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雪夜17]
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了。
[風雪夜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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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把我當甚麼?”
沉默了數十秒的車內, 終於有人開了口,陶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
她試圖把自己的怒火壓一壓,心理暗示卻完全沒有奏效, 胸口因為呼吸欺負不斷起伏,就連眼眶都有些紅了。
“宋斯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他的名字,“你有很多手段可以折磨我、命令我或者傷害我。”
這些都可以。
但。
陶溪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質問:“但你憑甚麼這樣侮辱我?!”
他說的這個女伴,陶溪理解到了他的意思,那是一種介於女朋友和床伴之間的曖昧關係。
“我沒有這個意思。”宋斯硯皺了下眉, 下意識伸手去碰她,卻被陶溪一把甩開。
她的反應太大,宋斯硯也只能跟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那不然是甚麼?呵, 女伴?不過是你把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說得好聽!不就是我既要幫你擋桃花,又要跟你上床,你又打算怎麼輕飄飄地給我補償一些你自以為很有用的東西?是直接把簡曲陽開了讓我當策劃部主管, 還是隨手送我幾個大牌包?”
“你誤……”宋斯硯眉頭越發緊蹙,但說出來的話被她不斷打斷。
他甚至覺得頭有些疼。
陶溪雖然性格不算文靜, 偶爾有些小刺, 但總的來說在他眼裡還算聽話。
上次見她跟人發火、據理力爭, 還是在那家大排檔店。
“我果然應該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 從一開始就認定你是個傲慢、利己、冷血、刻薄尖銳的人就好了。”
陶溪恨不得現在把所有想得到的、難聽的詞都往他身上安。
宋斯硯從未被人這樣教訓過。
但他依舊保持著一貫的體面和教養。
“陶溪。”他叫她名字時聲音略微發緊, 將他也有些不耐煩的心情暴露。
宋斯硯看到她分明在罵他, 她自己卻哭了。
他果然始終無法理解女人的思維。
“你不願意, 可以直接拒絕。”宋斯硯依舊將這事說得像公事,“沒必要發這麼大火。”
“你不是我, 你當然覺得我不需要發火, 你永遠就那麼高高在上地施捨, 但其實根本不知道別人想要甚麼?”
“那你想要甚麼?”宋斯硯深呼吸問她。
他已經在這場談判裡,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好態度,而陶溪此時依舊一副將他貶得一文不值的態度。
“你真的知道尊重和平等怎麼寫嗎?”又是這句,又是問她想要甚麼。
宋斯硯看著她,忍著沒發火,但態度也不算好:“如果我不知道,你現在不會有資格坐在這裡。”
荒謬,可笑。
陶溪先前覺得的那些委屈、酸澀、憤怒、不堪,在這瞬間全部一擁而上。
車還在行駛,陶溪卻想都沒想,直接伸手要去開門,宋斯硯眼疾手快,將她拽回來。
她的力氣沒有他大,被他摁回懷裡只是一瞬間的事。
“你瘋了!?”宋斯硯也瞬間怒火蔓延,“到底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你跟我發火就算了,還要發這種瘋?”
