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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倦鳥 陪你搭築一個新的巢穴。

第45章 倦鳥 陪你搭築一個新的巢xue。

關於給江閩蘊送甚麼生日禮物這件事, 李施惠想了很久。

平日在學校,李施惠不方便出校門,週六下午四點下課後, 她決定帶著那張存助學金的銀行卡去附近網點取一點錢,然後去百貨商店裡逛一逛, 給江閩蘊買一個和小白鞋等價的禮物, 再還他一筆錢。

下課後, 她給江閩蘊發訊息:“六到買禮”。

江閩蘊站在教學樓的陰影處, 本想等李施惠下課就把人拐回家,收到這條簡訊,迅速解碼,而後啞然失笑。

江閩蘊:好。

他看見李施惠揹著一個半舊不新的小書包往校門口走,悄悄跟上去,好奇她到底要給自己買甚麼。

江閩蘊提前買了動物奶油的蛋糕, 還打包了附近一家川菜館的毛血旺和水煮牛肉放在冰箱裡,應該都是李施惠愛吃的。

又愛吃甜又愛吃辣,李施惠口味好怪。

李施惠緊緊握著那張卡, 跑到學校最近的業務廳, 請櫃檯後的姐姐幫她取一千二百塊錢,六百買禮物, 六百還錢。

她把卡遞過去, 腦海中已經開始幻想送江閩蘊甚麼樣的禮物了。

比如一件他之前穿過的那種POLO衫,看起來很青春洋溢,不過她好像不知道他的尺碼, 或者一雙很帥的運動鞋,呃,好像她也不知道他穿多少碼的鞋。

李施惠抓耳撓腮, 發現自己對江閩蘊不是很瞭解。

要不送他一支品牌的鋼筆?李施惠印象中江閩蘊雖然成績普普通通,但是字寫得蠻漂亮的。

“小朋友,你這卡里沒有一千二百塊錢啊。”業務員的聲音打破了李施惠的暢想,她仔細核對了一下電腦螢幕上的數字,嚴肅地告訴李施惠,“上面一分錢都沒有。”

李施惠瞬間大驚失色,她親手存進卡里的錢,怎麼可能會憑空消失?

“怎麼可能!”

她立刻把臉貼在玻璃上,十分可笑地往裡看業務員的電腦螢幕,“麻煩您再幫我看看……這張卡里有六千塊!其中五千塊是我上週才存的呀!”

業務員搖搖頭,又幫李施惠查了查儲蓄卡的流水:“這裡顯示前兩天有一筆網銀轉賬,把這張卡里的六千塊都轉到另一張卡里了。”

“抱歉啊小妹妹,你要不問問家裡人?卡里真的一分錢也沒有。”

她把卡退出來,順著光滑的小視窗將卡遞迴李施惠。

李施惠的腦袋嗡嗡作響,攥住銀行卡,深深卡進掌縫裡,勒出一道紅痕。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得來的助學金和辛辛苦苦做家教攢的一千塊會憑空消失。

去哪裡了,這些錢去哪裡了?

她緊緊閉著眼思考究竟是哪一環出了差錯,手不停抖,突然想到這張卡繫結了舅媽的網銀。

對……網銀轉賬……

舅媽手裡還有這張卡的U盾。

李施惠沒有舅媽的電話,立刻撥通舅舅的電話,著急地問:“舅舅,我卡里五千塊的助學金被舅媽轉走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李施惠的舅舅在外地出差,坐在火車上,訊號不好,說話也含含糊糊:“會不會是銀行搞的鬼?銀行之前有過吞錢賴賬的新聞,惠惠你再問問看?”

“怎麼可能會是銀行吞的?”李施惠又不是三歲小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舅舅,你能不能給我舅媽的電話號碼?我想打電話先問問她。”

“你要這筆錢幹甚麼?”舅舅接著盤問她。

可李施惠已經無心解釋,反反覆覆地說:“我現在就要用!舅舅你快把舅媽的電話號碼給我……”

她急得跳腳,實在是很委屈,眼球酸酸漲漲,在銀行業務廳裡潑婦一樣要錢的樣子格外狼狽。

舅舅應該是在火車上,那邊的訊號斷斷續續,重複了兩遍,李施惠都沒有聽清完整的電話號碼,舅舅無奈:“你回家找她問問吧,就算是你舅媽乾的,應該只是想替你保管而已,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李施惠跑出營業廳,跑到公交站臺等車,時間已經過了四點半,她心焦地等待回舅舅家的公交車,想自己大機率是不能在六點準時到達江閩蘊家了。

要失約了嗎?

