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雪夜19]
你不用跟我那麼生疏。
[風雪夜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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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助理隨叫隨到。
這份工作陶溪也體驗過, 她也被宋斯硯一通內線電話call來過無數次。
關澤很快到位,他敲門進來,完全等待狀態:“宋總。”
宋斯硯點了點頭, 將手邊陶溪遞來的報告合上,先放在旁邊。
比起解決工作上的問題,現在解決員工的情緒問題更重要。
他起身,給關澤交代:“你把調崗的事情跟她說一下,這位策劃部的新人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進去的。”
關澤先是一愣,暗自發笑。
老闆這是叫他來當嘴替講故事?
不等他多問, 宋斯硯補充道:“我去個人會議室接總部的電話,你慢慢說。”
他交代完,便轉身離開, 將空間留給兩人。
宋斯硯走後,陶溪看向關澤,眼底滿是困惑, 也不繞彎子,直接就問。
“我就想知道, 原定年後的人員調動, 為甚麼提前到了年前?”
她這個語氣, 明顯不對。
“你難道是覺得老闆給你開後門?”關澤恨不得現在去買包瓜子花生, “那你把宋總想得也迂腐了, 你想想, 他可是個資本家。”
資本家只會計算做這件事的效益, 哪兒有那麼好心。
陶溪沉默了半秒。
想得太迂腐了…?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你宋總是怎麼跟女員工熱吻的。
“人員調整按照計劃,的確是在年後的, 前幾天你應該也看到了, 策劃部空出來很多位置,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總有些事情會影響決策。”
“是甚麼?”陶溪像個躁動的、急著要去外面探險的小獅子。
關澤怎麼說都在宋斯硯身邊做事多年,他既然叫自己進來跟陶溪把這事說清楚。
意思就是,所有的背景條件都能告訴她。
剛才關澤驚訝,其實也是在驚訝宋斯硯如此信任她。
“這次宋總調任來廣州,表面上是救火、升職調派,其實就是說得好聽的流放,總部那邊會一直明裡暗裡施壓。”
這事聽得陶溪呼吸緊了緊。
總覺得勿入了更復雜的圈子和事件。
“流放?”她皺眉,“但總部CEO不是他爸爸嗎?”
“是啊,所以才更加外憂內患。”關澤說,“宋總跟老宋總關係不親,就算親,有時候也得避嫌,不然告狀到老爺子那裡,誰都不好做。”
陶溪指尖微頓,腦海裡閃過宋斯硯平日裡冷靜理智不是方寸的模樣。
忽然意識到,他看似光鮮的處境下,或許也藏著許多身不由己。
但陶溪沒有往深了想,她總是習慣在宋斯硯的樣子出現在自己腦海裡時,強行把他剝離。
她很快收回思緒,拉回話題:“這跟我調崗有甚麼關係?”
“跟你強調事件發生的背景和基調。”關澤笑,“這對於你理解事件很重要。”
陶溪發現關澤跟宋斯硯其實完全是兩種人。
宋斯硯甚麼都不說,但關澤甚麼都說,甚至連那些她覺得沒必要的事情全都說了。
……助理的工作職責之一原來是幫老闆多說人話。
“關係很大。”關澤直言,“總部最近故意在惠州專案組挖了個空缺,宋總的堂弟想趁機塞自己的人進來,說白了就是想滲透他的地盤。這個位置一天空著,總部的施壓就一天不停。”
“所以,他臨時把我塞到這個位置上。”陶溪有點不確定,心間情緒複雜,“是因為他覺得我能勝任、能夠信任…?”
關澤點頭:“不錯,不算笨。”
“你說這麼詳細,我要是還沒懂是不是有點太蠢了?”陶溪覺得他和宋斯硯如出一轍。
關澤“哈哈”大笑了好幾聲,給宋斯硯傳資訊報告,說他的故事講完了。
陶溪卻還沒緩過來,有些不確定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她垂下眼。
所以,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嗎?誤會了他,所以那麼矛盾地尖銳著。
“對了,有個有趣的插曲。”關澤突然再次開口。
“甚麼?”
“那天總部的人打電話來,說要把那個關係戶塞進來,你猜宋總怎麼拒絕的?”
“他肯定是一副安排好的態度,冷冰冰地通知對方。”陶溪壓著聲音故意學他的語氣,“分部的事情不需要你們操心,我自己會安排。”
以她對宋斯硯的瞭解是這樣。
但顯然,她對宋斯硯的瞭解不夠多。
陶溪自認為準確地模仿完,關澤卻搖了搖頭,挑眉要復演當時的畫面。
不得不說關澤在宋斯硯身邊太久,模仿他說話時,還真有幾分相似。
她看著關澤戲癮大發的身影。
腦海中宋斯硯的模樣與之重疊,她彷彿真的在現場,聽他講那通電話。
“除非,這個關係戶的靠山比我背景硬。”
…
關澤的故事講完,他說還要去完成別的工作,就讓陶溪自己在這裡等宋斯硯回來。
她沒敢離開,也沒敢亂動。
只是安靜地繼續端正坐在沙發上,將剛才關澤說的事情全部慢慢消化。
宋斯硯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他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在旁邊端坐的陶溪,兩人目光對視的瞬間。
宋斯硯挽著袖口,淡聲問她:“現在搞清楚了?”