陶溪整個人都在抖,被他強制抱在懷裡也在抖。
“我要下車。”她突然很小聲地說,“我要自己回去,我不想坐你的車,也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了。”
宋斯硯的手卻不敢鬆開絲毫,氣得他整個人耳鳴。
再說下去又是兩敗俱傷,不繼續吵下去的唯一解法大概就是別說話。
陶溪也沒力氣吵了。
她只覺得自己真的很累,每天有那麼多工作,有那麼多生活瑣事。
她不是一個完全沒有情緒的人。
只是她好累。
累到沒有那麼多精力去又情緒,也不敢有,她很怕自己根本沒力氣發脾氣。
今天好不容易養起來那點精神,都在跟宋斯硯發火的時候消磨了。
她甚至沒有力氣再掙扎,就這麼被宋斯硯圈在懷裡,他像是被她嚇到,怕她真的當場跳車。
但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襯衫和手背。
過了好久,陶溪的呼吸平緩了許多後,才聽到宋斯硯開口說。
“如果你覺得我不是甚麼好東西,那就更不值得因為我生氣。”
她沒說話,眼睛澀痛。
是啊,為甚麼要因為他生氣,為甚麼因為他發火,她告訴自己無數遍的。
不要在意,不能在意,不該在意。
但情緒不受控,感覺也是。
“回去以後早點休息。”
…
陶溪洗完澡躺上床的時候,羅嘉怡還在外面直播,她在忙著,還沒發現她的異常。
也不知是真的因為她的牌太準,還是現在大家對這方面的精神需求太大。
羅嘉怡的塔羅事業蒸蒸日上,還特地開了個微信小號接單。
那些分手後想複合的,動不動就是648砸下來問怎麼才能複合。
陶溪窩在床上,雖然心情不算美麗,但還是複習著單詞,臨睡前,羅嘉怡突然敲門。
“小溪!”她急匆匆的,“你點奶茶了?我給你放桌上啦,你記得拿。”
“啊?沒…”陶溪也很迷茫,下床來看。
她家的地址沒甚麼人知道,就連夏琳都不知道她具體住在幾棟幾單元幾樓。
但那外賣單上,的確寫的是她的名字和電話。
這外賣當然不是她點的,她的外賣軟體上備註的性別是男,送過來是陶先生。
而這單子上寫的是。
陶女士。
陶溪正在思考這份外賣的來源,放在床上的手機螢幕倏然亮起。
她覺得答案在其中,快步回去拿手機。
【宋斯硯】:睡前喝杯熱牛奶。
陶溪回頭看向放在桌上的紙杯,回想起剛才碰到時還燙的溫度。
她心口泛起一股莫名的陣痛。
像潮汐,漲潮和退潮般的情緒不斷交替。
她開始明白為甚麼總有人飛蛾撲火,為甚麼總有人明知是深淵,卻依舊要去跨。
但她沒喝,拿了出去,跟羅嘉怡說:“別人點的,我洗漱過啦,你幫我喝掉?”
“這個點喝奶茶,我怕睡不著。”羅嘉怡說。
“沒事,只是熱牛奶。”
陶溪將那杯燙手的牛奶遞給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攥緊。
痛覺讓人清醒。
那不過是一場名為紳士體面的溫柔陷阱。
陶溪的週末總是比工作日還忙,上課要坐四十分鐘地鐵,時間緊張,她總是在路上買兩個飯糰湊合當午餐。
最近別說陪羅嘉怡去淘貨了,她連在家做飯的時間都沒有。
以前羅嘉怡就等著到週末,可以等到陶溪做飯,現在這個也等不到。
她每天叫苦連天,差點自己進去炸廚房了。
週一,陶溪去上班前,看了眼門口的日曆和自己的日程表,出門後給羅嘉怡留言。
-【慶祝我順利轉崗,這周請幾個朋友來家裡吃飯怎麼樣?】
方便的話,她可以再請幾個策劃部的新同事。
以後要一起工作,總歸要稍微熟悉一下的。
新的工作崗位,陶溪第一次要正式去策劃部上班,她有些不習慣,上班的時候還走錯了樓層。
走近行政部所在樓層的時候,她下意識往裡走,一直都走到自己工位上看著一片空蕩蕩。
……哦。
她轉崗了。
但陶溪沒有馬上轉身離開,而是看著自己的工位許久,稍微低了些頭。
對這個呆了一年的地方,她再次正式地告了個別,隨後轉身快步前往策劃部。
出去的時候撞到夏琳來上班,兩人迎面碰上。
夏琳也不驚訝,笑她:“走錯就算了,一會兒我們開例會,你別突然跑進來啊。”
從她離開行政部那天起,會議整理和準備的工作也不歸她管了。
以後她不會只能在每週領導講工作安排的時候,偷偷學那麼一點。
“好的,Charline。”陶溪跟她招呼著,兩人又擦肩而過,她跑得很快,迎面的風掠動她的衣角。
夏琳的目光往下落。
陶溪換下了礙事的高跟鞋,換上了更舒適的運動鞋。
