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劈開了面具,切入血肉,斬斷骨骼,擊碎裡面的機械結構。
良秀一刀刀的劈在崛川的腦袋上。
她一句話都沒說,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只是機械的不斷揮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直到那顆被但丁一分為二的頭顱變成了爛肉,碎骨,以及一些機械渣子的混合體,她才終於停下手。
然後,她再次舉起手中的刀,砍向崛川的軀體。
天殺星刀的鋒刃斬斷了工坊裝備,砍在崛川的肉體上,切入他的內臟。
她的動作越來越狠,越來越瘋狂。
但丁看著彷彿要將崛川整個剁成肉醬的良秀,心裡盤算了一下,還是沒有上去勸她。
祂任由良秀將崛川碎屍萬段,等她喘著氣,不再繼續揮砍的時候,祂才開口問道:“良秀,你現在……”
“不夠……我要立刻去其他的戰場,我要找到崛川的真實面目,只是一個切片的話,還遠遠……”
“良秀。”但丁無奈的說,“其他區域的戰鬥都已經結束了。”
祂從腰間取出一個對講機,這個本意是讓他們互相溝通以瞭解敵情的對講機,在進入蜘蛛巢後就因為時間流的影響而不能用了,不過就在剛才它才終於恢復正常,但丁也因此得到了其他戰場都已經結束戰鬥的訊息。
“是嗎?”良秀低垂著頭顱,“那我也沒必要跟你們繼續了。”
“你……說甚麼?”但丁忽然有種不安的感覺。
一根淡金色的鎖鏈突兀的出現在他們兩人中間,鎖鏈的兩端分別連線著良秀與但丁的心臟。
“邊獄公司沒有完成許諾給我的諾言,我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她舉起天殺星刀,“從今往後……我自己走自己的路!”
“不,良秀!等等……”
天殺星刀劃過,象徵著良秀與罪人們連線的那根鎖鏈被她一刀兩斷,淡金色鎖鏈隨風消散,而但丁說的話良秀已經聽不懂了。
切斷鎖鏈之後,良秀跨過崛川的碎肉,走到了女人的屍體旁。
她將手伸向金枝,要將它從女人身上拔出來,但她的手卻抓了一個空。
她微微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精神狀態不太好導致的幻覺,她又伸出手去抓金枝,但她的手只是從金枝中穿過。
她意識到了不對,去摸女人的身體——這次倒是有實感,她抱起女人的屍體,小心的把她搬到一旁。
在女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個她的無頭投影,與她原本的身體重合,金枝還插在投影的身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金枝是假的?”良秀感受到了荒謬從自己的心底湧起,她明明見到了金枝給予崛川力量,幫他抵抗但丁的能力,也如崛川所言,是金枝激發了阿良夜的天賦。
但阿良夜被崛川斬首了,原本說是要激發阿良夜天賦的金枝卻是假的。
那……甚麼是真的?這個被斬首的女人,她是阿良夜嗎?
良秀嘴唇都在顫抖,她有些不明白了……要是這個女人真的不是阿良夜,那她過激的情緒,衝動的戰術,失去了的冷靜判斷,並最終導致的裡恩為了護著她而死的這一結果。
算甚麼?
良秀看著裡恩額頭的貫穿傷,看著女人那與她一模一樣的面龐,以及臉上那喜悅釋然的微笑,她攥緊了手裡的武器。
崛川的聲音,他說的那些話還在良秀耳邊迴響,她應該憤怒嗎?可就連她的怒火,都是崛川希望看見的。
她忽然有些累了。
“就這樣吧……”
她揮動手中的天殺星刀,刀身燃起烈火,將女人的屍體周圍的木板全部點燃。
“良秀,你要幹甚麼!”但丁呼喊著,祂想衝過去,卻被火焰阻擋了去路。
“我已經……受夠了。阿良夜,就當做是我忽視了你感受的懲罰吧。”
她旋轉刀柄,將天殺星刀的鋒刃對準自己的胸口。
在她即將把刀刃送進自己心口的時候,一個疲憊,喘著大氣,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良秀小姐!被殺死的人不是阿良夜!她是……鹽見夜!”
良秀的動作戛然而止。
————
女人躺在地上,靜靜等待著生命的流逝。
她的胸口被那把刀刺穿了,被它刺穿的傷口永遠不會復原,她的舌頭也被那把刀割下了。
她閉著眼睛,回想著義秀決絕的背影。
她最終,還是被綁在了這座蜘蛛巢,但至少他還能離開,可她逃不掉的,她遲早有一天會回來……
“你對良秀,有過屬於母親的愛嗎?”
一個完全陌生,鹽見夜從未聽見過的聲音在她身前響起。
她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個燃燒著火焰的鐘表。
失血過多導致鹽見夜的視線有些模糊,她過了一會才發現這鐘表是一個人的腦袋。
“回答我,你對良秀,是否有母親的愛?”
或許是因為瀕死,或許是因為對方身上有著甚麼特殊的魅力,鹽見夜下意識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人生,全都是因為義秀才被毀掉了的,我恨她。”
“同時,我也希望義秀不要和我一樣,她不該被甚麼人絆在蜘蛛巢,她該離開這裡。她的人生,不應該作為天殺星刀的兵器使用,她應該要有一段自由的人生。”
“我的血脈……犧牲了我的自由換來的女兒,不該只是工具。”
她的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聲,那些本來想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而她對面的那人,能夠聽懂。
“我對義秀……沒有母親的愛。正如同父母都會希望孩子完成自己未竟的心願一樣,我對義秀的感情,也僅此而已。”
她說著,視線越來越模糊,她離死去不遠了。
“……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需要你的生命來換取她徹底脫離蜘蛛巢,你會願意嗎?”
鹽見夜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耳邊也聽不見甚麼聲音,直到嘈雜的呼喊將她的意識喚醒,她微微睜開眼睛,抬起頭。
義秀,站在她的對面,手握天殺星刀,以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義秀啊……你現在自由了嗎?
隨著意識的徹底湮滅而來的,是脖頸處微不足道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