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歸時29]
但你怎麼能,一點都不想我。
[歸時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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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溪算是知道了。
跟前任見面很難保持絕對的平和。
難怪大家都說, 分手以後還能做朋友這種發言,完全就是一種遮羞布。
分手後就應該做陌生人。
她洗完澡後,在微醺酒精的催眠下, 很快就陷入沉香夢境。
第二天,他們還有些內容要在聊,還需要對細節做一些核對,上午下午都是會議。
陶溪刻意跟宋斯硯保持了一些距離。
比昨日還要疏遠。
她以為自己能堅持更久一點,但其實跟宋斯硯稍微接觸深一些就會被影響,為保證不要生出多餘的情緒和事端。
她覺得還是跟宋斯硯隔得遠一些好。
陶溪客氣地跟他們談完工作, 全程只稱呼他為“宋總”,除此之外再沒有多的話說。
晚上的洽談內容結束後,管瀟玉隨口問她。
“甚麼時候回深圳?你回去晚的話, 明天我以個人名義請你吃個飯。”
陶溪搖頭說:“不用了,謝謝。我改簽了明早七點半的航班。”
“這麼早?”管瀟玉震驚,“我看中午也有不錯的時間, 早上七點半的機票你今晚都沒幾個時間休息,凌晨三四點就得起。”
“嗯, 工作室那邊人手不夠, 我這一走就是幾天, 她們都急著等我回去呢。”
“兩天都等了, 不能多等幾個小時嘛?早上七點多的確太早了。”
陶溪沒再解釋, 管瀟玉感嘆完也沒有再追問。
她回房間去收拾行李, 跟容璇說自己上午回來, 能到工作室吃午飯。
陶溪收拾好以後,才看到容璇給她發來語音。
“怎麼改簽到這麼早?跟前任大戰你落荒而逃啊。”
她走到窗邊坐下, 看著窗外陌生又熟悉的燈火, 心頭蔓延開在北京的種種, 陶溪給她回訊息。
-【沒那麼慫。我這是合理規避。】
容璇:“甚麼合理規避,你這簡直坐立難安啊,不想跟前男友一起多呼吸一口空氣。”
-【說得我們倆有甚麼深仇大恨似的。】
“是啊。你也不是那種跟人有多大仇的人,真有仇你這次都不會接東洲的合作。”
-【嗯。】
“所以!!你就是在意!”
-【……好吧,算我輸。】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說真的,你覺得他對你甚麼態度啊,你們倆有沒有舊情重燃的可能性?”
-【不想猜,沒意思。】
“怎麼這樣說?”
-【我又沒有這個想法,何必猜他怎麼想。】
陶溪發完這句,看到容璇那邊顯示了好久的對方正在輸入,但最後甚麼都沒發過來。
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陶溪看了覺得好笑,先將聊天介面切走,又去給夏琳和羅嘉怡發資訊,問她們甚麼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
-【談了個大單子,東洲的合作。在宋斯硯的眼皮子底下抬起來的報價,這一單可以養活工作室好幾年了,等我回深圳我們一起吃個飯當慶祝。】
-【到時候,我和璇子來廣州找你們。】
資訊發出去,等回覆的時間裡,她準備檢查一遍自己有沒有忘記帶的東西。
剛起身。
她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很快的悶響著,敲門的力道不輕,陶溪覺得自己的房門都快被人砸穿了,她皺眉走過去。
這酒店有門鈴,也可以輕輕敲。
誰這麼沒素質敲這麼狠——!
那敲門聲急促,陶溪也只能快步走過去:“誰呀。”
門外沒有人聲回答,只有沉默。
這熟悉的感覺。
她好像猜到了甚麼。
陶溪站在門內,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頻率,思考了好一會兒後才伸手摁下門把手。
她開啟門,同時喚著:“宋…”
後面那兩個字根本沒有機會說出來,陶溪整個人都撞入了他的懷抱,他不由分說地,就這樣把她抱緊。
忽然之間,大腦轟鳴。
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融入呼吸裡的,只有他身上的味道,墨點這款香水在她身上和在他身上好像是不同的。
每個人習慣用的洗髮水和沐浴露不同,和香水混合起來的香氣也不同。
他半晌沒鬆開手。
幾乎都快要把頭埋入她的頸間。
“宋斯硯。”陶溪感覺自己的胸腔被壓著,但她儘量冷靜,“鬆手。”
他沒有照做。
像是失去了理智。
她想伸手去推,卻發現宋斯硯真的把她抱得很緊,緊到她有些難以呼吸。
緊到兩個人的心跳都貼在一起。
她甚至無法隱藏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加速起來的事實。
理智可以來控制表象,但心跳加速的生理反應無法被改變。
心跳節拍不受控制的時候,她聽到宋斯硯那帶著不甘和幾分微妙委屈的服軟語氣。
“我也很想讓自己更有出息一些。”
他緊跟著,嘆息間叫她的名字。
“陶溪。”
“你一直都比我絕情。”
她的手僵住,有些無力地往下耷了一下,也沒有再要他鬆開自己,而是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述說著。
“但你怎麼能,一點都不想我。”
陶溪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反應,也不知道要回答甚麼。