“嗯。”陶溪沒多說話。
“沒有誤會不生氣了,話也變少了。”宋斯硯看她一副被摁住的模樣。
她有時候張牙舞爪,有時候又安靜得可怕。
陶溪:“……”
沉默了許久,宋斯硯把她的水杯拿走,給她續了一杯新的檸檬水。
他沒有回到辦公桌,而是在沙發上、她的對面坐下。
“對不起。”陶溪突然很小聲地開口。
“嗯?”宋斯硯一副沒聽清的樣子。
“我說,對不起。”陶溪這次一字一頓地開口,“是我沒搞清楚情況,總以為那是你對我的補償。”
“你的誤會我也可以理解。”宋斯硯再次起身,開啟了側邊的櫃子,“下次別發那麼大火就行。”
“……我儘量。”脾氣上來控制不住能怎麼辦?
“跟老闆發火還說盡量。”宋斯硯又發笑,“有你這麼對老闆發脾氣的?”
一下子都不知道是被她逗笑的,還是氣笑的。
嘴上說著尊敬,但冒犯的事一件沒少幹。
陶溪沒反駁,看到宋斯硯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禮品盒,他又給她放在面前。
她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開口:“其實我還有個問題。”
“你是十萬個為甚麼?”
宋斯硯是真覺得有點頭疼,但看著她那極為渴求的目光,又敗下陣來。
他扶額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你問。”
“你跟總部的人說…那個關係戶的靠山要比你的背景要硬。”陶溪計算了一下公式,“不就是說,我是你的關係戶嗎?”
宋斯硯看著她,忍住了要彈她腦門的衝動心情,只是心口略微起伏:“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她的靠山沒你厲害,所以你的關係戶能進。”陶溪看著他,說得可謂是真切。
宋斯硯抓了抓旁邊的抱枕,手指用力得要將它捏得皺巴。
但語氣依舊平靜。
“關係戶是指,沒有能力只能靠關係擠掉別人位置的人。”宋斯硯說,“那個位置本來就是你的,你算哪門子關係戶?”
他只是動用了點自己的權利,把本該屬於她的位置保下來了而已。
陶溪恍然大悟,倏地拖著尾音“哦——”了一聲。
“有時候覺得你聰明,有時候又覺得你蠢得可怕。”宋斯硯毫不留情地說。
但這會兒陶溪心情好,心裡淤堵的事情總算疏通,還跟他嬉皮笑臉的。
宋斯硯覺得自己也是拿這種人沒甚麼辦法。
陶溪也看出來宋斯硯被她搞得夠嗆,也耐著心情解釋。
“其實我只是覺得太突然太快了,毫無準備,總覺得調崗也好,升職也罷,還需要很多過程。”她說這話時,稍微垂了一下眸。
“甚麼過程?”宋斯硯看著她,“以為自己還是學生?每次都正正經經考試,一點點進步。”
陶溪也沒瞞著他,剖開自己說:“對我來說有點像天降橫財,突然得到了會有些不真切。”
“就這點出息?”這才哪兒到哪兒。
宋斯硯也不想多說她了,將那禮物盒推倒她面前,同時說了句。
“配得感高一點,別總覺得甚麼落到你身上都是施捨。”
這句話宋斯硯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沒,也或許就算現在聽進去了,其實也沒甚麼用。
他示意她開啟那個盒子。
陶溪伸手去拿,掀開之後發現裡面躺著一枚做工精緻的夾子。
她已經認得那是領帶夾了。
“今天在機場看到的。”宋斯硯往沙發後面靠了下,姿態懶散放鬆,“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下了。”
陶溪看著那枚他新買的領帶夾,一時半會兒沒想好是收還是不收。
她猶豫之時,宋斯硯叫了她一聲。
“陶溪。”
“嗯。”
她抬頭看向他,就看到他的手指在沙發靠枕上輕輕點了幾下。
“我們怎麼說也算不上陌生人,你不用跟我那麼生疏。”
她總愛強調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總愛強調她自己只是他掌管的一眾裡不起眼的小職員。
但其實,就算沒有更近一步。
他們也絕對不算陌生,甚至說得上有幾分熟悉。
陶溪心間微動,但思來想去還是說:“太貴了,我不想收。”
“比起這個東西,我的時間更貴。”宋斯硯看了眼腕錶,“但我現在還在這裡陪你聊天。”
陶溪:“……”
“我送你東西不是補償,也不是試探。”宋斯硯比她坦蕩太多,“就是覺得合適,想送。”
沒別的理由。
陶溪又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第一次沒覺得這東西沉重、燙手。
她輕輕合上蓋子。
“好吧,那謝謝宋總。”
宋斯硯“嗯”了一聲,這會兒糾正她:“不過這種時候,你可以不用這麼稱呼。”
如果只是老闆和員工的上下級關係,那他送她東西是真的說不過去了。
“那要叫甚麼?”陶溪真誠發問。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等待著回答,結果就看到宋斯硯嘴角噙著笑,故意逗她似的。
“吵架叫我名字的時候不是挺順口?”
