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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別衝動,我有辦法!

殿中安靜了三息。

為何需要防腐,五個字砸在金磚上,比方才那本奏摺還重。

靖嘉帝五指攥住龍椅扶手,攥得骨節嶙峋。

沈安心跪在地上,心跳擂得後背發麻,她沒抬頭,餘光掃到凌驍繃直的脊背,又掃到御階旁馮公公微微偏轉的腳尖。

【求求了,皇帝你趕緊接茬啊,跪在金磚上膝蓋疼死了。】

靖嘉帝沒有接茬。

他慢慢坐了回去,手掌重新搭上扶手,語調恢復了先前的平淡,方才被詰問的那一瞬,竟已無跡可尋。

“凌驍,太子新喪,你不思哀痛,反倒質疑朝廷驗屍。”

他頓了頓。

“朕念你揚州有功,不與你計較。”

“但沈氏涉嫌謀害太子,人證物證俱在,先收押天牢候審。”

凌驍站了起來。

沈安心幾乎同時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涼,指甲掐進他腕骨內側的軟肉裡,力道不大,掐的位置卻極巧,恰是凌驍在暗影衛中用慣了的緊急制止暗號。

凌驍的腳步生生止住。

靖嘉帝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一字一字碾過殿磚。

“再動一步,視為謀反。”

滿殿文武連呼吸都斂了去。

凌驍低頭看了一眼沈安心。

她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桃花眼裡淚痕還沒幹,眼底卻是清醒的。

她朝他眨了下眼。

很快。

快到周圍的人看不清。

凌驍的手指緊了又松,頜骨咬得死緊。

三息後,他鬆開了拳。

“臣遵旨。”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味。

禁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安心的手臂。

沈安心被禁軍拖起的瞬間,後背撞上甲冑冰涼的鐵片,痛感沿脊柱一路竄上來。

她沒吭聲,踉蹌著跟禁軍走了兩步,忽然偏過頭。

“夫君。”

凌驍的脊背繃緊了一瞬。

她笑了笑,嘴角扯得很用力,聲音壓得極輕,剛好夠他聽見。

“家裡那株雪蓮該澆水了,別忘了。”

【別衝動,我有辦法。】

凌驍沒動,目光釘在她身上,周身的殺氣滲出來,又被他全都壓了回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天牢在皇城西北角,獨佔一座院落,三面是牆,一面臨河。

沈安心被推進去的時候,冷風裹著水腥味撲了滿臉。

石階往下延伸,兩側的鐵壁燈籠間隔三丈一盞,火光跳得有氣無力,越往深處越暗。

押她的禁軍在第三道鐵門前停了腳。

馮公公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

“幾位軍爺辛苦了,剩下的路,咱家親自送沈夫人。”

禁軍對視了一眼,抱拳退了。

腳步聲遠了之後,馮公公的笑臉收了起來。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手法極快極利落,塞進沈安心手裡。

“夫人,皇上要的是活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沒動。

“進了裡頭,別吃他們送的飯。”

沈安心攥住油紙包,看了他一眼。

“馮公公這是哪頭的?”

馮公公輕輕笑了一聲,拂塵一甩,轉身走了。

留下一句話,飄飄忽忽的。

“咱家一直是活著那頭的。”

【好傢伙,職場版牆頭草,這種人在我們公司能活到退休。】

沈安心將油紙包塞進袖口,跟著獄卒往深處走。

最後一道門開啟的時候,潮氣劈面湧來,厚重得幾乎透不過氣。

水牢。

腳下是溼滑的石板,積水沒過腳踝,冷得她骨頭縫都在抽。

牢房三面石壁,一面鐵柵,對面是一堵厚牆,牆那邊隱約傳來人聲。

沈安心蹲下身,將油紙包拆開。

幾塊粗糧幹餅,硬得能砸核桃。

幹餅下面壓著一小撮黑色粉末,用蠟紙裹著。

她捏起蠟紙,湊近鐵欄上那盞快滅的油燈,看了兩息。

粉末細膩,無味,微微泛著冷光。

顯蹤粉。

沈安心的指尖一抖。

這東西是她在揚州親手調的。

月光石粉加銀丹研磨,沾在面板或衣物上,肉眼看不見,但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會泛出熒藍色的微光。

馮公公怎麼會有?

