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歸時28]
好像是要跟他很徹底地劃清界限。
[歸時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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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簽署結束後。
時間還很早, 但也沒別的事情,按理來說應該各自回房間休息。
管瀟玉忽然開口:“去樓上喝兩杯?”
樓上有個清吧,樓層高, 是看夜景的好去處。
陶溪想了想,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這次她來,也不完全算是陌生的合作方,畢竟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也是應該稍微敘敘舊。
並且。
宋斯硯都沒拒絕,她這個時候說不去, 也有些太擺架子。
上樓後,陶溪點了杯度數比較低的特調,這種雞尾酒後勁大, 她喝水又快,度數高的一會兒多喝兩杯。
萬一說胡話可就不好了。
管瀟玉看她的點單,問:“原來你酒量一般嗎?”
她們那會兒在東洲共事的時間不過一年半, 又是不同組的,兩人沒有同桌吃過飯。
就算是年會, 也是分開坐的。
管瀟玉那時候只是隱約聽說陶溪的酒量好像不錯, 出去談單子都特別豪邁。
但今天卻看到她點了很溫和的酒。
管瀟玉這兒剛問完, 陶溪自己都還沒解釋, 旁邊的男人輕聲笑了, 他很是自然地開口。
“跟你隱藏實力罷了。”宋斯硯說。
“……”陶溪沉默。
“宋總對小溪的酒量這麼瞭解啊, 哈哈哈。”管瀟玉跟著笑。
宋斯硯的神色未動, 真的像只是在說一個過去的員工秘事:“在廣州的時候,她做過一段時間我的助理。”
“原來如此。”管瀟玉轉頭又看陶溪, “那小溪你現在有點低調了哦。”
“我飲水量比較大。”陶溪微笑說明原因, “一會兒可能會加杯。”
“哦哦哦這樣啊, 但沒關係的嘛,續杯可以喝檸檬水的。”管瀟玉又說。
陶溪一下子怔神片刻。
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怎麼忘了可以喝檸檬水的事,腦子裡就想著加杯也要喝酒。
有人說她骨子裡是個酒鬼,她以前還反駁。
現在是徹底反駁不出來了。
她小聲回應著:“嗯,我想多試幾個口味。”
陶溪說完,還在繼續翻看選單,厚重的卡冊翻起來滋啦作響,環境中縈繞著緩慢抒情的英文歌。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有人笑了一聲。
陶溪下意識側目看向宋斯硯的方向,卻發現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看來…還真是她想太多了。
剛開始大家有些沉默,喝了半杯下去有些酒精的勁兒上來,這才讓人有了聊天的興致。
管瀟玉又關心了她一些問題,陶溪一一認真回答,隨後她撐著臉,主動問她。
“那你呢?”陶溪問,“升職以後,這兩年過得怎麼樣。”
當著老闆的面總不能說工作辛苦,管瀟玉沉默了一會兒,在思考能不能回答,還好宋斯硯發話了。
“不用擔心,隨便聊吧。”宋斯硯端起面前的酒杯,晃悠了兩下,“工作以外的時間,我不會帶情緒。”
他嘴上這麼說著,但陶溪明顯聽到他這次將酒杯放回桌子的動靜大了些。
不高興似的。
管瀟玉心裡也有數,只能淺談:“嗯,宋總調回北京以後對公司很多結構和規則都做了調整,其實比之前要輕鬆一些了。”
“在他手下,確實要輕鬆點。”陶溪也認可。
宋斯硯對公司和員工的管理手段都是快準狠,有些上班愛划水的人在宋斯硯手下會很痛苦。
因為宋斯硯不喜歡養混子。
但稍微有點目標、有點規劃、不想被笨比同事拖後腿的人,都會很喜歡宋斯硯的行事方式。
在他手下幹活,忙是忙,但不會覺得很累。
從上至下,有條不紊。
他雖然很嚴格很嚴肅,但在對員工的福利待遇各方面都是沒得說,當初,宋斯硯到廣州分部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所有人雙休。
除策劃部的特殊情況以外,其他部門都準時下班。
每年團建去的地方,宋斯硯也總是很大手筆,基本都是出國遊,而且酒店的配置也不會差。
當宋斯硯的員工,事情多歸事情多,但壓力不大。
她們聊到這裡,曾可歆忽然發話,她有個疑惑了一晚上的問。
“陶溪姐當初在東洲發展那麼好,怎麼會突然想離職?”
