗎?小點聲。”
這是他唯一關心的問題。
知道, 就殺了她吧。
彷彿有地下黨接頭的刺激感,梁辛玉湊近他,低聲說:“她不知道, 閩蘊哥, 我只是想來找你而已,你一直都不回我簡訊。”
“那李施惠睡了嗎?”
“睡得很熟, 你放心, 我們說話她不會醒的。”
梁辛玉有點兒高興,今天的江閩蘊好像溫柔得過分,比和李施惠打電話還溫柔。
江閩蘊點點頭。
“你為甚麼穿著李施惠的褲子?”
“我的褲子破了。”
“去換回來, 你自己的好看。”
艹,李施惠初中每天都穿的褲子被她穿上髒死了。
梁辛玉歡天喜地去沙發上拿那條破了洞的褲子,江閩蘊閃身讓出了洗手間的位置, 替她關上門,讓她紆尊降貴地換回了自己的破褲子。
江閩蘊看她隨手把李施惠的褲子扔在洗手檯上,哼笑一聲,指了指門口:“我們出去聊。”
梁辛玉走在前面,江閩蘊跟在她後面,支使她一路下樓。
梁辛玉一路都在唸叨李施惠的不好,包括那份遲遲沒有吃到的辣椒炒肉。
“閩蘊哥,你一定要狠狠地教訓……”
梁辛玉還沒能將話說完整,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後腦勺傳來頭皮掀翻的劇痛,她的頭髮被江閩蘊絲毫不憐惜地整把提起,讓她的四肢百骸立刻泛起抽搐。
“啊啊啊——”
梁辛玉發出撕心裂肺的哀鳴,眼淚嘩啦嘩啦地流,她剛轉過身想掙扎,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毫不留力的巴掌,直直扇腫她漂亮的左臉。
江閩蘊面如羅剎,眼底嗜血,絲毫不見在家時的半點柔情,單手把她推倒在地上,勒住她的衣領。
梁辛玉有一種瀕死的窒息感,喉嚨緊縮,啞聲叫喚著“梁辛彥”“哥哥”“救命啊”,又跪著求江閩蘊放過她,結果卻又換來了一個巴掌。
甚麼喜歡,甚麼芳心,在江閩蘊絲毫不顧男女之別和往日情面的份上將那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臉上的時刻碎裂成渣,梁辛玉一邊求江閩蘊原諒她一邊怨毒地瞪視他,恨不得用眼神把他一刀一刀剜成肉渣。
好痛!
這個必須被千刀萬剮的瘋子!
嚴冬的深夜,她身上只有一件金玉其外的漂亮打底衫,外套都被遺落在他們家沙發的外套上,整個人因為懼怕倒在砂土地上蜷縮,雙手緊緊抱著腦袋,小聲唸叨“我再也不敢了”“救救我”“哥哥救我”。
而大街上空無一人。
江閩蘊欣賞了一番她的慘狀後,掏出手機打去電話。
“人在我這。”
江閩蘊蹲下,虎口用力卡住對方的脖頸,逼迫梁辛玉仰頭看著他:“記住,你的傷是你自己摔的,以後請你裝作從來不認識我江閩蘊這個人,如果你再敢來這裡,再敢來找李施惠,我總有一天會真的殺了你!”
恐懼混亂了她的神經,梁辛玉已經被江閩蘊瘋狂到極致的舉動逼瘋了,淚流成河,反反覆覆強化記憶:“咳咳,是我摔的,是我自己摔的,我不認識你,咳,我不認識你,求求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梁辛彥趕到時,梁辛玉已經停止哭泣,膝蓋上的褲子被磨得破破爛爛,衣服也非常單薄,在寒風中抱著手臂瑟瑟發抖。
江閩蘊明明就站在她身邊,穿著保暖舒適的外套,閒適地靠在路燈杆上,卻沒有想過把外套分給他妹妹一件。
梁辛彥心痛地接住一瘸一拐飛撲向他的梁辛玉。
梁辛玉終於等來自己救命稻草,死死扒住梁辛彥的肩膀,側臉腫脹,哭得極其悲慘。
“哥,哥,哥哥啊啊啊啊!你終於來接我了嗚嗚嗚嗚嗚!”