“…………”
宋斯硯看她一臉吃癟,又氣又憋著話的樣子,突然笑出聲。
他站起身,這回是真對她的額頭下了手。
動作很輕,只是碰了一下。
“這週末有空的話,幫我照看一下墨點。”
…
在宋斯硯的辦公室逗留太久,陶溪回家的時間晚了一點。
羅嘉怡最近沒在直播,陶溪到家那會兒,她正刷招聘軟體刷得頭都要炸了,靠在沙發上裝屍體。
陶溪一開門,羅嘉怡就有氣無力地說:“今天又加班了?”
“不算吧…?”陶溪覺得。
“哎,你轉崗以後真的每天都加班!”羅嘉怡緩了緩,終於從沙發上蹭起來,“第一週,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陶溪將外套掛在玄關,穿好鞋就往房間裡走。
“聽你語氣挺開心的呀。”羅嘉怡說,“還不錯小姐,明天有沒有空陪我去逛個街呢?”
這兩週陶溪暫時還不用去上日語課。
上班黨復工早,但學生黨還沒開學,她的老師還沒返校呢。
“明天甚麼時候?”陶溪沒馬上拒絕,只是想到自己還接了另外一個任務。
“下午吧!我明天睡個懶覺,我們吃完午飯去怎麼樣?”
“可以,但你怎麼突然又要去逛街,年前沒買夠嗎?”
“哎喲,我這不是最近又開始找工作了。”羅嘉怡跟著陶溪的腳步,黏著她一起進房間。
陶溪在桌前坐下,整理著包裡的東西,準備好好收拾起來。
她一邊整理,一邊應著話:“嗯,然後呢?”
“我今天也在朋友圈叫苦連天的,結果我前同事給我發訊息…說她下週上班幫我問問現在的新公司能不能內推。”羅嘉怡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哪個前同事?”陶溪聽她的語氣,覺得不太尋常。
“哎,就那個之前跟我關係不好的小楊…我倆不是在有矛盾嘛,在前司的時候天天看對方不順眼來的。”
“噢,她竟然給你介紹工作?”
“是啊!我也驚呆了!”羅嘉怡聲音拔高了一些,“反正今天一天才發現,原來以前很多矛盾都是因為一些小事摩擦,大家都不長嘴來的誤會…”
陶溪還沒回答,羅嘉怡馬上彎下腰雙手合十,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要是直接跟你說我跟小楊和好了,你肯定覺得我是個傻逼,換做以前我也覺得是傻逼,但人和人的誤會解開以後…真的就不是一個事了。”
她在前司的時候覺得自己受盡委屈,甚至那段時間情緒都不好,在家待業也是因為情緒有些問題。
羅嘉怡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內心很敏感多慮,有時候也愛鑽牛角尖。
真的討厭起誰來,又有點極端地恨。
她以前當然沒少跟陶溪吐槽這個人的不是,罵得難聽的時候是真難聽。
現在誤會解除和好,羅嘉怡有種自己彷彿回頭吃渣男回頭草,這事她必須好好跟陶溪解釋一下。
陶溪聽著,剛好摸到揹包裡那絨面質地的禮品盒。
她忽然輕鬆地笑了。
“是啊,人和人之間誤會解除,就是會不一樣的。”陶溪回頭看她,“沒事,我理解的。”
羅嘉怡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她這才又拖著步子,回到客廳去開冰箱,還問陶溪要喝點甚麼。
“我不用啦。”陶溪回答說。
她從包裡將那個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心情卻像是被氣泡水填滿。
陶溪看了它很久很久,鑲嵌的寶石色彩鮮豔且奪目。
隨後她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對照著它的樣子,用彩色鉛筆認真描摹了一遍。
那一天,她厚厚的筆記本里又多出了一頁。
「很漂亮的一枚領帶夾,來自宋斯硯的禮物。」
【作者有話說】
ssy你神一下鬼一下的(
這個文也是甜一下虐一下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