太突然了。
他總是做這麼突然的事。
她很想推開他,但身體動不了,就這樣被他抱著,聽著他帶著些埋怨意味的話。
“你根本不關心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一句話都沒問。
“戒指也是你不要的,你是不是故意叫我去換新的。”
陶溪直接懵了,完全沒想到這些,她輕聲說:“你先鬆開我,可以嗎…”
一直這樣也根本沒辦法聊下去啊。
宋斯硯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終於緩緩抱著她的手,直起身來。
他重新站直,身姿挺拔,完全看不出一點他剛才那麼委曲求全地在對她彎腰低頭的樣子。
“宋斯硯,我們…”她抬眸,想告訴他不要衝動,卻直直地落入了他的眼神中。
話匣子又被卡住了。
陶溪很無奈,對他無奈,對自己也無奈。
她微微側身:“進來聊吧。”
…
進屋以後,陶溪先走到冰櫃那邊。
“喝點甚麼嗎?”她回頭看他的手,“戒指的事情…我是真的忘了。”
這話說起來又絕情得很。
但她的確是不愛戴戒指,當時買這個戒指也沒放在心上,全然忘了自己買過一枚戒指這回事。
更別說這戒指長甚麼樣了。
宋斯硯就站在她身側,眼神跟在她身上,寸步不讓:“為甚麼要改最早的機票走。”
他不再追問那個戒指的事,畢竟,這些事情都只是指向一個結論。
“我說過了,工作室那邊…”陶溪又想用這個蹩腳的理由。
但她的話被宋斯硯打斷了。
宋斯硯直接問她,“分手這些年,你想過我嗎。今天臨時改簽也只是想避開跟我的接觸,對嗎。”
他只想知道這個。
陶溪覺得宋斯硯這一通轟炸有些無理取鬧。
“宋斯硯,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她從冰櫃裡拿出兩瓶氣泡茶,“不是三天,也不是三個月。”
是三年還要多幾個月。
是一千兩百多天。
陶溪給他遞過去一瓶,自己也開了一瓶,開啟瓶蓋滋啦一聲,她的語氣很輕。
十分客觀地闡述著。
“對已經分手了一千多天的前女友問來問去,問她為甚麼不想自己。”陶溪氣息收緊,“你不覺得這有點太過分了嗎?”
宋斯硯比剛才冷靜了一些。
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說得對,我是不應該有這種要求。
“但是分開這三年,我一直都很想你,我也很清楚這是一千多天。”
陶溪愣住,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喝著水,感覺那氣泡咕嚕嚕地灌進去,沖刷著她的口腔和喉嚨。
“你呢,一點都沒想過嗎。”宋斯硯又問她,“哪怕一點。”
陶溪一口水灌得自己都快嗆到,宋斯硯見她不回答,伸手將她的手摁住,陶溪這才停止了往自己喉嚨裡灌水的動作。
但緊跟著,還是嗆了兩下。
“你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道理都不講?”陶溪開口說,“每次都讓我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你。”
“你只需要正常回答。”
陶溪發現,宋斯硯還是那麼喜歡直來直去,每次都那麼直白,這一點跟以前一點變化都沒有。
一點都不按常理出牌。
她慢悠走到窗邊,又在剛才看夜景的位置坐下。
“我以為我們都從那段關係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了。”陶溪說,“這麼久了…再談以前的事,不會覺得很尷尬嗎?”
“尷尬甚麼?”宋斯硯也來她面前坐下,“這段戀愛是我們自己談的。”
“……”陶溪再次失語,“所以你來找我,只是想問我這些年到底有沒有想過你嗎?”
宋斯硯看著她,眼神還是黏在她身上:“分手時你是已經徹底不愛我了還是有其他?”
她太絕情了,一點都沒回過頭,總是跟他斷得乾乾淨淨。
那些事情宋斯硯都不想去想,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某件事情有些逃避,因為一旦想。
就只會想起她對自己的絕情和絕不回頭的背影。
陶溪沒想到這個問題竟然是現在才開始回顧,但如果他的問題是這個…
她的手漸漸收緊,呼吸也是。
“宋斯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喜歡你的。
“第一次是,第二次也是。”
陶溪看到宋斯硯的神色動了一下,她回想起自己那些說錯過的,自己也感到過愧疚的話。
既然如此,她也趁此機會好好解釋一番吧。
那些隱約存在於生活中的刺,也該徹底被剔除了。
這次,陶溪將氣泡茶倒進杯子裡,慢慢喝著,也慢慢說著。
“分手時對你說我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為瑞子的事,我很對不起。
“一直以來,我都是喜歡你的。
“只是跟你談戀愛之前,有一段時間我對你很失望,我覺得你對我那麼好,但又對我那麼壞。
“我總是告訴自己,不要陷入你那溫柔的陷阱,要小心,要冷眼旁觀。
“心理暗示多了,就成了真正的潛意識。
“所以,我那時候的確沒有想過我們會有未來,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很多現實因素都不匹配。”
她對這段感情抱有悲觀的態度,大概這種潛意識也是影響感情的因子,總會在被引爆的時候一起炸掉。
分手後,陶溪冷靜下來後,無數次地想過。
要怎麼對宋斯硯說這些話呢,這輩子還有機會…跟他心平氣和,坦誠地聊一聊嗎?
