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歸時3]
他不會懂她的期盼,也不會懂她的顧慮。
[歸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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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溪本以為他們會更平靜體面地分開。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
爭吵後結束。
可他永遠這麼坦蕩、直接, 當初想跟她保持非戀愛的男女關係說得直接,想跟她上床的慾望展現地坦坦蕩蕩。
就連現在,他說想她、放不下她, 開始對她有感情。
也是這樣。
他不需要思考自己能不能、配不配、敢不敢,只要是他想做的,他都會去做。
完全遵從內心而活需要多少底氣,多少勇氣。
陶溪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懂。
所以他不會懂她的期盼,也不會懂她的顧慮。
那天宋斯硯站在街角,對她說了很多次對不起, 好幾次想要伸手碰她,卻又不得不收回手。
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那樣謹小慎微的表情,從未見過他如此難堪、不知應該做甚麼地面對著她。
就連他這麼善於言語的人。
最後也只能跟她說了很多遍抱歉。
宋斯硯走在她身側, 跟她保持著禮貌的距離,看著她回家,陶溪沒有回頭跟他說再見。
她只是悶頭往前走, 開門、關門。
整個過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將他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到家以後, 陶溪看著自己收拾到一半的玻璃殘渣, 心情很疲憊地又重新開始收拾。
只不過這回她一直走神, 細小的玻璃殘渣就這麼扎進了手指。
她依舊冷靜, 起身用肥皂水沖洗、消毒, 隨後又繼續收拾, 忙完以後, 陶溪給範霖可回了個訊息。
她回覆說:【謝謝。】
範霖可:【有甚麼需要的隨時call我,可以免費出演各種角色。】
陶溪看了覺得有些好笑, 嘴角彎了彎, 又去忙自己那一堆亂七八糟的事了。
晚上準備入睡之前, 她收到一則微信訊息。
——【誠邀陶溪女士,來參加我的婚禮^ ^!!!!】
瑞子又給她發了一個電子邀請函。
這個電子版的邀請函,瑞子也做得很認真,完全就是她個人那活潑的風味。
陶溪看著,正感知著這種幸福,瑞子的訊息就又彈出來了。
-【怎麼樣怎麼樣?好看嗎?我們牛逼的陶溪女士,覺得電子版更好還是手寫的?】
陶溪認真看完,才切出去回覆:【都很好,各有各的好,一個都不能少。】
瑞子:【嘿嘿,還是你懂我!】
手寫真誠、充滿儀式感,但電子存檔的確可以保留更多內容的東西。
瑞子在這個電子版的請柬末尾,專門剪輯了一個她們宿舍的合集。
她溫柔地配音說。
“鐺鐺鐺,接下來我要給大家提前介紹我的伴娘團!她們是我大學時期很要好的朋友…
“大學四年,我們一起經歷很多人生的瞬間,好的壞的。
“以前我們總是打賭,聊誰會先結婚啊,但其實都無所謂的嘛,不管是誰先結婚,我們都會一起走在這個通往幸福的道路上啊!”
陶溪看著一段的時候,心臟變得很柔軟。
她不是沒有過厭煩婚姻、厭煩男女關係的時候,但因為這些朋友在身邊。
陶溪才開始對愛情和婚姻沒那麼抗拒。
一個人很好,兩個人也不錯。
如果能遇到一個可以為生活錦上添花的人,也是件很美滿的事情呢。
能和愛人攜手,的確很幸福。
…
跟宋斯硯分開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不影響正常生活,但就像不小心扎到手指的玻璃碎片,在某些瞬間泛起細密的、綿長的疼。
年底的兩個月總是過得最快。
很多專案和內容要做總結,陶溪在抓緊把產品落實,她是個新官,有些東西幹得不熟悉。
譚津會分出一些精力來幫她處理,其他更重要的內容,宋斯硯也會親自過手。
職場下正常的來往,她也收斂了許多性子,對他更禮貌、客氣,在宋斯硯面前更公事公辦。
他們依舊會一起出差,一起完成很多工作的推進。
只是原本纏繞在兩個人之間那曖昧的氣氛也漸漸消逝,就連關澤都有一次問陶溪。
“怎麼感覺你跟宋總的關係變差了?”