李施惠低下頭,心裡有點難受。

和誰失約,她都不想和江閩蘊失約。

可還是不得不掏出手機,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下去,給江閩蘊發訊息,歉疚地說自己可能要晚上七八點才能到,讓他先吃晚飯。

打著字,視線就模糊了,李施惠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很不稱職的朋友。

沒錢買禮物,連對方的生日都不能準時出現。

按下傳送。

“李施惠?”江閩蘊本想偷偷跟著李施惠,卻突然收到李施惠要遲到的訊息,趕緊走過來,假裝偶遇,“你怎麼在這?剛剛為甚麼給我發訊息說到不了?”

李施惠也不知道江閩蘊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公交站臺,擦著眼睛慌慌張張站起來:“不好意思江閩蘊,因為……因為我臨時有事要回家一趟。”

江閩蘊看著李施惠紅紅的眼睛,心裡也怪異地難受起來,定了會,才問她:“你怎麼了?誰惹你了。”

李施惠搖了搖頭。

“你舅舅家出甚麼事了?”

“真的沒有。”頭搖晃得更劇烈了。

公交車開過來,她急著上車,回頭看江閩蘊一眼:“江閩蘊,生日快樂,我爭取早點過去。”

江閩蘊點點頭,還是注視著她,突然伸手,擋著車門,貼在李施惠後面上車:“我也要去,我還不知道你舅舅家在哪呢。”

李施惠拗不過他,又看他眼疾手快投了幣,錢都花了,就沒說甚麼。

江閩蘊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陪著她一起回舅舅家。

她不希望江閩蘊看到她在舅舅家的生活環境,讓他在樓下等她二十分鐘。

江閩蘊很聽話地站在花壇邊等待,笑著讓她速去速回。

李施惠的舅舅是一家外企的業務員,經常需要出差,舅媽原先在商場做售貨員,生下表弟後則是全職主婦。

李施惠開門時,整個房子都陷入傍晚的昏暗裡,飄散著一股不太好聞的餿菜味道。

舅媽白日是捨不得開燈的,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螢幕的光亮在臉上閃動,見到她,不鹹不淡地掀了掀眼皮,沒打招呼。

她走過去,對那個髮際線已經退到很後面的大額頭女人說:“舅媽,你知道我儲蓄卡里的錢去哪裡了嗎?”

舅媽專注地看著發出聲光的螢幕,一粒一粒磕著手上捧著的瓜子,淡定地說:“我怎麼知道?”

李施惠想穩住自己的情緒,卻還是在質問中破了音:“銀行的業務員說,有人用網銀把這張卡里所有的錢都轉走了!”

她舅媽“忒”地把瓜子殼吐到垃圾桶裡,又把剩下的瓜子往桌上傾倒完,拍了拍手,沒有絲毫心虛,倒打一耙反問她:“我還沒問你呢!你小小年紀,哪裡來的六千塊錢!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不會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那些是我的助學金和自己做家教攢的錢啊……”李施惠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你把我的錢還給我!不然我告訴舅舅你偷了我的錢!”

“甚麼叫你的錢?吃喝拉撒上學,這兩年你哪一樣不是花我們家的錢?”她舅媽把手掌拍得啪啪作響,“讓你上好的民辦學校不要錢?學雜費、住宿費!你的學費比我兒子的還貴,無非就是幫你保管一下,哦,就成了偷了是吧?”

女人捂著胸口裝出氣急的樣子,在客廳到處轉悠,又舉起雙手神神叨叨:“哎呦呦,老天爺真該要開開天眼咯!我們家好心收留了沒爹沒媽的外甥女,結果養出來了一個白眼狼!有本事就別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還連吃帶拿。”

李施惠渾身顫抖,大腦一片空白,朝女人伸出手去,做出最下意識的反應:“那你把錢還給我!我現在就走!”

“你哪裡有甚麼錢!”女人也抬高了聲音指著她,“那些錢已經被你花掉了!你爸媽的喪葬費還是從我嫁妝裡走的呢!你喲,就是個剋星懂不懂伐?剋死爹剋死媽,要滾趕緊滾!”

見要不到錢,還被狠狠羞辱了一頓,李施惠的理智崩潰了。

她撲過去把她舅媽推倒在沙發上,死死摁住女人的肩膀:“我沒有!你把錢還我!還給我!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賺到的錢!”

她舅媽身材不高,被李施惠壓住沒法反擊,也害怕了,外強中乾地罵:“你反了天了是吧?敢打長輩了!給我下去!”

“給錢!不然我今天就在這裡一直耗著!”李施惠揪著舅媽的衣領晃,這是她第一次違抗長輩,內心十分害怕,但是咬著牙硬是不放手。

舅媽的長指甲抓散了她扎得清爽的馬尾辮,而李施惠毫無知覺,她一心只想要回自己的錢。

最後舅媽沒辦法,被李施惠逼著甩給了她三千塊的現金:“就這麼多,再多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你現在就從我家滾出去!以後別再找你舅舅賣慘!”

