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歸時22]
“那就分手吧。”
[歸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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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溪很少發這麼長時間的呆。
特別是來北京以後。
每一分鐘都很寶貴, 她不敢鬆懈,一直在連軸轉的機器在今天忽然被徹底卡住。
陶溪知道,其實這臺機器一直在報錯。
但她覺得再用點力往前推就好了, 把這些錯誤碾過去,就好了。
她甚至沒有時間停下來檢查那些小問題。
可最終還是釀成了更大的問題。
她儘量沒有讓自己太頹廢,強撐著起身準備去洗澡,剛好宋斯硯的工作結束,打電話給她。
陶溪下意識地結束通話,她現在沒有任何接電話的心情, 接起來也會被宋斯硯發現她心情不佳。
但她給他發了一則資訊解釋。
-【我剛打算去洗澡,已經在浴室門口了。】
宋斯硯回覆:【行。】
他又說:【那你一會兒打給我。】
陶溪沒回復,先邁步進去沖澡, 這個澡也洗得很久,人在被溫暖的水源滋養的時候整個人都會放鬆許多。
她整理好自己的所有思緒,也整理好心情。
洗完澡陶溪就窩在了床上給宋斯硯回撥了電話, 她是真的身心疲憊,聲音也稍微有些有氣無力。
宋斯硯在那邊說:“述職結束了, 接下來也可以多休息一陣子。”
“嗯。”陶溪應著聲, 但又說, “年前工作多, 可能暫時也還忙不完。”
“我下週去日本幾天, 返程就不回廣州了。”宋斯硯把這段時間的工作全部壓縮起來, 硬是把下週週末空了出來。
他也接連加了半個月的班, 正好陶溪這邊也忙,沒空搭理人, 兩個人前半個月的交流也少了許多。
陶溪問他:“你要直接來北京嗎?”
“過來陪你。”宋斯硯的語氣很溫和, “之前不是約好這個時間?”
“好吧。”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悅, “我這周也把工作上的事情稍微放一放,你最近難得來…”
是需要開心一些,提起勁。
陶溪想,或許宋斯硯來陪她,心裡會稍微好受些。
…
一週的時間一晃就過。
日本這邊的洽談結束比宋斯硯想象中快,他改了航班時間,提前回了北京。
陶溪一忙起工作來就根本不理他。
這件事宋斯硯已經習慣了。
下飛機的時間剛好午飯過後,他沒打算提前打擾她,正好北京這邊傳資訊來,說是有急。
宋斯硯本是回京見她,這會兒卻直接扎進了工作裡。
高層緊急會議,也不知道甚麼事這麼急。
一落地就是會,宋斯硯到公司的時候覺得氣氛不對,雖然北京總部這邊氣氛一直都比廣州壓抑些。
但平時裡不會像這樣纏繞著一股微妙的氣氛。
他皺眉,覺得這急事估計還真不是甚麼好事,宋斯硯的腳步快,連帶著衣襬都跟著擺動。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竟然見著宋彭山也坐在位置上。
值得他來開的會可不多。
“人都到齊了?”宋彭山見宋斯硯落座,給周圍的人使了個眼色。
“是的宋總。”
宋彭山點頭:“好,那就開會,就由評審組的組長來主持吧。”
宋斯硯一聽,心中瞭然是甚麼事。
但他沒覺得奇怪,過往每年的評審他都會參加,今年為了避嫌沒來,著選人還是困難,還是想讓他在這邊走一走流程。
這事宋斯硯不想參與就是覺得這個度很難把控,他就算只是客觀欣賞陶溪的工作能力,也會被說成是優待。
中立也不行。
中立在某些人面前也是有偏向性的。
所以他一直都只能偏向他的對手,但這樣宋斯硯又覺得有悖於自己心中想法。
很麻煩。
他想盡量不參與自己女友的競聘工作。
“上週專案部副總經理的競聘。”評審組組長嚴肅地開口,“關於A組秦昊和B組陶溪兩位之間的紛爭,我們這邊目前定下來的結果是——”
他說話間,還看了眼宋斯硯。
“我們決定淘汰陶溪。”
不管是甚麼結果,宋斯硯認為陶溪都可以接受,當然,他也可以。
他作為她男朋友當然希望她好。
但這明顯不是正常的淘汰流程。
“紛爭?”宋斯硯的手敲了敲桌面,沒表示接受,“甚麼意思?”