陶溪愣了下,回覆:“有嗎?我覺得挺好的。”
“感覺你們倆以前說話自然點,你有事沒事還會冒犯一下宋總哈哈。”
“那是我變成熟、沉穩了。”陶溪挑眉,“幹嘛,忘了我已經是部門主管的事了?”
“還能這樣沉穩啊。”關澤哈哈笑了兩聲,睨了她兩眼,“那以後你當上專案人,對宋總的態度豈不是更成熟哈哈。”
這明顯調侃的意思,陶溪只說:“那你就等著我升職再看!”
很神奇。
她接觸的所有人,都知道她還會繼續往上爬,也相信她以後能做到。
以前她覺得夢想有些遙遠,只有自己一股子倔強,其實經常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現在她覺得那些目標有些遠,但總有一天,她會站在那裡的。
十二月上中旬。
陶溪就提前給申請了一個假期,她要回成都去參加瑞子的婚禮。
這個假一週都沒批下來,眼看著時間臨近,陶溪只能去人事部那邊問張凡。
她很少麻煩張凡甚麼事,這還是第一回。
“凡姐,我的那個假,是因為甚麼卡住了嗎?”
張凡看了看她提交的流程,說:“小陶,年底的假最不好批了,工作都堆積在這裡,我看再幫你想想辦法。”
“嗯,謝謝凡姐。”陶溪先道謝,“不過我這次真的很急,關係很好的朋友結婚…我受邀去當伴娘。”
“啊!那的確很重要!”張凡皺眉,“要是你還只是個普通員工呢,假倒是好批,但現在畢竟…”
畢竟她也是部門主管了。
她這一走,沒人管事也麻煩啊,而且還是這個節骨眼上。
惠州的專案跟了兩年多了,今年是他們正式要開始收束的關鍵節點,到這個時候更是壓力大。
“還有別的辦法嗎?”陶溪問。
張凡想了想,點頭說:“這樣吧,你去找宋總談一下。”
工作安排都是宋斯硯那邊過手,他那邊對專案內容沒問題,傳達到人事這邊肯定能批假。
這事等於要找宋斯硯幫忙。
陶溪咬了咬牙,還是去了,她是從工作軟體上給他傳的資訊,語氣非常客氣。
-【宋總,請問一下你甚麼時候在公司,我有個假需要找你審批。】
宋斯硯兩個小時後才回復。
-【明天。】
-【航班晚上八點落地廣州,十點左右到公司,這個時間你OK嗎?】
十點是有些晚了,但這事陶溪覺得拖不得,也只能回覆宋斯硯。
-【好的,我在公司等你那邊通知。】
…
翌日。
航班剛落地,司機接到宋斯硯和關澤。
“宋總,是直接回家嗎?”關澤按照流程問了一句。
通常這麼晚落地,宋斯硯都不會再去公司,他本身也沒有甚麼必須要去公司處理的事情。
工作都能在自己家裡完成。
有時候宋斯硯大半個月都不會在公司,就連每週的例會,有時候都是安排下去,讓譚津去開。
這個點,回家都是預設流程。
關澤只是按照流程問一句,其實已經打算跟司機說送他回家了,結果在後座的宋斯硯開了口。
“去公司。”
司機率先回答:“好的。”
關澤則是一愣,回頭看了宋斯硯一眼,說:“是出了甚麼急事嗎?”
