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風雪夜44]
你是我男朋友嗎?
[風雪夜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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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已經沒那麼難過了。
但在看到宋斯硯的時候, 還是感覺到細密的疼如此蔓延。
她抬頭直視著他的眼。
陶溪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變快,心臟卻越來越往下沉,她想過要跟他大吵一架, 也想過要跟他冷靜地提分開。
事實上。
當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這樣沒用地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宋斯硯終於察覺到她的不開心,忽然伸手將她抱起來,他用手掌撐著她的腰。
隨後又用額頭抵了抵她的:“心情不好?因為工作的事?”
陶溪掙扎著,要從他的懷抱中下來,但宋斯硯的手卻越收越緊。
他將她抱到沙發上。
她站在上面, 宋斯硯微微仰頭看她。
“放心吧,你不會有甚麼事。”他說,“最近不忙的話可以提前準備一下述職報告。”
陶溪垂眸看他, 問:“甚麼意思。”
“這件事查明真相後,如果確認是簡曲陽那邊有問題,主管的位置會空出來。”宋斯硯說, “你有能力勝任。”
“你不是說他沒有問題嗎?”陶溪依舊看著他,“我問你的時候, 你說他應該膽子沒那麼大。”
她想, 他如果現在跟她解釋也好。
但宋斯硯只是斂了下眸, 說:“但現在出問題了, 不會是別人。”
這件事過手的就那麼兩個人。
要麼是陶溪要麼是簡曲陽, 他預設相信她。
但陶溪覺得這種相信其實挺沒意思的, 就像是說著好聽的話, 卻沒有真正的信任。
陶溪沒接話,就這麼一直看著他, 但宋斯硯半晌都沒繼續說甚麼。
她的嘴角淡淡一撇, 心中有了數, 她想,他不會解釋了。
“宋斯硯。”陶溪忽然開口叫他的名字。
宋斯硯沒說話,摁著她腰的手卻瞬間收緊,也再次看過去,看似平靜的空氣被兩人對撞的眼神震出波濤。
“我覺得……”她開口,突然一道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宋斯硯摁住她的肩膀:“我去開門。”
這回敲門的真是來送發財樹的老闆,他看到開門的是個陌生男人,愣了下。
“你好…”老闆都懷疑自己送錯了,“我應該沒走錯?”
陶溪從沙發上跳下來:“沒有,搬進來吧。”
她走過去,示意宋斯硯往旁邊讓,又給老闆指了指自己專門挪出來的空位。
“放在這裡就可以,謝謝老闆。”
老闆這才確認自己是沒送錯,趕緊給她把那棵巨大的發財樹給搬進了客廳。
一扇綠植在客廳落地。
陽光正好的日子,窗外的光穿過綠葉,落在地板上,光與影交疊。
老闆搬完這盆,大汗淋漓的,也站在旁邊欣賞了一下,笑嘻嘻地說:“靚女,那就這兒了?位置剛好!”