宋彭山倒是一臉驚訝,看向宋斯硯:“這事我以為你會知道,她竟然沒告訴你?”
這話說來有些挑撥意味,宋斯硯沒在乎他,繼續追問:“甚麼紛爭,說清楚。”
“上週競聘述職,他們倆提供了高度重合的方案。”評審組長說,“我們鑑於多方面的考慮,決定本次錄用秦昊。”
高度重合的方案。
這話說出來是甚麼意思宋斯硯不會不知道。
“她不會竊取別人的資料。”宋斯硯說,“內容方案你們可以調查,述職也可以重新再做一次。”
宋彭山正色,一副正事的態度反駁道:“東洲集團每年的評審流程都固定,難道要為了她一個人改規則?”
“出現高度重合的情況只有可能是其中一個人的資料洩露,另外一個人剽竊。”宋斯硯的態度也很公事公辦,“調查是正常流程。”
“可陶溪並未發起申訴。”評審組長說,“通常這種情況可以發起申訴,她沒有發起。”
她退讓了?
為何。
以宋斯硯對她的瞭解,她絕對不是自願。
“申訴吧。”宋斯硯說了句,“我提交。”
他說完這句,半天沒有人回應,過了會兒,評審組長才開口說:“申訴需要本人簽字、本人有申訴意願,別人不能代提。”
而且…
“宋總,秦主管是蘭董的外甥…這位置他也競爭了好幾年了,今年這情況複雜,能夠大事化小處理是最好的。”
宋斯硯瞬間就明白了陶溪為甚麼不提出申訴。
宋斯硯感覺自己的眉心一直在跳,心口一口氣堵著,他起身來,看向宋彭山。
“我們單獨聊聊。”
宋彭山顯然不買賬,懶散地看了看周圍:“今天這又不是甚麼正式的會議,你有甚麼話在這裡說也無妨。”
都直接表明秦昊是關係戶了,還有甚麼是不能說的?
反正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陶溪是甚麼關係。
“讓她給關係戶讓道這事,我不同意。”宋斯硯直接說。
“你不同意可以。”宋彭山點頭,“但這件事不可能走正常的渠道,蘭董那邊你總要交代,你拿你的身份去壓。”
如果宋斯硯硬要用自己的身份去解決,那邊也不會說甚麼。
其實這個崗位給誰都無所謂。
宋彭山也就是想看看,陶溪到底會不會找宋斯硯求助,宋斯硯會不會護短心切主動出手。
他始終覺得,總有一個人會主動。
要麼是她主動求助,要麼是他主動解決。
“無法保證公平的競聘有甚麼意義?”宋斯硯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脾氣。
“有些事情不是講究公平的,你在行業裡這麼多年不清楚這點?”宋彭山覺得宋斯硯變天真了。
這些事情在職場上層出不窮,這個社會一直都沒有所謂的公平。
宋斯硯是很能看清這個現實的人。
但現在竟然也開始來跟他講這可笑的狗屁公平了!
宋彭山可笑地看著宋斯硯,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你那小女朋友就一點委屈都受不了?”
會議室的目光瞬間齊聚在宋斯硯身上,他們對他的印象一直都是——
溫文爾雅的體面人。
宋斯硯很少發怒,生氣時也只是嚴肅無情地解決問題,但他這人沒甚麼情緒。
好事壞事都不外露。
他這個人極致剋制、極致理智。
但今天,他們竟然看到宋斯硯拍了桌,憤怒地說。
“這麼久以來,陶溪沒有利用我們的關係吃過任何紅利,做過任何事,甚至必須跟我避嫌。
“現在她連申訴都不敢提,怕被人說走後門,怕公司其他同事議論她。
“她要贏這次就必須要靠我跟秦昊的關係網對打,不然連一點公平待遇都不能擁有!
“就因為她是我女朋友,就必須受這種委屈?!”
