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上的硃砂還沒幹透,墨跡鮮亮得刺眼。
沈安心盯著“安和皇貴妃”四個字看了足足五息,腦子裡的系統瘋狂彈窗。
【緊急警告!劇情嚴重偏離!宿主即將被強制納入後宮線!】
【若三日內入宮,與攻略物件羈絆值將永久歸零!】
【生命值將進入不可逆倒計時!】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串紅字,身側的溫度已經降了下去。
凌驍的手指從聖旨上鬆開,明黃綾錦飄落在地,被他的靴尖死死踩住。
他沒看沈安心,抬起頭,便朝門外走去。
沈安心分明看見他攥在身側的那隻手,骨節繃緊,青筋從手背蜿蜒而上,直沒入袖口。
她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狗男人這是要去殺人。】
院門外,傳旨的太監正端著拂塵,尖細的嗓音還在院牆裡迴盪。
“首輔大人,三日後內務府會派人來量體裁衣,皇貴妃的儀仗......”
話沒說完。
凌驍跨出院門,抬手就是一掌。
那掌沒留半分餘地,掌風帶著凜冽的勁氣,結結實實地抽在傳旨太監的臉上。
太監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翻了身後兩個小黃門,拂塵脫手,在石板地上彈了三彈。
院內院外,鴉雀無聲。
凌驍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捂臉哀嚎的太監,語調不高,每個字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滾回去告訴蕭煒。”
他直呼帝名,連“陛下”二字都懶得用。
“想動她,先問問我手裡的劍答不答應。”
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府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青鋒立在廊下,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地把府門關上,落了閂。
訊息傳得極快,不到半個時辰便飛遍了整條朱雀大街。
首輔凌驍,公然抗旨,毆打天使。
六部衙門的燈齊齊亮了,各府的快馬在夜色中穿梭,蹄聲踏碎滿街的安寧。
沈安心坐在清暉苑的葡萄架下,手邊擱著一盞剛沏的龍井,茶湯碧綠,熱氣嫋嫋。
【凌驍啊凌驍,你這屬於暴力抗法,擱現代妥妥的妨害公務罪,要判刑的。】
【不過......打得真解氣。】
腳步聲從迴廊盡頭傳來,沉而急。
凌驍推門進來,夜行衣還沒換,眉眼間的殺氣濃得化不開。
他徑直走到沈安心面前,單手撐在她椅背上,俯下身來,那雙鳳眸裡翻湧著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在咬斷鎖鏈前最後的剋制。
“安心,我等不及了。”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今晚就送他上路。”
沈安心放下茶盞,抬手按住了他撐在椅背上的手。
他的手在發抖。
權傾天下的凌首輔,手在發抖。
她沒有鬆開,反而握緊了。
“別急。”
凌驍的眸光微沉。
“殺人容易,誅心難。”
沈安心站起來,兩手捧住他的臉,逼他低頭看自己。
“蕭煒現在巴不得你衝進宮去,他好名正言順地給你扣上謀反的帽子。”
“那你要我怎麼做?”
凌驍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看著他把你搶走?”
“誰說我要被搶走了?”
沈安心鬆開手,轉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裡翻出一沓紙。
那是她這些天陸陸續續寫的東西,上頭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夾雜著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簡體字批註。
“皇后給的紅丸名單,我抄了三份。”
她將紙拍在桌上。
“邸報的模板,我也改好了。”
凌驍的目光落在那沓紙上,眸色一點點深了下去。
“你早就在準備?”
“廢話。”
沈安心翻了個白眼。
“從皇后跪在咱家門口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
她抽出其中一張,上頭畫著簡易的版面,標題處寫著四個大字:《京城邸報》。
“紅丸的事,光我們知道沒用,得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她指尖點著版面上的內容區。
“皇帝吃人血煉丹,殘害幼童,這種事一旦傳開,他就是坐在龍椅上也坐不穩。”
凌驍沉默了三息。
“邸報只能覆蓋識字的人。”
“所以還有第二條線。”
沈安心從袖子裡摸出薄冊子,封面寫著“話本”。
“說書人。”
“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少說有兩百家。”
“我讓春桃這幾天摸過底了,其中六十三家的說書先生,跟咱們布莊有生意往來。”
她翻開冊子,裡頭是一段段編排好的故事,用的是最通俗的白話,連販夫走卒都能聽懂。
故事講的是昏君,吃小孩的心頭血煉長生丹,還要搶大臣的妻子。
凌驍看完,抬起頭來。
那雙鳳眸裡的殺氣沒有散,但多了些莫名的東西。
沈安心認得那個眼神。
是他在揚州甕城上看她調配炸藥時的眼神,是他在瑤光殿上看她摔碎玉佩時的眼神。
驚豔。
還有一點點,藏得很深的,心疼。
“你甚麼時候寫的這些?”
“你睡著的時候。”
沈安心把冊子塞進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胸口。
“凌首輔,打仗你在行,輿論戰歸我。”
凌驍低頭看著手裡的冊子,拇指摩挲著封面,許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伸出手,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力氣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沈安心。”
“嗯?”
“你要是敢進那個宮門一步,我就把整座皇城燒了。”
【......這人是不是有縱火癖啊?動不動就要燒東西。】
【算了,反正燒的不是我的房子。】
凌驍聽著她的心聲,繃了一整晚的下頜線終於鬆動了些。
他鬆開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青鋒。”
“屬下在。”
“傳令下去,暗影衛全員出動。”
“明日卯時之前,我要京城每家茶樓的說書先生,都拿到新話本。”
“邸報呢?”
“印坊在城南義和巷,模板和內容夫人已經備好。”
凌驍頓了一拍。
“印三千份,不夠再加。”
青鋒領命而去。
沈安心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凌驍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不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凌驍抱她的時候,有個硬邦邦的東西硌著她的腰。
不是劍。
是一隻小小的琉璃瓶,繫著紅繩,藏在他腰帶內側。
她沒來得及細想,系統的提示音又響了。
【叮!檢測到未知資訊源接近首輔府。】
【來源:已標記為“已死亡”的NPC:蘇清婉。】
【載體:血書一封,由府外乞丐傳遞,目前在春桃手中。】
沈安心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了下去。
春桃小跑著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沾滿暗褐色血跡的紙條,臉色煞白。
“夫人,這,這是門口一個瘋婆子塞給奴婢的,她說......她說是蘇姑娘託她帶的。”
沈安心接過紙條,展開。
上頭只有四個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寫的。
小心凌驍。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長明燈的火苗晃了一晃。
沈安心攥著那張血書,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抬起頭,望向凌驍離去的方向。
迴廊空空蕩蕩,月光鋪了一地的冷白。
【蘇清婉沒死?】
【她為甚麼要提醒我?】
【小心凌驍......小心他甚麼?】
她摸了摸腰側,那個被琉璃瓶硌過的位置,隱隱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