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日子,在嫋嫋被拖入地牢後,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但沈安心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沒閒著。
在靜姝這個“專業對口”人才的輔助下,沈安心將南庫裡那些蒙塵的古玩字畫、綾羅綢緞分門別類。
死的當掉,換成活錢;活的,則注入幾家被她低價盤下的、京中瀕臨倒閉的鋪面。
“夫人,按您的法子,咱們胭脂鋪的新品‘初見’,只放出十盒做‘預售’,外面已經搶瘋了,價格翻了三倍不止!”
“還有布莊,那幾匹江南來的雲錦,您讓裁縫只做了個袖口滾邊掛在鋪裡當樣品,說是‘非賣品’,現在訂單已經排到明年開春了!”
靜姝拿著賬本,眼中是全然的欽佩。
她從未見過這等經商手段,不賣貨,先造勢,把人的胃口吊到天上。
沈安心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等‘奇貨可居’的手段,不過是基本操作罷了。】
【等我把名頭打響,再來個會員制、限量款......嘖,到時候還愁我的跑路基金?我直接買下一艘船隊,揚帆出海!】
就在她暢想著自己的商業帝國時,管家福伯匆匆來報。
“夫人,府外有位自稱是江南商會會長的周先生求見,還......還遞上了拜帖。”
福伯的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江南商會,富可敵國,其會長更是連六部尚書都要禮遇三分的人物,怎會親自登門拜訪一位深宅婦人?
沈安心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亮度,堪比南庫裡最大最圓的那顆夜明珠。
【臥槽!財神爺上門了!江南商路!這要是能搭上線,我的跑路基金豈不是要翻上幾番,利滾利了?!】
她幾乎是從軟榻上彈了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儀容,親自將那位白胖富態的週會長迎進了正廳。
一番商業互吹後,週會長奉上了一張織金請柬。
“聽聞夫人才思敏捷,點石成金,三日後,江南商會將在京中別院舉辦雅集,還望夫人能撥冗光臨,指點一二。”
目的,不言而喻。
送走週會長,沈安心捏著那張薄薄卻重逾千斤的請柬,激動得差點原地跳起舞來。
然而,她這份喜悅,在當晚凌驍踏入清暉苑時,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一進來,屋內的暖意彷彿都被那身玄色官服吸走了幾分。
凌驍一眼就看到了被她擺在桌上最顯眼位置的請柬。
他走過去,拿起,只掃了一眼,便將它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不許去。”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是命令,而非商量。
沈安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為甚麼?”
【狗男人管天管地,連我搞事業也要管?】
【不知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嗎?他果然還是不信我,只當我是個隨時會跑的麻煩!】
凌驍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那雙深邃的鳳眼,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
“江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江南商會,是龍潭虎穴。”
他知道,這是皇帝為她,也是為他,設下的局。
可這話在沈安心聽來,卻是另一番意思。
她以為,他是怕她翅膀硬了,攢夠了錢,就真的跑了。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生出如此強烈的、純粹的憤怒。
她站起身,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你憑甚麼管我?”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成婚時說好的,各取所需。我幫你穩固後宅,你事成之後,給我自由!”
“自由?”
這兩個字,狠狠扎進凌驍的心裡。
他摩挲著扳指的動作猛地一頓,指節泛白。
他想起了她妝匣暗格裡那張畫滿了路線和標記的“江南跑路圖”,想起了她心裡每一句關於“單身富婆”的暢想。
他為她擋下刺殺,為她斬斷過往,為她鋪平道路,可她心裡,卻始終只有“自由”二字。
從未有過他。
嫉妒與怒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凌驍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懷裡。
沈安心驚呼一聲,後背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博古架上,震得架子上的瓷器一陣輕晃。
她被他死死困在懷中與博古架之間,無處可逃。
屬於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雜著一絲極具侵略性的怒意,將她完全籠罩。
“沈安心,”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高大的身軀覆下,陰影將她完全吞沒,“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沈安心被他眼中翻湧的、她看不懂的瘋狂情緒駭住了,但嘴上依舊不肯服軟:“是!我做夢都想!”
她倔強地揚起下巴,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因為憤怒而泛著水光,紅唇微微開啟,像是在無聲地邀請。
凌驍的呼吸,亂了。
那些天來壓抑的心動、瘋狂滋長的佔有慾、以及害怕她真的會消失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沖垮了他用二十四年鑄就的理智堤壩。
他甚麼都沒說。
只是低下頭,精準地攫住了那片喋喋不休的嫣紅。
“唔!”
沈安心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她只能感覺到他唇上微涼的觸感,和他身上霸道又讓人安心的檀香。
這個吻,不帶絲毫溫柔,充滿了掠奪與懲罰的意味,卻又在他觸碰到她柔軟唇瓣的瞬間,洩露出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笨拙與珍視。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沈安心以為自己快要窒息時,凌驍才緩緩退開。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空氣曖昧到幾乎能擰出水來。
凌驍依舊冷著臉,下頜線緊繃,可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卻翻湧著他自己都未曾讀懂的驚濤駭浪。
【......這女人,嘴怎麼這麼甜。】
一聲極輕、極亂的心跳,伴隨著這句荒唐的念頭,在沈安心的腦海裡炸開。
她猛地回過神,羞惱與屈辱瞬間湧上心頭。
“啪!”
她揚手,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他截住。
凌驍握著她的手,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他看著她那雙因羞憤而徹底紅透的眼眶,看著那顆淚痣下墜著的一滴晶瑩,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悶悶地疼。
終究,是他輸了。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那眼底翻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下,只餘一片深沉的墨色。
良久,他沙啞的嗓音才在寂靜的暖閣裡響起。
“要去可以。”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是妥協,也是宣告。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