…
樓上會議室高層在吵架的訊息,不知為何很快傳遍了公司。
話傳到陶溪這裡的時候,她只聽到有人說。
「據說宋斯硯對這次競聘評審的結果很不滿意,評審組選的秦昊,他想讓自己女朋友上…在上頭衝冠一怒為紅顏呢。」
四周人打量的目光、閒言碎語,一切的一切,都讓陶溪那本就高度緊繃的精神被徹底擊潰。
理智的弦徹底崩了。
宋斯硯甚麼時候回來的?他沒有告訴她。
他為甚麼在這裡,為甚麼在跟人吵架,為甚麼要做這些事情。
這些問題密密麻麻地鑽入大腦之中,她得不到回答,只是路過每一個地方,都聽到有人在說。
“之前就聽說了…他們倆的方案一樣,陶溪那方案不會是抄的吧…”
“是啊,她資歷那麼淺,在廣州分部的時候據說晉升就很快,而且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她前兩年都一直在行政部沒能轉崗欸,宋總一調過去,她就一路青雲直上了。”
“好傢伙,你這麼說真是細思恐極。”
“是吧是吧!她是不是覺得抄方案加上宋總給她撐腰,這事絕對能成?”
陶溪一言不發,沒有任何解釋的力氣,也沒有別的力氣。
她太累了。
下班後,陶溪走路回家,只給宋斯硯發了一句:【我先回家了,在家等你。】
她回家以後甚麼都沒幹,連水都沒接一杯。
就坐在沙發上。
等待著,等待著,等家門響動,來人推開門,她的聲音平如死寂。
“宋斯硯,為甚麼要做這麼多餘的事情?”她問他。
宋斯硯站在門口沒進來,他連鞋都還沒來記得換,就收到了她冷漠的質問。
“甚麼叫多餘的事。”他還是沒進去,靠在門邊。
門也沒關。
走廊的風呼呼地往裡灌。
陶溪的態度聽起來更冷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自以為是地幫我解決問題?”
宋斯硯感覺到一陣推背的冷風,他眉頭緊蹙,語氣也緊了些:“我幫你爭取,幫你解決問題,在你心中就是自以為是。”
“我沒有說我需要!”陶溪轉頭,終於看向他,“上次羅暢他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走流程,等待時間稍微長一些也沒關係。”
“那一件事在你心中,我也有錯,是嗎?”宋斯硯那口氣依舊堵在心口。
爭吵尚未徹底爆發,但兩個人的態度都很差。
“你一言不發地把事情解決了,我在這邊自己計劃籌備了那麼久像個蠢貨!做到一半,你突然出現說你解決好了。”陶溪越說越激動,“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牛逼?特別帥?”
特別能幫女朋友解決問題。
即便這並不是她想要的。
說話間,門被關上了。
宋斯硯終於換了鞋進來,他緩步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陶溪再一次坐在沙發上,而他站著,身影擋住了面前唯一一點的光源,而宋斯硯也逆著光。
他們倆誰都看不清誰的表情。
“那你呢。”宋斯硯的語氣冷冷的,“你甚麼時候對我坦誠過,甚麼時候第一時間跟我溝透過?”
陶溪沒回答。
宋斯硯最痛恨她的沉默,她可以說出來,可以跟他溝通,他自認為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但她總是沉默,總是自己心事重重地顧慮,總是隱瞞。
“這次的事情你依舊沒告訴我,也沒打算告訴我。”宋斯硯感到失望卻又嘲諷自己,“一次又一次,我都被你折磨得選擇接受了。”
這次他都已經接受,想回家好好問她,不想破壞這難得一次的見面。
但。
宋斯硯沒辦法接受,他女朋友一個人在這裡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不知道、不在場、不作為。
他更沒想到,他想替她解決掉這些委屈事。
回家後迎面砸來的是她的質問。
“你覺得我在折磨你嗎。”陶溪的聲音有些往下洩氣,“宋斯硯,跟我在一起你也覺得很辛苦是嗎。”
也?
“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宋斯硯的態度壓得很緊,“我盡全力尊重你、理解你,但你依舊覺得跟我在一起很辛苦。”
陶溪再一次以沉默回答。
她真的很累,那種來源於現實的累,他不會明白。
宋斯硯整個人沒動,光依舊不明亮,他就這樣看著她,問出了內心最深處的疑問。
他有些憤怒。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地對待過我們的感情?
“你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我們會有結果!你根本沒想過跟我一直在一起,對不對?
“我不明白,為甚麼你每次都不低頭?
“我是你的玩具還是你的狗,隨叫隨到,你需要的我的時候用我,不需要我的時候就叫我滾!”