她把粉末收好,腦子飛速運轉。

牆那邊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血,鑰匙......要你的血。”

那女聲沙啞而斷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刮,乾澀得不成人聲。

“我的臉,換不來的,哈哈,換不來。”

沈安心的動作停了。

蘇清婉。

賜白綾,收屍,青鋒親自驗過。

死透了的人。

【等等,馮公公說屍體是內務府收殮的。內務府是誰的地盤?司禮監。】

【死沒死,還不是馮公公一句話的事?】

她的後背貼上了寒涼的石壁。

蘇清婉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含混,半夢半醒地呢喃著。

“紅丸......紅丸要心頭血,他說我不夠,不夠純。”

沈安心閉上眼,將這些碎片一一歸位。

蘇清婉沒死。

馮公公留了活口。

留活口,是因為蘇清婉知道的太多。

紅丸。

血脈。

雀奴。

馮公公把她關在這裡,是備用棋子。

而現在,他把沈安心也關到了隔壁。

【老狐狸。他把兩個知情人放在一起,是讓我自己拼圖。】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形瘦小的女獄卒端著木盤走進來,粗碗裡盛著灰撲撲的稀粥。

沈安心沒動。

女獄卒將木盤放在地上,猶豫了一息,忽然跪了下來。

她張開嘴,從舌根底下吐出一枚蠟丸,雙手呈上。

“皇后娘娘口諭。”

沈安心接過蠟丸,碾開。

蠟紙上字跡極小,是女人的筆跡,娟秀但急促。

“金針為西域貢品,針尾刻雀奴印記。此物三日前自查抄英國公庫房中取出,由司禮監造冊領走。另,真太子在冷宮靜思軒,尚有一息。”

沈安心將蠟紙攥進掌心。

雀奴。

英國公的死士組織,揚州之後已被連根拔起。

但皇帝用了雀奴的東西來栽贓。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不只是要殺凌驍。】

【他是要把所有跟前朝沾邊的勢力一鍋端,雀奴的鍋甩給凌驍,凌驍的鍋甩給前朝餘孽,一張網,一個都跑不了。】

女獄卒退了出去。

沈安心靠著牆壁,將所有線索在腦中捋了一遍。

金針。

司禮監領走。

三日前。

領走它的那個太監。

牆壁被敲響了三聲。

一短,一長,一短。

暗影衛的暗號。

對面石壁傳來一個壓得不能再低的聲音。

“夫人。”

青鋒。

沈安心貼上去。

“大人已查明,那枚金針三日前從英國公府查抄庫房中領出,經手人是司禮監六品隨堂太監張德順。”

青鋒的聲音頓了一拍。

“此人今夜在天牢當值。”

沈安心的眼睛亮了。

“讓大人別動,把人往我這邊引。”

石壁那頭沉默了兩息。

“大人說......”

青鋒的嗓音裡帶了幾分說不清的況味。

“大人的原話,告訴那個敗家娘們,她欠的和離費又漲了。”

沈安心嘴角抽了一下。

【都甚麼時候了,還惦記佔嘴上便宜。】

但指尖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她低頭,從袖中取出那撮顯蹤粉,在掌心碾勻,薄薄一層,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蘇清婉的呢喃聲從隔壁穿過來,無調無拍,恍恍惚惚的。

水牢的燈油終於燒盡了,最後那點火苗跳了兩下,滅了。

黑暗裡,沈安心的呼吸很穩。

她攥著滿手熒藍色的粉末,對著牢門的方向,唇角微微一彎。

“張公公。”

她的聲音在水牢裡迴盪,淒厲又尖銳,滿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哭意。

“求您行行好,給口乾淨的水喝,臣妾冤枉啊。”

哭腔拔得又高又慘,順著石壁傳出去老遠。

走廊盡頭,一個腳步聲停了。

然後,折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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