陶溪喝酒的動作稍微停頓。
她眉梢微微一揚。
做這些事情的理由她全都很少跟人提起。
她覺得自己能做決定的事情不需要跟人剖析,要剖析、深挖,只有可能是需要別人的幫助。
所以當年為甚麼離職,她也沒跟人說過太詳細的。
她只說自己想出去闖一闖。
“我嘛。”陶溪輕輕放下酒杯,第一次如此說起,“那時候我前一年競聘失敗,對我打擊挺大的。”
雖然對她產生打擊的並不是結果,而是中間其他事。
“所以我當時就想,我想去一個絕對自由的空間做自己的事情,其實我很早就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一直沒等到好的機會。
“後來那個機會來了,我當然就答應了。”
管瀟玉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事,她哈哈笑了一聲,說:“說真的,你那個節骨眼離職,我以為你報復那群老東西呢。”
陶溪喝了口酒:“嗯?”
管瀟玉說:“你想想,第一年秦昊用那樣的手段逼你,結果你一直要求申訴,第二年你又以那年第一的總分成功拿到晉升名額。
“但你突然撂攤子說不幹了,這不是給他們擺了一道嗎?”
陶溪點頭:“好像看起來是這樣哦…”
但她當時真沒想那麼多。
“哈哈哈哈哈所以是無心之舉,但打了個爽局。”曾可歆靠過來一點,“陶溪姐,你當時的離職申請是誰批的呀,這麼爽快?他也挺功不可沒的。”
她話音落下,剛才一直沒怎麼參與她們三個女人話題的宋斯硯忽地接了話。
“我批的。”
曾可歆不知道他們倆談過戀愛,剛出來工作沒幾年,身上還有點大學生稚氣未脫的青澀。
她直接對宋斯硯豎起大拇指,直愣愣地說:“哇,宋總是不是跟陶溪姐關係不錯啊?”
管瀟玉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她趕緊轉頭去看當事人的眼色,發現陶溪和宋斯硯兩個人神情倒是自然地很。
宋斯硯還問:“怎麼這樣說?”
“我覺得你不像是那種會輕易放人離職的老闆。”曾可歆說,“但陶溪姐的離職流程很順利嘛,你說放就放了。”
陶溪聽聞,握著杯子的手指略微收了收。
當初宋斯硯批她離職申請的時候,確實有點過於爽快,她也想過那麼一回是為甚麼。
以他的性格分析。
應該是知道她慎重考慮過,沒必要留,而且兩個人既然已經分得那麼徹底,再一起共事難免分神。
於公於私,他都會讓她走的。
陶溪往他的方向略微側身,等待著他的回答。
宋斯硯只停頓片刻,說了句:“她要走我也攔不住,總不能對著一個要走的人死纏爛打。”
“哦~”曾可歆還會總結,“也就是說,陶溪姐早有規劃,宋總尊重了她的規劃。”
局外人的一句總結,就這麼。
他們倆之間那複雜的彎彎繞繞簡單地給理順了。
…
明天還有安排,今晚不宜久留。
陶溪最後也只淺嘗了兩杯,跟大家寒暄完就準備散場,管瀟玉起身說去洗手間。
她很有眼力見地把曾可歆也拉著一起去了。
這個空間再一次留給陶溪和宋斯硯兩個人,幾個小時過去,兩人之間不像剛碰面時那麼生疏。
陶溪還是輕摩著酒杯。
“沒喝夠?”宋斯硯問著,把酒單給她遞過去,“點吧。”
“不是…我們都約好回去了。”陶溪往洗手間的房間看了眼。
她目光收回來時,途徑宋斯硯,瞬間被他緊盯著自己的眼神給半路攔截了,猝不及防地跟他對上。
宋斯硯直接往她旁邊挪了個位置,幫她翻開了酒單:“你覺得她們還會回來嗎。”
“……”陶溪發現,時隔多年跟宋斯硯說話,還是會有很多想沉默的時候。
酒單都遞到面前,陶溪索性真的多點了一杯。
她跟服務生說好以後,又轉而看向宋斯硯。
好尷尬。
找點甚麼話說呢。
陶溪注意到他還是在輕輕轉動那枚戒指,大腦收到資訊後,她脫口而出就問:“怎麼現在喜歡戴這兒了?”
宋斯硯沒回答,只是看了她半晌。
看得陶溪心裡直發毛。
她又沒問甚麼敏感話題,他這是甚麼眼神?
過了好久,陶溪都準備別開眼神,才聽到宋斯硯的回答:“尺寸不合適,別的位置戴不進去。”
陶溪正好轉過來喝水,很平淡地說著:“買尺寸合適的不就好了?你還差那點買戒指的錢麼。”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的,好像就把宋斯硯說沉默了。
也是。
那麼多年了。
他現在的性格、喜怒,她都不會再瞭解,以前覺得安全的地帶現在可能都是雷區。
但沒關係,她不需要認真掃雷。
這段工作結束以後,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交集,不是長期相處都沒有再深刻了解的必要。
兩人之間一直沉默到了服務生來給她上酒。
很漂亮的一杯。
這杯酒叫“雪夜”,藍寶石般的酒液在杯中四散,蛋清拉出來的泡沫浮在最上方。
一片被壓成雪花形狀的檸檬掛在杯壁上。
還有些淡藍色的碎片點綴。
陶溪端起來抿了一口,這帶著一點薄荷清涼風味的絲滑口感…真是她今晚點過最好喝的一杯。
她的眼神跟著一亮,想再看一眼配方。
這開心勁兒還沒過去,宋斯硯就打斷了她的施法,他看到她要拿酒單,直接在她之前拿走了。
陶溪疑惑地望過去。
宋斯硯很突然地問她:“你當初離職,有沒有我的原因?”