“怎麼回事?”梁辛彥把人緊緊摟在懷裡,抬起頭質問江閩蘊,“到底發生甚麼?!”
江閩蘊冷漠地盯著梁辛玉。
梁辛玉眼神躲閃,抱著梁辛彥的脖子顛三倒四地說:“是……是江閩蘊救了我,嗚嗚,哥是我自己摔的,是我自己摔的……哥哥,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嗚嗚。”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殺了江閩蘊!
“我們先去醫院檢查。”梁辛彥明顯不相信梁辛玉的說辭,陰沉地看了一眼江閩蘊。
江閩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繃著肌肉,他做好被梁辛彥往死裡打一頓然後徹底決裂的準備。
如果說之前他對梁辛彥還心存感激,心存敬重,那麼在經歷過被梁辛玉找上門這件事後,他只想快刀斬亂麻地切割乾淨關於海城的一切,無論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然後回到只有他和李施惠兩個人在的簡單世界裡。
李施惠睡得迷迷糊糊時,伸手往旁邊一摸,摸了個空。
她困頓地睜開眼,被子裡尚有餘溫,梁辛玉卻不知所蹤。
害怕對方溜出去影響到江閩蘊,李施惠穿上拖鞋匆匆往外走,看見洗手間的燈亮著,輕輕敲了敲門:“梁辛玉,是你嗎?”
門被拉開,裡面站著的卻是江閩蘊。
“你還沒睡嗎?”
“我吵醒你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
李施惠搖了搖頭,動了動自己痠痛的右手:“沒有,你有看到一個小姑娘嗎?大概是……”她比劃了一下高度,視線突然定格在江閩蘊手中的藍白布料上。
“咦,你……這不是我的校褲嗎?我給她穿了。”
“嗯,”江閩蘊手沒停,狠狠搓洗著那條長褲的每個邊邊角角,水池裡的泡沫滿到溢位,整個洗手間都瀰漫著檸檬洗衣液的濃濃香氣,“打了個照面而已,她家裡人來接她回家了。”
“那就好,是該回家,不然多讓人擔心。”李施惠對江閩蘊說的話除了學習話題外向來百分百信任,“那個小姑娘好像是離家出走,摔倒在門口,我做家教回來的時候碰上的。”
江閩蘊手一頓,確認李施惠並不知道他認識梁辛玉這件事。
關於海城的所有事情,從他撒下與陳蟒的關係的謊開始,就不打算告訴李施惠,就像他對梁辛彥說過的那樣。
反正已經過去了。
梁辛彥身邊那群人,普遍江湖氣重,燈紅酒綠天上人間的事兒也沒少幹,也就陳蟒相對單純老實,更何況梁辛玉的突然出現讓他必須下定決心徹底淡了和梁辛彥的聯絡,就更沒有必要讓好學生李施惠知道過去的一切。
如果可以,江閩蘊想把李施惠罩在一個真空罩裡,把俗世紅塵全部都與她隔絕,這樣就可以替她抵擋住一切的傷害和打擾。
李施惠看他停下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出聲阻攔:“你把這條褲子放這兒,我明天自己洗吧。”
“沒事,順手而已。”
江閩蘊必須親手捍衛李施惠初中時的一切保持乾淨無瑕的狀態。
“哦,好、好吧。”李施惠也不知道自己傻站在那裡能幹甚麼,看暗戀的人幫她洗褲子這種事對她的衝擊力度太大了,讓她以為這是在做夢,差點變成結巴。
好在背過身,狠狠掐了掐手背,是疼的。
原以為梁辛玉的出現只是一個小小插曲,可第二天李施惠起床,卻發現自己昨天還只是隱痛的右手臂已經完全動不了,即使意念刺激她去使用右手,最後都不可避免地為右肩的疼痛所屈服。
李施惠疼得齜牙咧嘴,糾結要不要去診所看看醫生。
她高一時發過一次燒,那時還在舅舅家,她本來想去醫院掛水,舅媽說醫院看病貴,坑人,給她拿了副退燒藥喝,硬是讓她熬了四天熬到康復。
舅媽當時拍著胸脯感慨,還好沒去醫院,差點就花大錢了。
從此醫院就成為了李施惠心中昂貴的代名詞。
可李施惠也說不準為甚麼,無論是之前撿到江閩蘊,還是昨天撿到梁辛玉,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去醫院,有種為了救別人可以不顧一切,但對自己卻扣扣搜搜捨不得花錢的詭異感。
而現在,她決定再忍一忍。
畢竟也許是昨天梁辛玉躺在她身邊,所以肩膀灌了風,也有可能是後半夜太興奮落了枕,所以脖子連著右手那一塊都是麻的。
如果熬個一兩天,手臂自己恢復如初,她不也省了一筆錢嗎?
