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雪夜20]
“我沒你想的那麼單純。”
[風雪夜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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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陶溪陪羅嘉怡買禮物的時候, 難得自己也帶了一件。
她在櫃檯上看到一枚很精美的胸針,標價陶溪猶豫了許久, 不斷想起宋斯硯給自己送的那枚領帶夾。
眼看著羅嘉怡那邊已經在叫人打包,在猶豫下去可能會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陶溪的心跳跟著變快,大腦裡閃過許多想法,但最後還是選擇咬了咬牙將它買下。
在外面閒逛了一下午,羅嘉怡晚上還有些重要的安排,要提前回去。
說來的確奇怪, 她晚上竟然有個跨洋的影片面試。
陶溪則是拎著自己剛買的東西,往反方向去。
她要去宋斯硯那裡幫他看一看“墨點”的情況,今天剛好是大年十五, 陶溪猜他應該是回北京跟家人吃飯了。
以前覺得他回北京跟家人在一起是一件溫馨的事,現在知道了一些故事邊角料,她開始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了。
今天過去之前, 陶溪還特地問了宋斯硯。
-【今天那個家政阿姨會在嗎?】
宋斯硯:【不在。】
陶溪本來問到這裡就有答案了,沒想到倒是宋斯硯主動問起她。
-【問這個做甚麼, 你是想見她還是不想見?】
陶溪:【沒甚麼, 我就是怕這次去又被誰當成奇怪的人。】
對話方塊裡, 宋斯硯編輯了好幾次資訊, 對方正在輸入亮起又熄滅好幾次。
但最終他甚麼都沒發過來。
陶溪都有點幻視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了, 她沒由來地笑了一聲, 戴上耳機聽英文廣播。
她到的時候時間還早, 不過墨點長時間都在睡覺,有陌生人來也只會躲在角落。
陶溪認真檢查了一下糧水、氣溫和儀器, 依舊沒怎麼見識到它的樣子。
做這種檢查確認不太費功夫, 也不太消耗時間。
她很快結束了這件額外的工作。
今天阿姨果真不在, 她不知道是心境變了還是因為家裡沒其他人。
這回來他家的感覺完全不同。
空氣中漂浮著一股微妙意。
臨走之前,陶溪看到他家玄關的透明花瓶水位有些低,她站在門口,還沒關門時,給宋斯硯拍了個照發過去。
-【需要幫你順便養護鮮花嗎?】
玄關處有風灌進來,廣州的冬天雖然算不上冷,但十幾度也有些涼意了。
一陣陣風吹來。
陶溪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等訊息,她的手在手機上輕點。
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多此一舉,明明完成宋斯硯給她交代的任務就可以了。
別的事情他自己會上心,也會自己想辦法,沒輪到她操心。
好幾分鐘沒有得到回覆,陶溪覺得自己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準備帶上門離開。
手機卻接連著一陣響。
陶溪低頭去看,竟然是宋斯硯撥來的電話,她愣了一下,隨即接通。
他那邊很安靜,但風聲很明顯。
北京這個季節風特別大,陶溪深有體會。
“怎麼突然想幫我養花?”宋斯硯的語氣,完全像是朋友之間的家常話。
陶溪卻沒由來的一陣心悸。
“出門之前看到了。”她說,“但你只給我交代了照看墨點的任務,我要做別的當然要請示一下。”
“嗯。”宋斯硯應聲說,“門口的花低水位養護夠了,但你如果實在沒事做,也可以幫我換一下水。”
“……”陶溪一下子不想說話了。
甚麼叫,如果實在沒事做!又把她的好心當做驢肝肺!
宋斯硯察覺到她沉默,在電話那頭問她:“怎麼了?又突然不想幹了。”
“我現在突然想加錢了。”陶溪說,“請宋總給我加班費。”
“一會兒轉你微信。”
“……有錢真好。”她低低說了句。
這話題結束,她沒想到新話題繼續,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給他的花換水。
宋斯硯突然問她:“今天見到墨點了沒?”
“沒有。”陶溪回答著,還是邁步又進去了,“你不是說了它膽小嗎?還警告我不要靠近。”
“你這幾天多喂幾次,慢慢熟悉就好。”宋斯硯說,“它算是蜜袋鼯裡相對來說膽子大點的了,多喂幾天慢慢熟悉味道。”
“那得要幾天?”陶溪問,“老闆,你家很遠的,我總不可能每天都來給你照顧吧!”