她愣住。
“我剛調回北京,你就要走。”宋斯硯緊跟著繼續問,“是巧合還是故意。”
陶溪訕訕放下酒杯,回答他的問題。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早在離職前一年我就有這個規劃了,跟你回北京沒有任何關係,只是當時恰巧。
“如果我要躲你,三年前我們分手的時候我就離職了。
“因為你一定會回北京,或早或晚。
“我在東洲越久,要離職的沉沒成本就越高。”
她不可能因為他的存在就做這樣的選擇。
但既然宋斯硯都這麼問了…
陶溪趁著他在思考,又抿了一口酒,她嘗著那帶著一點辛辣酸澀但又讓人沉迷的味道。
“那你當初如此果斷地讓我走,是不是也有私人情緒?”她看著宋斯硯,“你當時應該也想規避這個相處的風險吧。”
“沒有。”宋斯硯也否認了,“正如你所說,如果我想避開你,我也可以暫時不回北京。”
“是嗎。”陶溪的回答很淡,不算確認,也不算反問。
因為她更在乎另外一件事。
“宋斯硯。”
“嗯。”
“分手以後…我讓夏琳轉交了一封信給你,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
“你沒有給我回信。”她深呼吸一下,終於還是問出口,“我想問問為甚麼?”
是他看完內容覺得沒有意義,還是覺得反正都分手了,斷乾淨一些不需要再回應呢。
但宋斯硯給了她另外一個回答。
他說:“那封信我並沒有看。”
陶溪僵了半瞬,時隔多年那種泛著一絲酸楚感的情緒冒了上來,她的確是沒想到。
他壓根就沒看。
當時她是很希望他看的,但想想其實也正常,當時他們分手的場面太難看,她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
也沒有要求宋斯硯必須看她分手信的資格。
現在也無所謂了,那麼多年,沒看就沒看吧,陶溪微微仰頭,忽然將這一大杯酒給一飲而盡。
她沒注意到宋斯硯是否想說甚麼。
“沒關係,不是很重要。”陶溪說,“就是信裡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還是想跟你說一下。”
“甚麼?”宋斯硯剛才想繼續下去的話被打斷,眼前,她現在要說的話好像更重要。
“很多年前,你在雲南的一家慈善機構捐贈了一筆助學金。”陶溪說。
宋斯硯點頭:“嗯。”
“或許當時你選擇資助名單的時候根本沒有認真看過。”她說。
陶溪認真地看著他。
今天,她第一次如此真誠地看著他。
“我就是當年你資助的學生之一,那些年我一直在找這個人到底是誰,跟你分手後,我又回去了老家過年。
“工作人員告訴我,他的名字叫宋斯硯。
“所以回去以後,我給你寄了一封信。
“在信裡跟你說了這件事,也表達了我的感激,既然你沒有看到,那今天機會剛好,我再單獨再講一次。”
其實信裡還有別的內容,但那些內容到如今已經不重要,她已經把最重要的事情當著他的面說了。
陶溪說完,宋斯硯還在愣神。
他顯然也是沒想到自己當年的無心之舉,那個名單裡有她的名字,他時至今日才知道。
原來他們之間…
早就有很深刻的緣分。
宋斯硯回過神來,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抓住她,但他的動作再一次錯過。
她忽然彎腰,對他鞠躬,那麼認真,卻又那麼疏遠、客氣地對他說。
“非常感謝您對我的幫助。”
陶溪十分正式地用了尊稱,她對他很深很深地鞠躬,很真誠地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隨後,她再一次直起腰,起身抓起了自己的包。
“我先回去休息了。”
陶溪走得極快,宋斯硯起身要去追的時候,她已經快步離開,只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失神。
他第一次知道,分明感覺到兩人的緣分紅線一直在纏繞。
但在陶溪那裡。
這個感謝。
好像是要跟他很徹底地劃清界限。
【作者有話說】
酸酸甜甜就是我!
有獎問答,你們猜宋斯硯為甚麼沒看信=。=
66個隨機紅包哦!麼麼大家!
二更依舊在早上,今天的二更又可以打卡文案了(怎麼這麼多打卡點?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