陶溪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理智也徹底毀滅。
她抬起頭,對他吼聲。
“你當然不會明白!不會知道我走向你需要多大的勇氣!你輕飄飄地覺得喜歡就能在一起,但我呢?我不覺得!”
“對你來說,失去了自尊,還有金錢、身份、地位,你要找到甚麼樣的人都輕而易舉!
“那我呢?宋斯硯你有沒有想過,我如果連這點自尊都守不住,我還能守得住甚麼?
“你甚麼都有當然就可以說得冠冕堂皇、毫不費力,但我甚麼都沒有。”
她唯有這點自尊了。
宋斯硯緊盯著她,眼睛都在發疼:“你總是這樣,覺得我從來沒有站在你的角度,沒有真實地理解過你。”
“這是事實。”陶溪說,“我們之間,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互相理解。”
“你覺得我傲慢無禮,為你做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自以為是。”宋斯硯也刺破她的內心,“陶溪,你就永遠這樣把我的好心當作一灘爛泥!”
陶溪感覺自己的眼睛澀痛,她好像又有點想哭了。
這段時間積攢的一切,快將她徹底壓垮。
她覺得好沒意思,永遠是這樣爭吵又和好,隔三差五地吵,但橫在他們中間的問題永遠沒辦法解決。
“你說得沒錯,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我們會有好結果,跟你談戀愛完全是因為瑞子當時對我說的一番話。”陶溪的聲音哽咽,“那是她留給我最後的祝福和期待,我不想辜負她…”
她說完這句話,肩膀突然被人摁住。
宋斯硯死死按著她。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意:“所以,就連跟我在一起這件事,你也不是百分百的真心是嗎。”
如果不是因為瑞子去世,如果不是他在那個剛好的情況下再次接住了她。
她不會答應開啟這段荒唐的關係。
陶溪不想回答了。
她只是開口:“宋斯硯,你要是覺得跟我在一起你受盡了委屈,覺得我把你的自尊心踩在腳下。”
話音落下時,那雙按住她肩膀的手收得跟緊、更用力。
她徹底累了,徹底對這個世界、對他們的關係絕望了,這段感情在她的生活中,已經變成了無法過去的攔路虎。
她永遠擺脫不了“宋斯硯女友”這個身份標籤。
他們永遠會這樣反反覆覆地爭吵。
她很累,他也是。
陶溪知道,宋斯硯也在反覆失望,反覆痛苦。
陶溪抬頭看著他,用力掰開他握著自己肩膀的那雙手,她起身,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宋斯硯往後退了半步,客廳的燈源終於被露了出來。
兩雙同樣痛苦又失望的眼眸在這樣的光下對上。
陶溪看著他,感覺到從胃部翻湧而來的酸澀和痛楚,她的整個胸腔都跟著在發疼發怵。
但她踏過了那般痛苦的感受,只是看著他,整個人都跟著指尖一起在顫。
聲音卻是儘量冷靜又疏離。
她停頓很久,看到宋斯硯的眼神像是要阻止她說下一句話,但陶溪還是開了口。
她說。
“那就分手吧。”
【作者有話說】
好痛(捂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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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更新出來一定會有爭議,FFZ在這裡多嘴一下。
我對這篇文的看法是「兩個人都有錯」,並且這個時期的女主是「自卑、敏感、尖銳」的,她的做法不會絕對正確,我也沒有強調過她是絕對正確。
只是我是比較希望大家能理解她的狀態。
高壓緊繃下人是不理智的,她和男主之間的差距也一定會導致這段感情一定是失衡的。
而且如果兩個人都正確,分手是怎麼造成的呢?
第一次分開時是男主做得不對更多,這次或許是她的錯誤更多。
我很奇怪,為甚麼大家更喜歡譴責女主不夠完美,但幾乎不太苛責男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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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理解不了也沒關係,大家各有看法,我們都不強求。
被誤解是表達著的宿命,關於男女主性格和矛盾的問題不會再做任何回覆,大家可以當作我寫得不好,表達不清晰。
只是想說,各位朋友如果對劇情不適、對角色產生不喜歡的心情,可以及時棄文~
也歡迎大家提出意見和討論,但通常來說不太接受對角色帶有「攻擊性」的評論哦[摸頭][摸頭][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