她看著她,突然抬手比劃了一下,隨後笑了。
總感覺,這丫頭以後會跑到更遠的地方。
陶溪走得輕鬆,但其實真正進去的時候不太輕鬆,唯一的好訊息是她的工位被安排在周舟旁邊。
策劃部比其他部門人員都要多,部門體量很大,算是整個公司最關鍵的心臟。
負責度假區開發的是一個板塊,負責酒店新門店拓展的是一個板塊,負責其他類合作活動的又是另一個板塊。
他們的分工很細。
陶溪加入的板塊還是主管度假村開發,目前依舊由簡曲陽主管。
而主管度假區開發的,也分為不同的專案組,每個專案組3-4個人。
東洲集團廣州分部這邊,目前光度假區的專案就有三個正在處理。
陶溪收到的指派,還是分到了惠州小組。
她是新人,中途加入資料對接麻煩,恰好這個專案是前陣子才新開放的,而且落地考察、資料整理,她都有參與。
雖然從行政轉崗到策劃跨度略大,但陶溪這基礎條件還算不錯。
週一是整個策劃部門人最準時到齊的日子。
其他時候都是靈活上下班,有些組前一天熬到凌晨,第二天要下午才回來。
陶溪到得算早,她給自己的桌面小綠植澆了點水,在微信上跟樓下咖啡店老闆說事。
-【OK,所有機器已經預熱完成,一會兒你要點甚麼,一起給我說,我做完叫你取。】
-【好,謝謝老闆,今天要辛苦你了。】
-【哈哈哈應該是我謝謝你,一下子給我那麼大的單子!】
事情最後確認,陶溪就等著大家來上班,一會兒問他們都要喝甚麼,今天她請客。
策劃部的人依舊都喜歡踩著點,風風火火地來,好像搞專案的,大部分性格都要莽一些。
他們有些人在樓下打了卡,又趕緊溜上來。
打卡無所謂,再一會兒要開組會,這遲到了要被領導砍頭的。
沒一會兒,周舟來了,陶溪也拜託她幫忙問問其他人。
這一大早,整個策劃部就熱鬧得很,都在聊新來的同事請客喝咖啡的事。
陶溪在會議前確認好了選單,先發給了咖啡店老闆。
簡曲陽從樓上開完領導層會議下來,站在門口敲門:“開會。”
陶溪收拾東西,趕緊跟過去。
她現在只跟周舟比較熟,本打算坐在周舟旁邊,卻看到她面露難色。
“嗯?怎麼了嗎?”陶溪沒有坐下。
“唐琪平時坐這裡…”周舟說,“我怕你坐了,她一會兒來發脾氣。”
陶溪點了點頭。
雖然她不怕唐琪,但想了想今天的場合,還是先低調一些,不要惹出甚麼大動靜比較好。
唐琪在組內明顯是比較受寵的,跟她一起出差時就能看出來,她平時肯定是跟領導甜言蜜語的型別。
雖然員工之間不舒服,但有些人在領導面前做得好看,總歸是比較吃得開的。
她現在剛來,要收斂些,沒必要跟唐琪硬碰硬。
陶溪看了看周圍,發現大家其實都有自己慣用的座位,她佔誰的位置都不太好,便站在原地沒動。
等到所有人都到齊,簡曲陽姍姍來遲地從自己辦公室出來。
他一副懶散樣,讓陶溪想起自己高中時的一個化學老師,就總是這樣。
端著領導架子的中年男人。
“都到齊了?”簡曲陽只是簡單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幾個座位,“那我直接開始,你們自己記好。”
他似乎完全沒看到站在旁邊的陶溪,一點停頓都沒有,直接開始今天的會議內容輸出。
“還是那些老問題,別一天到晚領導安排甚麼,你們才做甚麼,主觀能動性提起來,宋總今天可是跟我們說了,年前要裁員。”
這裁員話題一出來,臺下嘁聲一片,氣壓瞬間就低了。
現在這工作雖然容易加班,但工資待遇完全是香餑餑,誰都捨不得走,而且還是年關這種時候。
策劃部要裁員換人的事,其實大家之前就略有耳聞,一直提心吊膽的。
但最近幾周沒甚麼動靜,又稍微安心了一些。
今天簡曲陽又說這件事,一下子把大家的心臟又給捏起來了。
但他說完這句,有人回頭看了陶溪一眼,陶溪感覺到接連來的幾個目光,她沒任何反應。
簡曲陽繼續低頭說著接下來的事情。
“惠州那個專案依舊是重中之重,這次宋總調任過來就是處理這個專案你們是知道的,負責這個專案的幾位更是要多上心。”
簡曲陽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正在轉筆的唐琪,像是示意她認真些。
唐琪這才收起自己一副玩鬧的樣子,趕緊坐直了。
今天的會議一直到最後都很嚴肅,一直到快要結束的時候,簡曲陽都說了“散會”。
好一些人坐著沒動,總覺得好像是有事情沒交代,只有唐琪第一個起身。
她背對著陶溪。
“怎麼都不走呀,開個會真給你們開emo啦?哪兒有那麼嚴重!”