“放心。”宋斯硯看他那個擔心的表情,“一會兒叫司機送你回去,你不用加班。”
每次出差完就急著回家陪老婆孩子,生怕宋斯硯留他去公司緊急加班。
關澤一看宋斯硯是有自己的安排,也不多問了。
司機按照老闆的要求,把宋斯硯送到公司,又準備送關澤回去,但走之前,司機還是問。
“宋總,你那邊大概甚麼時候結束?我一會兒過來接你。”
“不用了。”宋斯硯平靜拒絕,“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我一會兒自己回去。”
“好的。”司機應答。
宋斯硯下車後,抬手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差幾分鐘到十點。
他倒是沒遲到。
宋斯硯沒有選擇去自己辦公室的樓層,而是直接去了策劃部,他一出電梯就看到幽淡的光。
深夜,沒有別的地方還亮著燈。
只有陶溪的辦公室還明亮。
宋斯硯將腳步放得很輕,悄聲走到辦公室門口,只能聽到她敲打鍵盤的聲音。
他沒有馬上進去。
在門口站了會兒,聽著她在工作的聲音,又過了會兒,陶溪接了個電話。
“喂?瑞子,”
“嗯呢,我在請假呢,應該沒甚麼問題,你放心吧,請不了假我就去威脅老闆哈哈。”
宋斯硯知道她說的是自己。
他聽聞,難得勾起嘴角笑了下,倚靠在旁邊,聽她跟朋友聊天。
以前從未聽到過她這樣輕快又幸福的語氣。
雖然她在他面前也經常一點都不收斂,經常對他有些大大小小的脾氣,但從未有這樣的。
聽起來毫無束縛的鬆弛輕鬆。
宋斯硯一直在門口等到通話結束,辦公室內重回平靜,他才抬手敲了敲門。
很快,陶溪敲鍵盤的聲音停下。
緊接著,是她挪開椅子的聲音,快步走過來的聲音…
下一秒,門鎖一轉,她飛快地開了門,陶溪第一次這麼焦急、期盼他來的語氣。
竟然只是為了工作的事。
她抬眸,下意識地喊他:“宋總。”
宋斯硯點了下頭,說了句:“在工作上有求於我的時候就叫我宋總了。”
陶溪點了頭。
其實稱呼這件事,她還不知道怎麼調整,叫他名字略顯親暱,叫宋總又顯得刻意。
他們的確還沒到需要這麼刻意疏遠的地步。
“說吧,甚麼事。”宋斯硯跟著她一起進去,他打量了一番她的辦公室陳設。
很乾淨很溫馨。
跟她家某些角落的風格很像,但更嚴肅、辦公風味一些。
“我想找你批個假。”陶溪說,“好朋友結婚,我是伴娘。”
宋斯硯頷首:“嗯,就是這件事?”
“你之前沒看到我的申請嗎?”陶溪奇怪地問他,“人事那邊說現在批不下來,需要你先過。”
“抱歉。”宋斯硯說,“最近太忙,沒看到你的請假申請。”
他說沒看到,陶溪也可以理解,她看時間不早了,長話短說。
“年底部門事情比較多,我手上有些工作…”必須得從他那裡過一下,安排下去。
陶溪的話還沒說完,宋斯硯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不用解釋。
“知道,我明天會跟人事那邊溝通好,叫他們給你批假。”他說。
“那工作的安排…”
“這個你不用擔心。”宋斯硯說,“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會在廣州,不需要那麼麻煩。”
她那些工作,他都能處理。
她出去,手頭的活兒他一併親自接了。
陶溪聽到他這麼說,知道他打算幫她接手,稍微愣了一下很快恢復平常。
她轉身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滑鼠點了點,在找資料。
“室內設計是定下來了,最後就是專案建築的設計搭建,這個我跟譚津已經跟進了大概百分之五十的進度。
“計劃是年前落實下來。
“資料我發您郵箱,在成都的時候,我也可以遠端工作,儘量不耽誤進度。”
陶溪認真地說著,正在繼續的時候,空曠的辦公室裡忽然響起宋斯硯拒絕的聲音。
他說:“不用。”
陶溪抬眸看過去,白熾燈下,他的神情被照得明亮,這一眼撞上宋斯硯的眼神。
她辨認不清他表情裡的含義。
宋斯硯只是看著她,語氣鬆下來,有些無奈,也有些蘊藏的可惜。
“好好參加朋友的婚禮,婚姻是人生大事,玩得開心。”
陶溪下意識地點頭:“嗯。”
“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宋斯硯說,“就當我送她的新婚禮物。”
“……好。”陶溪只能應著。他以甚麼身份送呢。好奇怪。
“希望她的婚禮順利幸福。”
宋斯硯依舊看著她,睫毛似乎顫了一下,表情沒有變化,淡淡的說了聲。
“你也是。”
【作者有話說】
[抱大腿]感冒了,昏睡到十點,本來起來掛請假條想繼續睡,結果還是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