李施惠把明天的家教工作推到了後天,拖著自己的沒法移動的右手,獨自在屋裡遊蕩。
幸好江閩蘊不在家,不會發現她的傷,把她拉去醫院。
李施惠靠三個達利園派解決了早餐和中餐,然後強迫自己坐在書桌前,身殘志堅地背單詞背課文。
昏頭脹腦地背了一下午,背出了些許睏意,李施惠去浴室簡單沖洗了一下,不到七點又睡著了。
不如昨晚美夢香甜,她夢見了小學時爸爸媽媽的一場爭吵。
李施惠的家和很多同年代的家庭有所不同,他們家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是獨生子,媽媽有個往來不多的弟弟,所以平日都是一家三口關起門來過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她的爸媽是電廠的雙職工,家裡家外都是共同操持,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家務大部分是她爸爸在做,她爸爸做飯特別好吃,還能把她沾上各種汙漬的衣服洗得乾乾淨淨,就像一個魔法師一樣甚麼都會,而她媽媽空閒時會拖拖地疊疊衣服,後來這些活就是長大後的李施惠在做,很久以前她覺得自己生活在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裡。
李施惠夢見的爭吵內容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那天她幫媽媽在主臥裡疊衣服,她從收進來的一堆衣服裡抽出一件爸爸的襯衫,根據媽媽教她的疊衣服口訣,一步一步摺疊那件看起來都發黃了的白襯衫。
“背朝上……伸手手……左抱抱……”李施惠低著頭,突然發現這間襯衫有點奇怪,無論她怎麼疊,都疊不平,好像被剪開了個口子。
“媽媽,這件襯衫是不是壞掉了?”李施惠把布料遞給她媽媽,卻看她媽媽神色突然一變,直接把襯衫從她手裡扯過去,翻來覆去地看,然後直接離開房間,走到廚房門口。
“周仲成!昨天的衣服是你洗的?”
李施惠感到情況不對,急急忙忙跟過去,夢境裡,她個子矮,仰著腦袋,視線只能看見兩個大人的下巴。
她爸爸正在洗碗,聽見她媽媽的質問,也只是淡淡地把碗瀝乾水疊回碗架上,然後用抹布慢條斯理地清理乾淨灶臺,才說:“是的,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別跟我打啞謎!”李施惠的媽媽狠狠甩了甩手中的那塊布料,“誰弄壞的?”
她看李施惠也跟進來,大概是生氣過頭,推了她腦袋一把:“你站這摻和甚麼,回房間看書去!”李施惠夢境中的視線便劇烈晃動一下,聽見她爸語氣變得焦急:“你打小孩子幹甚麼!”