這會兒有人接話道:“哎,你是不懂,你在好的專案組,安全著呢,我們其他人現在就像前朝餘孽,感覺上面恨不得趕緊給我們清理了!”
她們這對話剛說完,簡曲陽突然“嘿”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一起並過去。
簡曲陽作勢不好意思地說:“我怎麼忘了,今天有新人來啊,真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陶溪跟他的目光對視上,卻也只是說:“沒事的。”
“怎麼站在旁邊不坐下?你看看,就在旁邊站著,我都沒注意到!”
陶溪依舊沒反駁,卻想起剛才,其實簡曲陽的餘光數次掃到了她。
唐琪也聞聲轉頭,一副很熱情友好的樣子,要給她讓位置。
“哎呀,是陶溪呀!你以後就坐我這個位置好啦,你跟周舟關係好嘛。”唐琪說。
陶溪看著她這樣,一陣惡寒。
“還是你們幹行政的能吃苦。”唐琪一邊讓她,還一邊說,“我開會站一會兒就好累。”
陶溪沒去坐,她說:“已經開完會了,不用了。”
“好吧,那你下次記得坐啊。”唐琪眉眼彎彎地看著她,似是非常友好。
簡曲陽這才終於正色,說給大家介紹一下新來的部員。
“陶溪,以前行政部的,她從今天來我們策劃部,歸屬惠州的專案組,以後大家都是一個部門的同事,多互相照應。”
簡曲陽說完,示意大家鼓掌迎接。
陶溪的目光落在周遭所有人的身上,一遍又一遍,雖然現在會議室裡掌聲雷動,但幾乎沒有真心。
大部分人都籠罩在可能會被裁的恐懼之下時,她這個跨頻道轉崗的,竟然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地加入了目前看起來最吃香的專案組。
這換到誰身上,都很難不懷疑。
簡短的介紹環節結束,所有人都起身準備回工位,跟進來前聽說有人要請客的心情完全不同。
現在看起來都沒甚麼心情再喝。
但陶溪還是下樓去,多跑了幾趟,把這些咖啡全部都拎了上來。
她耐心地分發完所有請客的咖啡,隨後在位置上緩了緩才起身,準備去接一杯水泡檸檬片喝。
茶水間依舊熱鬧,有人壓著聲音小聲談論,話題從她聊到他。
“欸,你們說她到底跟誰有關係啊,這麼硬的背景,準備裁員的時候都能進來。”
“不好說。”
“看起來是簡曲陽不敢惹的人,難道是譚津塞進來的?”
“有可能吧,簡曲陽不是也一直看不順眼譚津嗎?今天開會那會兒明顯給新人擺架子呢。”
“切,他還不是因為譚津年輕有為羨慕嫉妒恨的?譚津還比他小半輪,位置比他坐得高那麼多。”
“那他咋不說嫉妒宋斯硯啊,人家才三十歲。”
“哈哈哈哈哈,挑對手也要挑稍微能比一比的吧,簡曲陽再拼個十年八年的不是沒有機會當獨立專案的負責人,但再一百年都不會是…”
“也是,宋總是東洲太子爺,以後指不定回本部當CEO的。”
陶溪靠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低頭看著自己那玻璃水杯裡的檸檬片。
這杯還沒泡上水。
但,空氣中好像已經有了苦澀的檸檬味。
【作者有話說】
來啦,好愛寫吵架哦………………我是S(bushi)
一起猜猜宋斯硯怎麼知道她的房號的=。=?
66個隨機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