陶溪去給他拿了一瓶礦泉水,點頭說好。
“嗯,辛苦啦。”她微微一笑。
“行!那我走了,麻煩你一會兒跟昨天那位靚仔說一下,樹已經送到了哈!”老闆說著,還用餘光看了眼在旁邊的男人。
陶溪回答:“好,我叫他下次還光顧你生意。”
她一邊熱絡地說著,一邊把老闆送出去,關上門以後,陶溪回頭,看到宋斯硯已經在幫她打理枝葉。
“昨天說有事,就是去花鳥市場買東西了?”他也看到了她放在旁邊桌上的小魚缸。
“對。”陶溪回答。
“跟誰一起去的?”他的語氣壓得很實,“哪位靚仔。”
“一一她哥。”陶溪不覺得有甚麼好隱瞞的,“昨天跟他一起去看了別人的開標會。”
“觀摩學習?”宋斯硯很瞭解她,“的確是不錯的選擇,以後專案有別的開標會,你也可以…”
“宋斯硯。”陶溪再一次叫他。
他的手略微停頓,看向她。
剛才醞釀好的話突然打斷,要重新做一次心理建設不是那麼容易,陶溪又頓了兩秒。
他這麼聰明的人不會發現不了她的反常。
他應該會知道她要說甚麼。
陶溪的唇微動,正打算再開口,宋斯硯又搶在她之前說了話。
“我明天要回一趟總部,估計要幾天才回來,你不忙的話,這會兒先把述職報告準備好,我今天能幫你看。”他又是如此精準地拿捏。
接連著兩次都被打斷,陶溪覺得現在或許不是好的時機。
陶溪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她儘量讓自己變得冷靜、冷漠,學著他的樣子,客觀地面對這一切。
撇開情緒上的問題不談,他對她還有些微價值。
她怎麼忘了呢?忘了她把宋斯硯留下,也有一部分是為了利用他的價值。
只不過是她被甜蜜表象矇蔽雙眼,又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如果這次的事情真的能讓她順利晉升,也是個不錯的結果,既然沒有得到過程。
那她至少把這個結果保住。
…
述職報告不是那麼好寫,但好在陶溪提前研究過,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寫這個。
宋斯硯沒離開她家,臨近晚飯時間,他給她做了飯。
他叫她吃飯的時候,陶溪剛好把這段內容寫好。
“寫得怎麼樣?”宋斯硯靠在門口,問她。
“挺好。”陶溪合上電腦,“我述職,你也參與評分嗎?”
宋斯硯點頭:“當然。”
“那我這算不算走後門?”陶溪緊盯著他。
“不算。”宋斯硯瞭解她,“我只是幫你看內容,又不給你增加虛假的履歷,能不能順利晉升是評定組一起決定的。”
陶溪點頭說“好”。
飯後,她將自己寫好的報告拿給宋斯硯看,他靠在她的沙發上,一點點幫她改動。
陶溪覺得這是難得的假期,她不想浪費,開啟電視在看沒看完的綜藝。
他幫她確認好內容時,陶溪正對著電視發呆。
宋斯硯以為她看得入迷。
“如果這次晉升順利,找人事部批個假吧。”他忽然對她說。
陶溪其實根本沒在認真看。
還是容易出神,容易陷入無端的情緒和思考。
她聽到宋斯硯的聲音,回過神來,訥訥地回答:“甚麼?”
“想去哪兒旅遊?”宋斯硯問,“我帶你去,就算是陪你慶祝。”
“事情都還沒確認,就這樣畫餅嗎?”陶溪輕笑了一聲,帶著些許嘲諷,“先不說晉升的事,現在簡曲陽的事能不能確定都不一定。”
“會順利的。”宋斯硯的語氣還是那麼篤定,“相信我。”
陶溪更想笑了。
相信他嗎?
他當然有把握,只不過這個把握,其實根本不是給她的底氣。
“知道了。”陶溪按下了暫停鍵,起身,“我有點累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宋斯硯看了她一眼:“那一會兒早點睡。”
他沒說要走,好像已經習慣了在她家過夜的日子,就算不做,也要抱著她一起睡。
陶溪看著他,再一次:“你不回去?”
“怎麼,不讓我留宿?”宋斯硯盯著她的眼睛,也緊跟著站起身。
他往她面前步步逼近。
陶溪也一步步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牆面。
“你為甚麼一定要留宿呢。”陶溪淡淡地問。
她的語氣聽不出到底是甚麼態度,只是把“一定”這個詞咬得很重。
就好像,她趕他走好幾次,他偏要留在這裡。
這個問題他們誰也得不到答案,只有接連的質疑,他的身體有多逼近她,她尖銳的話語就有多逼近他。
“宋斯硯,我們只是炮友啊,你來找我上床我沒意見,但你隨時都在我家留宿是不是太越界了?”
