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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狗皇帝設宴,十有八九是鴻門宴!

宮宴設在太液池畔的瑤光殿。

入秋後的第一場宴,靖嘉帝難得露面,說是為凌驍平倭之功設宴接風。

旨意傳到首輔府時,凌驍正靠在羅漢床上翻摺子,左肩的傷未愈,執筆的手換了右手,字跡卻依舊鐵畫銀鉤。

沈安心坐在對面,手裡盤著一串南紅瑪瑙,嘴上唸唸有詞地算賬。

“宮宴。”她放下珠串,看向他,“你傷還沒好,能不去嗎?”

“不能。”

“我呢?”

“更不能。”

沈安心嘴角一撇。

【狗皇帝設宴,十有八九是鴻門宴。】

【去了要命,不去也要命。打工人的命就是這麼賤。】

凌驍翻摺子的手滯了一瞬,眼皮未抬。

“穿那件石榴紅的。”

沈安心一愣:“甚麼?”

“宮宴。”他將摺子擱下,抬眼看她,語調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穿鮮亮些。別讓人以為首輔府受了委屈。”

沈安心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

“行,您說了算。反正我就是個移動的招牌,惡毒正妻嘛,得惡得有排面。”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凌驍。”

“嗯。”

“少喝酒,你現在這身板,一杯倒。”

凌驍沒應。

她出去後,他才慢慢將手裡的摺子合上。

指尖摩挲著封面,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將甚麼碾碎在紙頁之間。

青鋒從屏風後閃出身影:“大人,瑤光殿的佈防圖已經拿到了。太液池假山群后方有一條暗道,直通御花園東側的偏殿。三皇子雖被禁足,但那座偏殿......不在禁令範圍內。”

凌驍將摺子放到案上。

“他會來。”

“大人的意思是——”

“讓他來。”凌驍起身,扯了扯左肩的繃帶,面上不見半分異色,“將計就計,總比滿城去尋他的尾巴省事。”

青鋒領命退下。

空蕩蕩的書房裡,凌驍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被秋風吹落了半數葉子的梧桐上。

他忽然想起沈安心方才說的那句話。

少喝酒。

嘴角動了動,沒成形。

——

瑤光殿。

燈火輝煌,絲竹盈耳。

沈安心跟在凌驍半步之後,一身石榴紅織金雲肩長裙,髮間插著赤金點翠步搖,走動間環佩叮咚。

明豔得像一團從畫裡走出來的火。

滿殿的目光刷地掃過來,有打量,有忌憚,有幸災樂禍。

她下巴微抬,桃花眼半挑,拖長了調子向左右頷首:“喲,各位大人,許久不見,都瘦了呀。”

【都瘦了你們個頭。一個個吃得臉圓得跟銅鑼似的,就這還好意思上摺子彈劾我家相公?】

凌驍走在前面,步伐未變。

入座後,沈安心環顧四周。

靖嘉帝高坐主位,面色蠟黃,精神不濟,身邊伺候的正是馮公公。

馮公公遠遠地朝她遞了個眼神過來,意味不明。

宴席過半,靖嘉帝以身體不適為由先行離席,將場面交給了幾位皇子和朝臣。

樂聲換了一輪,舞姬退下,殿內的氣氛鬆散下來。

沈安心藉口更衣,由春桃陪著往偏殿方向走。

太液池邊的假山群層層疊疊,夜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嗚的聲響。

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清光,照得湖面碎銀一片。

她走到假山群的轉角處,腳步驀地一頓。

一個聲音,清晰地闖入她的腦海,不請自來。

【沈安心不過是一枚棄子。等大事成了,留她何用?一杯鴆酒,乾淨了斷。】

沈安心渾身的血像是被抽去了三分,手腳登時冰涼。

這個聲音——低沉,冷冽,帶著她無比熟悉的、凌驍獨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殘忍。

她臉色刷地白了。

春桃在身後喚她:“夫人?”