結果怎麼樣不重要,她不想讓有些誤會橫在中間。
就像她自己說的,不管最後通往哪裡,她至少要知道自己現在行駛在哪條路上。
她一直以很想告訴宋斯硯自己是怎麼想的,也想聽宋斯硯是怎麼想的。
那些年,他們總是用爭吵代替溝通。
其實細想來,一開始他們是會溝通的,只是每次她都從他那裡得到讓自己痛心的回答,後來就不想再問了。
迴避痛苦產生的猜測、懷疑、不信任,成為他們那段感情裡最大的矛盾。
陶溪抬眸看向宋斯硯,看到他現在還認真地在聽,這幾日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臟,好像穩穩地落了地。
“我前幾天在網上看到一段話。
“她說,有野心的女孩子在二十幾歲時都是很痛苦的,因為我們太明白自己想要甚麼了。
“努力之後,總會被現實世界的結果和差距給擊潰。
“我們總是在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好,不夠有天賦,不夠努力,不夠聰明。
“但我們又很清楚,我們之所以焦慮、迷茫和痛苦,是因為我們想要得到更多。
“清晰的慾望和慘痛的現實會將人擊潰。
“我很認可她說的有一句話,她說,迷茫和痛苦本身就是野心和慾望的副產品。”
這些話,都是她以前不敢跟宋斯硯說,也沒跟任何人說過的,只有經歷過、走過了那段路。
再回頭,她才能將自己過去的痛苦,輕描淡寫地說出口。
“剛到北京的時候我經常失眠,經常晚上驚醒坐在床上掉眼淚,我那時候徹夜地睡不好覺,但天亮以後,還是要繼續戰鬥。
“有時候我覺得,其實眼淚流乾了也不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宋斯硯,我十八歲孤身一人從小山村走到大城市,二十二歲第一次去了北京和上海。
“二十四歲出發去廣州開啟新的篇章。
“二十五歲以後,我才終於第一次走上了正確的道路,我至今很感謝你當年對我的提拔和栽培。
“真的。”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還在某個小圈子裡打轉,有目標,但沒有引路人也會走不出那片迷霧的。
“後來我快三十歲了,跟你談著一段身份、地位都不對等的戀愛,我愈加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這段戀愛談下來的結局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的目標到底能不能達成。
“如果我沒看到過那麼多東西,我不會那麼痛苦,但當那些我想要的東西都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卻沒有抓住的時候。
“其實我沒辦法好好面對自己,也沒辦法好好面對你,更沒有心氣去經營我們的感情。”
她說得那麼那麼清晰,她想。
宋斯硯會懂的。
就算他不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但他很聰明,他就算客觀分析,也能懂的。
陶溪平靜地說完這些話,還是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對不起。但當時的我別無選擇。”
她說了這麼長的一段,其實都沒有正面回答他那個問題,但答案都在話裡。
當年分手,她沒辦法。
不是不愛了,是太痛苦了,無數巨大的落差,快要將她撕碎了。
所以,她一定想過他。
不止一次。
宋斯硯剋制了十分,才忍住了這時候沒有直接去抱緊她,衝動的事情他一向不太做。
除了剛才。
他回到房間想了很久,他覺得她從未低過頭,也覺得自己這次不會再輕易低頭。
不會再把自己的自尊遞到她面前,任由她踐踏。
但事實上。
無論她再怎麼對他冷漠,對她不上心,再怎麼如當年那般不願意低頭。
他還是那麼愛她。
一如當年。
他愛她的程度,也超過了宋斯硯自己的預料,所以此時此刻,他也就是這麼看著她。
依舊認真。
“現在呢。”宋斯硯問她。
“甚麼?”陶溪愣怔。
“如果當初我們的戀愛開始,你覺得沒準備好,覺得那不是好的時機。”宋斯硯說,“那現在,現在你覺得是跟我在一起的好時機了嗎。”
陶溪的手僵住,整個人比剛才突然被他抱住的時候還要僵硬。
他看著她,又反問:“別人都能複合,為甚麼我們不能?”
陶溪依舊是懵的:“啊…?”
是不是太…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啊…她只是想解除當年的誤會,讓大家心裡都好受些,但他怎麼能直接就…
但抬眸看過去,回應她的只有宋斯硯赤裸的、直白的眼神。
和強勢的話語。
他說。
“我一直在等你。”
“和你的時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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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Y:依舊直球。
溪:……?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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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中間這段(在網上看到一段話:有野心的女孩子在二十幾歲時都是很痛苦的)來源於DY博主:絕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