她將他們之間玻璃一樣的關係砸成碎片。
讓人瞬間清醒。
陶溪直勾勾地看著他,聲音壓著。
“你是我男朋友嗎?”
“你不是吧。”
甚麼身份做甚麼事。
是她對他的提醒,也是她對自己的提醒。
…
一週後,人事部的電話打過來。
他們通知陶溪可以回去復職了,她接到電話時的心情沒有預想中那麼激動。
更多的是複雜、五味陳雜。
但這總得來說是件好事,她不可能把情緒永遠放在那那樣的低谷。
剛到公司,陶溪就聽到了他們這件事的處置結果。
就如宋斯硯和夏琳說的那樣——
簡曲陽被開除了。
他的行為涉及招投標舞弊、洩露資訊、損害公司利益,並且將這些事情潑髒水到下屬身上。
在公司內部是非常嚴重的違紀、違約行為。
不僅被開除,以後他在同行業幾乎也是黑名單,而且由於他的違紀,公司有權單方面解約。
無需賠償,也無需提前通知。
簡曲陽辦公室的茶臺都還沒搬走,他剛收的一組新茶還沒來得及泡。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一切都像是被洪水猛衝,就這樣淹沒。
這件事可謂是東洲集團廣州分部近幾年來最大的八卦之一,大家都知道簡曲陽跟前BOSS關係不錯。
他看不慣宋斯硯是肯定的。
但誰都沒想到,簡曲陽這麼老奸巨猾的人,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是拎不清。
整個公司都在八卦這件事,就連來關心陶溪的人都變多。
據說簡曲陽故意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一個文件給陶溪。
就算查到他頭上,按照流程,頂多算是失職、工作失誤,不至於將他這樣元老級別的人開除。
但陶溪只是個新來一年多的小員工,可有可無。
只可惜簡曲陽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夠好,被宋斯硯抓到了關鍵證據,直接上報到總部去了。
這些人來找陶溪打聽,她一貫只是笑笑,說:“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的工作和調查都是按照公司流程來的。”
公司讓她做甚麼,她就做甚麼。
公司說她無罪,她就無罪。
就這麼簡單。
陶溪知道來打聽的人其實都不是真正的關心她,她甚麼都沒說,其實私下問過夏琳。
宋斯硯到底提交了甚麼關鍵證據。
夏琳說:“其實根本查不到簡曲陽私下跟他們勾結的直接證據,因為他還有個線人。”
“那個線人被宋斯硯抓出來了?”
“嗯。”夏琳回答,“你前同事。”
前同事?
陶溪想都沒想,直接問:“唐琪?”
夏琳確認道:“是她。”
難怪…難怪唐琪在簡曲陽身旁就是有些不一樣的,原來私下還有這些勾當。
那些她以為已經消失在自己生活中的名字,竟然又這樣被翻了出來。
陶溪沒有往深了再想。
她好討厭這些複雜的關係,讓她想起小時候跟外婆一起縫鞋墊的時候,那些不小心碰翻、纏繞在一起的彩色細線。
每次都整理得她很煩躁。
策劃部主管被開,這個位置的確不可能一直空著,目前由譚津代管理著。
他做事幹淨利落,在工作分配上也明顯比簡曲陽精細太多。
在不同的人手下做同樣的工作。
這種對比感,讓陶溪瞬間感覺到簡曲陽和譚津之間的差距,她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要坐到譚津那個位置,執行力、魄力、解決事情的能力,都需要十分優秀。
能做獨立專案負責人的,一定是個六邊形戰士。
以前她的目標雖然很清晰,但階梯感和某些具體的方向很模糊。
被譚津帶了一段時間後。
陶溪感覺自己努力的方向和細節變得更明確了起來。
譚津不可能一直代管理,他手上還有很多別的專案要處理,國慶放假之前,策劃部內部發了通知。
說國慶後有一次重要的部門變動。
在報名的人員裡,高層提審了本次新任主管的競聘名單。
