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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敢告訴她嗎?

天牢。

這裡是京城裡最不見天日的地方,腐爛的草料混著血腥與黴味,凝成能鑽進骨頭縫裡的陰寒。

火把在長而幽暗的甬道壁上噼啪作響,將人影拖得忽長忽短,恍若行走的遊魂。

沈安心被凌驍裹在一件寬大的玄色斗篷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生肌膏藥味,在這渾濁的空氣中,與滿室腐朽兩不相融,格格不入。

甬道盡頭,最深處的水牢。

蕭景琰被兩條粗重的鐵鏈鎖著琵琶骨,半個身子浸在齊腰的黑水裡。

往日那個風流倜儻的三皇子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一個形容枯槁,髮絲黏在頰上的階下囚徒。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麻木的雙眼裡,竟忽然透出一種詭異的光亮來。

“你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凌驍,牢牢地盯在沈安心身上。

“你終於來了。”

凌驍將沈安心往自己身後又攬了攬,高大的身形將蕭景琰那有些複雜的視線徹底隔斷。

“你的籌碼。”

凌驍開口,聲音寡淡,不帶半分溫度。

“哈哈哈哈……”

蕭景琰低低地笑了起來,刺耳的笑聲在空曠的水牢裡來回迴盪,聽著格外瘮人。

“凌驍,你處心積慮,不就是為了那些前朝寶藏嗎?”

他喘了口氣,笑意未收。

“可惜,你從一開始便找錯了方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將那個驚天的秘密吐了出來。

“你知道嗎?所謂的寶藏,其實根本不是甚麼金銀財寶,而是一支足以顛覆大靖的秘密軍隊,火鳳軍的兵符!”

沈安心在凌驍身後,脊背一寸寸繃緊,十指攥入掌心。

【火鳳軍?原書里根本沒有這個設定!劇情已經歪到姥姥家了!】

“而開啟兵符的鑰匙……”

蕭景琰的視線穿透凌驍,落在她身上。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凌驍,你敢告訴她嗎?”

他嘶聲道。

“沈家的祖先,乃是建文帝的託孤重臣!沈家嫡長女的血,是喚醒兵符的唯一鑰匙!”

“蘇清婉那個蠢貨,就是因為無意中從我母妃的舊物裡發現了這個秘密,才會發瘋!”

他喘了口氣,話音愈發癲狂。

“她以為自己能取代沈安心,卻不知她根本不是那把鑰匙!”

沈安心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是她穿進了這本書,為甚麼她一個惡毒女配會被捲入這一切。

不是因為系統,不是因為巧合。

而是因為這具身體裡流淌的血。

她不是甚麼玩家,也不是甚麼看客。

她從一開始,就是這場棋局裡,最重要的那件……祭品。

“凌驍。”

蕭景琰的聲音帶著蠱惑。

“救我出去,我告訴你兵符藏在哪裡。”

他舔了舔乾裂的唇,鐵鏈在水中晃出沉悶的聲響。

“否則,就算你守著這把鑰匙,也永遠打不開那座寶庫。”

水牢內,萬籟俱寂。

沈安心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重得像鼓槌擂在胸腔裡。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前的男人。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如山,可這山,此刻在她眼中,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嗎?他從甚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他娶我,真的是為了沈家的勢力,還是……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我的血?】

就在這時,凌驍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比這牢裡的寒水更冷。

他緩緩側過身,讓沈安心能看到他的側臉,也讓蕭景琰能看到他眼中的譏誚。

“你的訊息。”

凌驍薄唇輕啟,吐字殘忍。

“太遲了。”

蕭景琰臉上的得色,須臾間褪了個乾淨。

“不……不可能!”

他瘋狂地搖頭,鐵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

“除了我,不可能有人知道兵符的下落!”

“是嗎?”

凌驍沒有再理他,而是低頭,看向懷裡臉色煞白的沈安心。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動作極輕極緩。

“別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然而,就是這一瞬的分神,意外便發生了。

“我得不到,你們也別想得到!”

蕭景琰眼中倏地湧起同歸於盡的癲狂,他從身後的黑水中一把抽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不知何時藏匿的,磨得鋒利的短匕。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半邊鐵鏈的束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撲沈安心。

“小心!”

沈安心眼瞳一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凌驍甚至沒有回頭。

他攬著沈安心的腰,身形一旋,同時一腳踹在蕭景琰的胸口。

那一腳又準又狠。

一聲悶響。

蕭景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短匕脫手,沒入黑水,激起一圈漣漪。

他噴出一口血,整個人癱軟下來,氣息奄奄。

可即便如此,沈安心還是覺得手臂一涼。

她低頭,只見自己被劃破的斗篷袖口下,那截剛剛包紮好的手臂上,紗布邊緣,滲出一點新鮮的,刺目的紅。

他沒傷到她,但那匕首的寒氣,實實在在地擦過了她的傷口。

“來人!”

凌驍的嗓音已冷徹見骨。

獄卒們蜂擁而入,將半死不活的蕭景琰重新鎖死。

被拖走的時候,蕭景琰的頭始終對著沈安心的方向,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癲狂而惡毒的大笑。

“沈安心!你看見了嗎?你就是個活祭品!一個行走的血庫!”

“你以為凌驍護著你,是愛你嗎?”

“別傻了!他只是為了你的血!他會和我們一樣利用你,榨乾你最後一滴價值,然後……殺了你!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長長的甬道里迴盪,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水牢裡,又恢復了闃寂。

凌驍低頭,看著懷裡的沈安心。

她臉色蒼白如紙,那雙總是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沒有了平日的鮮活與狡黠,也沒有了方才的驚懼。

只剩下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空洞的,冰冷的懷疑。

蕭景琰這番臨終之言,字字誅心,生生嵌入了兩人之間那道剛以鮮血與信任彌合的裂隙。

嵌得又深,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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