她自己沒有安排的嗎!!
“你怨氣很重啊。”宋斯硯笑了聲,“看來下次叫你來照看它,需要支付更多的報酬了。”
“你怎麼不叫關澤來?”
“他在當奶爸,沒空照顧我的寵物。”
陶溪哦了一聲,真的抱著花瓶去廚房換水了,雖然嘴上說著要找宋斯硯多要錢。
但她其實沒有這個想法。
總覺得欠他很多。
各方面都是。
跟宋斯硯有誤會、吵架的時候,她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但一旦誤會解開,她就總覺得有些愧疚,也有些還不上人情。
人際交往真是一件太難的事情。
離得遠的時候心裡難受,離得近的時候心裡也難受。
宋斯硯沒掛電話,陶溪就一邊問他自己可以做些甚麼,一邊在他家裡折騰。
在陶溪又問他廚臺上的碗碟和杯子用不用收起來的時候,宋斯硯沒忍住,說她。
“你再這麼搞下去,我家阿姨真要失業了。”
陶溪沒覺得有甚麼:“我還是沒阿姨能幹的,只是覺得都來了,乾脆多幹一些。”
“我不是農場主。”
“甚麼?”
“你不用這麼拼命地當黑奴。”
“……”但你是可惡的資本家啊,有甚麼區別!
陶溪把這句話憋了回去,終於搞定這一切,跟他彙報:“好的,我完成工作了。”
“行,回去吧。”宋斯硯回應道。
陶溪率先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看這長達十分鐘的通話記錄,說來不算長,但…
除了工作以外,她沒有跟宋斯硯透過這麼長的電話。
她長這麼大沒甚麼異性朋友,越小的地方,那些男人的思想越是迂腐陳舊。
他們總是對她有所圖謀。
所以陶溪也不知道跟男生成為朋友是甚麼樣的。
難道是這樣?
但她馬上皺了眉,唾棄地想,她和宋斯硯算個屁的朋友!
他明明也是對她有所圖謀。
事情處理完,這次陶溪是真的準備離開,她將下午買的那枚胸針放在玄關的花瓶旁。
最後又給宋斯硯拍了個照。
-【水換好了。】
這回宋斯硯回得快了。
-【你的東西記得帶走,別忘在這兒。】
陶溪一邊出門,一邊回覆訊息。
心想他倒是眼神好使。
新年還沒有完全過去,小區內的新春裝飾都還沒拆,陶溪看著原處草坪上,物業準備的新春祝福燈盞。
她這行字打得很慢。
就像是在筆記本上的認真寫畫。
-【送你的新年禮物,新年快樂。】
是遲來的新年祝福,但也送到了。
…
陶溪緩慢回家,她再次路過了那家大排檔。
這家店上次整頓以後,倒是沒倒閉,只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完全沒了往日的光景。
她走得很快,沒有在店門口坐任何停留。
去往地鐵站的路上,她收到了宋斯硯的回覆。
他說。
-【反應真快。】
-【換個新手機吧。】
陶溪:…………
他是懂怎麼講話的。
她看著這訊息笑了笑,又將手機揣回了衣兜,後來幾天,她隔著日子來了好幾趟。
宋斯硯這次回北京呆得有點久,他說蜜袋鼬很需要跟人親近,是很需要情緒價值的寵物。
他最近是真的有些頭疼,出差頻率有點太高,總是沒時間陪它,所以陶溪跟它慢慢熟悉起來也好。
陶溪收到他的訊息時,問他:【既然是那麼需要陪伴的寵物,你養它是不是有點衝動了?】
他那麼經常出差的…
宋斯硯回她:【你應該很清楚,我也會做一些衝動的事。】
陶溪都不知道怎麼回他了。
有些事情不提還好,提起來就覺得擾人心神。
墨點剛開始難以接近,陶溪多來了幾次,它也開始漸漸熟悉她的味道了。
陶溪還在網上搜了許多餵養攻略和影片,竟開始期待墨點願意從高處開始滑翔,飛到她手上的那天。
宋斯硯是一週後的週末回的廣州。
他回來那天,陶溪一如既往地去提交報告,雖然宋斯硯看著她的報告還是皺眉,但臉色比上次好看多了。
“有些進步,但進步不多。”宋斯硯合上報告,“下週跟我一起去惠州。”
陶溪在工作上對他依舊尊敬:“好的。”
“你們專案組的人員下週開始會慢慢補齊,工作安排簡曲陽會給你交代下去。”
“好的。”
陶溪看到宋斯硯伸手把報告遞迴給她,她上前一步去接,微微頷首問他。
“宋總還有甚麼事嗎?”陶溪準備出去,“沒事的話,我就…”
“工作上的事情是說完了。”
“……?”難不成還有私事。