李施惠攥著那一沓鈔票,堅定地搖頭:“你把這張卡的U盾給我!以後這張銀行卡和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她跑到陽臺上,把自己兩三件冬天的棉襖從櫃子裡拿出來,零零碎碎的小物品塞了半個書包,最後把三千塊一張張捋平,放進書包的夾層裡,像河豚那樣硬生生忍住滿腹委屈,在舅媽惡毒的咒罵聲中跑出了舅舅家。

李施惠跑進破舊的樓道里,終於泣不成聲。

她好難過,好難堪啊。

李施惠弓著背,捂著胸口,心特別痛,在揹著書包被趕出門的一瞬間,甚至想到乾脆去陪自己的爸爸媽媽算了。

她開始埋怨父母,為甚麼那麼愛她,卻毫不留情地扔下了她。

又開始埋怨自己,為甚麼輕信親戚,遇人不淑,直到一無所有流落街頭才知道錯得離譜。

可是她又能去哪裡呢?

李施惠抱著那幾件已經被洗得單薄的棉襖,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還太年輕,覺得被趕出家門就是天塌下來的事情,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幼犬,無助地哀嚎著。

江閩蘊在樓下等了李施惠很久,等到天邊火燒雲氾濫,拒絕了兩個走過來搭訕的女生,心生煩躁地踢了踢花壇的路沿。

李施惠回家要那麼久嗎?

他看著那個沒有人出現的破舊樓道,兩隻手的關節搭在膝蓋上,手掌垂在半空晃啊晃,像一隻狗一樣蹲在地上。

直到實在坐不住,他開始沿著李施惠進去的樓道往上爬。

僅僅爬到二樓轉角,他便停下了腳步。

在二樓轉角,江閩蘊猝不及防地看見二三樓之間的平臺上,傻站著一個抱著一堆衣服的女孩,頭髮凌亂,揹著李施惠背的舊書包,正埋頭哭泣。

江閩蘊深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在哭甚麼啊。

艹。

他的左手莫名其妙疼到酸縮。

結滿蛛網的樓道窗臺透進無限橙紅色的光,在漸沉的昏暗裡,江閩蘊仰望李施惠發著光的發頂和溼潤泛絨的側臉,任她的悲泣刺痛他的耳膜和心臟。

李施惠突然被扯住手腕,拉進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裡。

和在海城那個鬆垮短暫的擁抱不同,一隻手託在李施惠的腦後,讓她的臉頰和對方的胸膛緊緊貼著。

咚、咚、咚。

宇宙靜默,夕陽燒灼,歲月如梭。

她聽見了心跳的回聲。

江閩蘊從始至終沒有說任何安慰李施惠的話。

口頭安慰在極度悲傷的時刻往往缺乏力量。

他只能把女孩用力扣向自己的身體,全神貫注地盯著李施惠身後那面被小廣告和頑童塗鴉得亂七八糟的灰牆,盯到眼角發酸,竭力不去在意襯衫上逐漸擴大的冰涼的水漬,穩住顫抖的雙手,剋制自己想要殺人的衝動。

這就是你說的過得還不錯?

這就是你疲憊不堪的原因?

江閩蘊硬生生服下了會變成侏儒的毒藥,矮小而又懦弱,嘴唇死死抿著,泛出一絲髮白的唇緣。

他不敢發問,不敢低頭直視那張可憐的臉,怕自己會心裂而亡。

李施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哭夠了,暫得喘息,額頭抵住江閩蘊的胸膛,感受到對方呼吸中不太平穩的起伏。

她低聲抽噎,向世界上大概是最後一個能理解她的人傾訴:

“江閩蘊……”

“我……我沒有家了。”

她到底能去哪裡呢?

壓在李施惠腦後的手動了動,而後緩緩移到她單薄的肩膀上,摟住了她。

江閩蘊站在她身前,下巴抵住她的發頂,無聲而用力地支撐著她。

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的,李施惠。

沒有家,就陪你搭築一個新的巢xue。

更盛大,更柔軟。

讓倦鳥歸林,從此不再下墜。

作者有話說:之後會酸甜一段時間,大概就是江狗奮鬥養未來老婆和惠惠心動淪陷的日常,然後開始揮動我的大砍刀

每章都在走劇情,沒有水章節,所謂日常也指感情的變化過程,因為埋線複雜所以偶爾主cp篇幅較少,以後會標註

文案刪了,只是放棄了宣傳,以前的文案一直有效,所有提及的情節都會寫,所有排過的雷點不會碰,大家不用擔心,你們給我的反饋我一直都感到非常溫暖和感動,是我自己的心態問題,再次鄭重感謝大家的鼓勵,包容與理解,雖然本非我願但是無奈我太高敏玻璃心了,從小哭到大所以也巨無敵喜歡看虐文狗血文,我堅信,狗血虐追妻救贖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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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一直日更下去的,存稿夠用

不過接下來可能會減少加更的次數,因為現生開始忙碌怕維持不了碼字頻率,暫定收藏不加更,只加bwp和營養液,感謝理解

今天一口氣更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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