沈安心沒有回頭。

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了兩拍,眼眶倏然泛紅。

那聲音還在繼續。

【她以為我真會兌現那些承諾?江山為聘?可笑。棋子就是棋子,用完即棄。】

沈安心的手攥緊了帕子,指骨凸起,絲帕幾乎被她絞成了一團。

她身形晃了晃,一手扶住假山,看起來像是被這“心聲”擊潰了最後的防線。

春桃嚇得撲上來:“夫人!您怎麼了?臉色好差——”

然而就在這一瞬,沈安心低垂的睫毛下,那雙泛紅的桃花眼裡,翻湧的並非崩潰,而是一種極快的、冷靜到近乎刻薄的審視。

【呵。】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凌驍的心聲,我不是隨時都能聽到的。只有他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才行。】

【這聲音倒好,平穩得跟念課文似的,連個語氣起伏都沒有。模仿得挺像,但是哥們,你是不是沒考慮過——凌驍那個人,就算真要殺我,心裡想的也絕對不會是這種三流反派臺詞。】

【他會想甚麼?他會想“這蠢女人怎麼還不跑”,或者“藥太苦了她會不會哭”。】

【這破臺詞一聽就是蕭景琰那種看多了戲本子的人寫的。差評。建議回爐重造。】

她“虛弱”地靠在假山上,眼角甚至逼出了一滴淚。

與此同時,她的目光從淚光的縫隙中,不偏不倚地鎖定了假山群左側第三塊太湖石後面,那道被月色勾勒出的人影輪廓。

以及更遠處,石徑盡頭,一閃而過的灰色斗篷。

蘇清婉。

【好傢伙,全員到齊。就差擺個攝像機錄真人秀了。】

沈安心長長吸了口夜氣,“踉蹌”著後退兩步,聲音發顫:“春桃......扶我回去......我不舒服......”

她演得投入,眼眶紅透,唇色發白,活脫脫一個被丈夫的冷血真相擊碎了全部信任的可憐妻子。

春桃急得團團轉,扶著她往回走。

走出假山群,轉過迴廊。

一道修長的身影迎面而來。

凌驍換了一身墨色常服,左肩微微端著,步伐沉穩。他看見沈安心的“慘狀”,腳步一滯。

然後他聽到了。

【來了來了,正主來了。配合一下,老孃今晚拿最佳女主角。】

凌驍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她攏進懷中。

動作自然,力道卻緊,左肩牽動傷口,他眉頭皺了一瞬,面上依舊無波。

他低頭,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聲音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夫人,演得不錯。”

沈安心埋在他胸口,悶聲回了一句:“我甚麼時候演得不好過?”

凌驍的手掌按在她後腰,拇指不知不覺摩挲了一下。

他的聲線沉下去半分。

“假山後第三塊石頭。”

“我知道。”沈安心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桃花眼亮得嚇人,“還有石徑盡頭的蘇清婉。她換了件灰斗篷,品味一如既往的差。”

凌驍低頭看她。

月光下,她眼裡的淚和眼底的鋒芒並存,矛盾得不像話。

他忽然想說甚麼。

喉結動了動,終究只吐出兩個字。

“收網。”

沈安心彎了彎唇角,重新將臉埋回他胸口,閉上眼。

【收網歸收網,加班費另算。】

凌驍的手指在她後腰停了一息。

那隻手收緊了些。

假山群后,藏身暗處的蕭景琰看著迴廊上相擁的兩人,眉頭漸漸擰起。

沈安心的反應......太快了。

從崩潰到被凌驍安撫,中間只隔了不到半刻鐘。一個真正被擊潰心防的女人,不該恢復得這麼利落。

除非——

他的指尖倏然扣緊了掌心。

除非她根本沒信。

“殿下。”身後的幕僚低聲開口,“要不要——”

“撤。”蕭景琰面色陰沉,轉身沒入暗道,“今晚的餌,她沒咬。”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查一件事。”

“殿下請吩咐。”

蕭景琰側過頭,月光將他半張臉切入陰影。

“沈安心的讀心術......到底能聽到多少?”

他的話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

“如果她連真假都分得出來——那蘇清婉告訴我的,就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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