-【請以下幾位,全力準備國慶後的競聘述職。】
陶溪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回覆了:【好的。】
訊息回完,陶溪看著自己電腦裡早就準備好的那份述職報告,感覺自己的心跳再一次緊張地加快了。
下班以後。
陶溪去羅嘉怡那兒玩了會兒,羅嘉怡也問了她跟宋斯硯現在的情況。
“所以,你是想斷了?”羅嘉怡拆了一袋薯片。
她千挑萬選,才選了一袋青檸口味的。
“嗯。”陶溪說著,滑動手機,“不過很奇怪,總覺得不知道找甚麼契機開口。”
“你不是說他最近都沒來找你嘛。”羅嘉怡說,“我以前談戀愛的時候都是三天不聯絡預設分手。”
“……我們沒談戀愛。”
“哦!”羅嘉怡啪啪扇了兩下自己的嘴,“我覺得可能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吧,總不能你那麼冷淡,他還像狗一樣舔上來。”
宋斯硯這樣的人,絕對擁有比別人更高的自尊。
但陶溪的自尊心也同樣。
羅嘉怡覺得陶溪說沒找到契機,也是自尊心作祟,她想要以一個最舒服的姿態結束。
自尊心受辱的氣頭上。
比起直接斷掉,冷戰更符合兩個人的個性。
陶溪好一陣沒說話,羅嘉怡把一片薯片塞到她嘴裡,又湊近了一些。
“看他找不找你唄。”羅嘉怡倒是灑脫,“他最近要是還不找你,過段時間就預設結束,他要是找你…”
陶溪側目看過去,嘴裡要在咀嚼那片薯片。
她不喜歡吃青檸味。
“打個激烈的分手炮啊。”羅嘉怡說。
陶溪傻眼了:“啊?”
這是甚麼邏輯?
羅嘉怡不覺得自己是出的餿主意:“我跟你說,越激烈越好!反正他不就想滿足點色.欲,直接穿黑絲坐他身上啊。”
“然後呢?”陶溪皺眉,但還是繼續聽下去了。
“然後在他事後最上頭的時候斷崖式分手。”羅嘉怡吹起一口氣,把自己的劉海都吹得飄搖,“我保準!這樣他死都想不通自己怎麼被甩的!上一秒還熱情如火下一秒直接拜拜!”
陶溪聽得笑。
不知道她怎麼想出來的損招。
陶溪本只是聽聽,沒有太往心上去,她在羅嘉怡這兒待到了接近十二點才慢悠回家。
好久沒見面就捨不得離開。
但跟她在一起,心情的確好上不少。
回去的時候,陶溪在街口的711買了些小調酒,準備帶回家暢享自己的國慶假期。
她不是那種會把自己逼死的人,還是會留有有些喘息空間。
手上拎著幾個漂亮的小酒瓶,在購物袋裡撞得咣噹咣噹響,陶溪步調輕盈地往家走。
快到家門口時。
門口忽然有道倚靠著的身影動了。
她的腳步止住,半天沒往前走,最終…還是他走了過來。
十月的廣州氣溫居高不下。
這其實是陶溪最喜歡的季節,異木棉開得很漂亮的月份,每年到這個時候,她都會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廣州時那心間充滿希望的感覺。
所以每次十月,她的心情都不錯。
好像要迎接新生。
在這個心情下。
時隔半個月,宋斯硯忽然出現在她面前,他看起來沒甚麼變化。
陶溪比預想中平靜,她看著他,淡淡地抬眸望去,語氣平常:“你來幹甚麼。”
沉默了兩秒。
“陶溪。”他終於開口,叫著她。
“嗯。”
好像又安靜了一小會兒,她想要邁步,卻被他伸手擋住去路。
就這麼,聽到無厘頭的一句。
宋斯硯對她說——
“我衣服的紐扣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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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前段時間給本文增加了卷前標,是中國傳統色卡,藍色系,由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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