李施惠見他們好像都變得更生氣了,連忙解釋:“媽媽沒打我,我是要去看書了的。”她轉身就跑,聽見後面她媽媽說:“就打你的種。”
李施惠有點難過,因為媽媽有時候發病了,就會說:“你和你爸一個樣……”她躲在房間門口沒進去,偷偷聽爸爸媽媽的爭吵。
爸爸說:“那也是我和你的種。你既然這麼捨不得他,我就幫你洗乾淨,你也可以好好回憶回憶。”
“我說了我和伯成後來沒有聯絡了,這件襯衫我都不記得是猴年馬月的東西,你現在翻出來,幾個意思?這條縫,誰剪壞的?”
伯成是誰?
“那你證明給我看啊,你為甚麼不把它扔掉!”李施惠溫柔的爸爸好像突然變得很兇很可怕,那也是李施惠唯一一次見逆來順受的父親反抗愛生氣發火的母親。
她媽媽的語氣立刻弱下去,像被壓制的彈簧,於是低聲辯解:“因為這、這個是他的遺物……周仲成你瘋了?唔……鬆開……”
李施惠聽到了她媽媽低低的哭聲,還有廚房裡碗筷乒鈴乓啷的撞擊聲,疑惑而又害怕。
她正要跑過去看看情況,在眼淚流出來前的那一秒,猛然睜開眼,看見已經被窗外天光照亮的天花板。
一時不察,李施惠習慣性抬起右手擦拭溼潤的眼角。
“呃啊——!”
痠麻的痛感讓她徹底清醒,還沒碰到臉頰,右手就像軟麵條似的重新倒回床上。
不過好訊息是,右肩的疼痛感比起昨日正在消退。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江閩蘊抬高聲音問:“李施惠,怎麼了,你還好嗎?”
“啊沒事……剛起床,腿、腿有點抽筋而已。”她隨便瞎扯一通。
門外的腳步聲又漸漸遠去,李施惠倒在被子裡,回憶江閩蘊聽見她那聲有點破音的尖叫,是不是會覺得她不太淑女。
好像自從她認清了自己的心意後,就越來越在意江閩蘊對自己的看法。
目前已經積累的評價有:“是挺普通的”“拍照技術一般”“只是朋友”。
每一句都能把李施惠的少女心往坑裡砸一點。
聽見對方的腳步聲又漸漸變大,踩得她心亂,李施惠翻來覆去,打算等他走了再起床。
敲門聲卻再次響起。
“李施惠,我可以進來一下嗎?”
“啊?”李施惠緊張地攥住了被子的一角,“我……我還沒穿衣服!”
主要是她還蓬頭垢面的啊啊啊。
“你可以先躲進被子裡,我不會亂看的。”江閩蘊的聲音是那麼值得人信任。
李施惠還真躲進被子裡,悶聲說:“我好了,你進吧,甚麼事?”
江閩蘊推門而入,看見李施惠的床鋪上隆起一個大包,挑唇一笑:“我給你打了盆熱水,你待會泡泡腳。”
他放下水盆,把李施惠的毛巾放在她的床沿,立刻退了出去。
李施惠從被子包裡鑽出來,看向床邊那盆冒著熱氣的水,整個人趴在床上,伸出左手點了點。
微燙的溫度。
說了謊的李施惠心生赧然,沒有浪費江閩蘊的心意,單手撐著身體挪過去,把腳伸進水盆中。
溫暖的熱流從腳底一直傳遞至四肢百骸,衝散了她的噩夢,也沖淡了右臂的疼痛。
江閩蘊不會是甚麼人形止疼藥吧。
李施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嘴角淺淺沁出一個小酒窩。
如果能一直一直和江閩蘊住在一起多好,哪怕只是合租的關係。
李施惠輕輕嘟了嘟嘴,心底又漫上難以自抑的惆悵。
作者有話說:面刺李施惠之過者,受巴掌。
十倍開大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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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為甚麼梁辛彥沒有立刻報復江閩蘊:第一,梁辛玉作為有狀必告的人沒有指認,第二,梁辛彥心軟心虛,第三,梁辛彥不認為江閩蘊會打梁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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