“你送的胸針我看到了。”宋斯硯提起,“選男人的眼光不行,但選胸針的眼光還不錯。”
“………”陶溪的唇動了動,又合上。
真是不知道說甚麼好。
她不知道宋斯硯到底是怎麼做到如此自然地將某些話說出來的。
比如她一直都在迴避、遺忘某些過往。
那些不應該發生在他們之間的,秩序之外的事情。
“從做工來看,應該不算便宜。”宋斯硯抬眸看她,換了另一個話題。
“對我來說不便宜就是了。”陶溪老實地說。
其實陶溪不知道自己這麼說了以後,宋斯硯會怎麼想。
明明她是送禮的人,緊張的卻也是她,這份禮物送出去對她來說沉重,但對宋斯硯來說——
會不會就是很普通,甚至略顯廉價的東西呢?
她有些侷促和淺淺的不安。
偶爾覺得自己依舊是那個在人情交往裡不太會送禮物的人,送不同的人要不同的禮物,不同的價位。
既要自己承擔得起,又要送給對方襯身份。
但宋斯硯只是看著她,淺淺地說了句:“你破費了,我很喜歡。”
陶溪這口氣本來都懸在嗓子眼了,聽他這麼說,語氣都上揚。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以為…”
“以為甚麼?以為我嫌你送的東西不太值錢,還是覺得你太破費要還給你。”
她複雜焦慮的心思被宋斯硯一語道破。
“畢竟你平時用的都很貴。”陶溪是徹底鬆了口氣。
宋斯硯依舊看著她:“這不一樣。”
她這幅如釋重負的樣子,讓他覺得有些有趣,沒見過有人送禮物這麼誠實但又緊張的。
虛情假意見多了,這種自然流露顯得十分稀有。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負擔,但這是你的選擇。”宋斯硯說,“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收。”
這句話一說,另一個擔心的點也算是落了地。
陶溪站在原地,既沒說話也沒走。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跟宋斯硯之間巨大的區別,她是一個會多思慮的人。
不管是送禮還是收禮,都要在中間掂量。
但人情或許本身就不是那麼好掂量的東西,一切都由心而證。
宋斯硯跟她完全相反,他明知那對她來說有些負擔,但還是坦蕩蕩地收下了。
陶溪在這裡站了很久,眼神一直落在宋斯硯身上,其實思緒已經飄遠。
但正是因為她在發呆,目光毫無閃躲,直勾勾地就一直盯著他看。
火苗似的。
宋斯硯被她這目光看得難受,打斷她的思緒,問她:“在發甚麼呆?”
陶溪的確還在自己的思路里。
她自己都毫無察覺的,此刻在宋斯硯面前太放鬆,這種不設防的時候很危險。
有些話直接脫口而出了。
她訥訥地說:“突然在想,跟你做朋友應該會有很多收穫。”
“哪種朋友?”
“好…好朋友?”陶溪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說法,“就是能聊聊天,分享一下生活經驗的那種。”
反正就是朋友,怎麼還有哪種朋友?
宋斯硯看著她這幅樣子,目光移到她的唇上,覺得有些嗓間發緊。
“那很抱歉。”
“我沒你想的那麼單純。”
【作者有話說】
ssy:我只想跟你睡覺。好嗎。
陶溪:假如我老闆是柏拉圖呢?
s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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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想多更一點,實際上三個小時搓出三千字(?)怎麼會這樣!
對了[撒花]老讀者應該能看出來,這本素真的更換了寫法,我覺得自己以前的文廢話有點多,劇情衝突少、資訊量少、場景單一化。
所以這本我寫的時候每天覺得我在寫,劇情在後面追我哈哈哈哈!但不確定怎麼樣!這個節奏大家看著還習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