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心僵在凌驍懷裡,腦子裡系統再次冒出的提示音和凌驍胸腔中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攪作一處,鬧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叮!請宿主在三秒內做出反應,否則將開啟強制密室逃脫模式!】
【跑路你個頭啊!老孃傷口還在流血呢!】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沈安心顫巍巍地從腰間那個癟癟的荷包裡,摸出用油紙包著的松子糖。
那是她平日裡備著壓藥苦的,一直沒捨得吃。
她捏著那顆糖,指尖微微打著顫,小心翼翼地遞到凌驍唇邊。
“大人......”她乾笑兩聲,目光左躲右閃,不敢與他對視,“要不要,吃、吃顆糖?”
凌驍那雙翻湧著風暴的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沈安心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往下編:“甜的......能、能讓你心情好點。”
凌驍沒動,也沒說話。
那張俊美的臉上,方才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偏執與佔有慾,等到瞧見這顆糖時,卻好似被甚麼東西輕輕戳了下,裂開縫隙。
他垂下眼,視線從她緊張的面容上滑落,落到她捏著糖的指尖。
而後,他張了嘴。
凌驍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就著她的手,將那顆松子糖含進嘴裡。
溫熱的唇瓣擦過她的指尖,那觸感好比滾燙的火星子燎過皮肉,沈安心只覺渾身激靈,手微微抖動著,便要往回縮。
凌驍卻搶先一步,緊緊攥住她的手腕。
他將那顆糖在齒間緩緩碾碎,清甜的松子味在逼仄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喉結上下滾動,他的視線卻直直地落在她微微紅腫的唇瓣上。
【任務完成!生命值 5到手!呼......】
沈安心在心裡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緊繃起的神經剛鬆下來,吐槽的本能便立刻佔了上風。
【這狗男人,吃個糖都這麼色氣滿滿,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害得我都忘了算剛才那株雪蓮能換多少銀子了......】
凌驍那剛柔和了不到三息的臉,轉瞬又沉了下去。
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倏然收緊,原本稍有緩和的氣息再度降至冰點。
“你在想甚麼?”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方才壓下去的暗潮,此刻又翻湧了上來。
沈安心心頭一梗。
【完蛋,又被現場抓包了!】
“我......我在想大人您英明神武,連吃糖的姿態都如此與眾不同!”
她急中生智,張口就來。
凌驍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是嗎?我怎麼聽見,有人在算計朕賞下的雪蓮?”
朕字一出,沈安心渾身汗毛倒豎。
這男人氣急了的時候,總愛用這個字眼來提醒她,他不止是她的夫君,更是將來要坐上那個位子的人。
就在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大眼瞪小眼,氣氛僵持到了極處時,門外響起了青鋒急促卻剋制的叩門聲。
“大人,天牢急報。”
凌驍眼中的風暴斂了斂,鬆開沈安心,周身那股駭人的氣勢卻未消散。
“說。”
“剛剛傳來訊息,”青鋒的聲音隔著門板,字字清晰,“蘇氏在白綾送到前,瘋了。”
“嘴裡一直唸叨著鑰匙和血幾個字,問甚麼都只顛三倒四說這些。”
沈安心心裡咯噔一聲。
【鑰匙?血?蘇清婉那綠茶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還有一事,”青鋒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天牢裡的蕭景琰,鬧著要求見大人。”
“他說......他有關於前朝寶藏的真正秘密,想用這個,換他一條活路。”
前朝寶藏四個字入耳,室內的溫度又涼了幾分。
凌驍緩緩直起身,替沈安心拉好被角,眼底的暴戾被一層深沉的算計覆蓋。
他要親自去一趟天牢。
蕭景琰是條瘋狗,瘋狗臨死前,往往能咬出最要緊的東西。
可他一回頭,瞧見榻上那個臉色蒼白,手臂上纏著厚厚繃帶的女人,邁出去的腳步又生生頓住了。
不行。
他不能再把她一個人丟下。
就在凌驍天人交戰之際,沈安心卻自己撐著坐了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凌驍回首,目光如刀。
“胡鬧。”
“我沒胡鬧。”
沈安心迎上他的視線,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平日的偽裝和怯懦,反而亮得驚人。
“蕭景琰和蘇清婉,是因為我們才落得如此下場的。我想親眼看看,他們的結局。”
她頓了頓,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財迷本色盡顯:“而且,前朝寶藏,你當初可是答應了分我一半的。”
“這麼重要的商業談判,我這個大股東,必須在場。”
凌驍看著她。
看著她明明虛弱得隨時要倒,卻偏要挺直脊背,搬出一套歪理來遮掩她那點不願與他分開的小心思。
他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又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這蠢女人......】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那點翻湧的戾氣,竟就這麼被她三言兩語撫平了大半。
“好。”
凌驍終究還是妥協了。
他走過去,重新將她打橫抱起,語氣霸道,不容分說:“但你必須答應我,全程跟在我身邊,一步都不許離開。”
“成交。”
沈安心毫不猶豫地應下,順勢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
馬車轔轔,駛向京城最陰暗的角落。
天牢。
車廂內,凌驍閉目養神,一隻手卻始終緊緊攥著沈安心的手。
沈安心靠在他肩上,正迷迷糊糊地盤算著寶藏到手後是買江南的莊子還是京城的鋪子。
忽地,車窗外那隻夜梟無聲地落下,在窗欞上輕輕叩了三下。
青鋒的聲音在車外低低響起,有些凝重。
“大人,剛收到的密報。”
凌驍睜開眼。
“說。”
“陛下派出的暗樁,已經到了揚州。”
青鋒的話音一沉。
“正在......秘密調查沈家舊部,以及夫人您......從出生到入京前的所有舊事。”
車廂內的空氣,霎時沉得像灌了鉛。
沈安心的睡意頃刻煙消雲散。
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身側的男人,那隻攥著她的手,緩緩收緊,冷如玄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