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朗聲笑了起來。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饒有興致地眯起:“哈哈,好一個‘誰敢拘我’,首輔夫人當真是快人快語......本王喜歡。”
這話裡的曖昧,連一向遲鈍的安氏都聽了出來。
她面色微變,慌忙打圓場:“三殿下說笑,安心自幼被臣妾夫婦慣壞了,性子太過直率,還望三殿下莫要見怪。”
蘇卿婉強撐起溫婉的笑容,上前半步,對著蕭景琰柔聲道:“凌驍哥哥素來不喜旁人議論家事,還請三殿下體諒。”
這話,既點明沈安心已是凌驍的人,又暗示蕭景琰的關注,逾矩了。
嘖嘖,真不愧是頂級綠茶發言。
沈安心斜睨了蘇清婉一眼,面上的不耐更加明顯。她轉身對著安氏福了福身,淡淡說了句:“母親,相府事多,女兒也不便久留,先行回府。”
她是一刻都不想在沈家多待。
安氏還想再勸,蕭景琰卻擺了擺手,笑意更甚,“既然夫人不便,那本王也不便叨擾,秋狩之時,想必還能再見夫人風采。”
此話一出,蘇清婉臉上那點子笑更是倏忽不見。
沈安心根本懶得接話,轉身就走。裙裾拂過青石,帶起一陣清風。
坐到馬車上,沈安心才長長舒了口氣。她斜靠在軟墊上,揉著發緊的眉心。
原主這孃家,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每個人都像是戴著假面在唱戲,言語間的鉤子,稍不留神就會被刺得鮮血淋漓。
累得慌。
掌燈時分,清暉苑裡已是靜寂一片。
沈安心拉了春桃來問,才知道凌驍今日根本就沒回後院,下朝後便徑直去了書房,連晚膳都是青峰送去用的。
意料之中。
原書中,凌驍本就是個把朝堂當棋盤,把所有人當棋子的人物,若非回門這種避不開的禮法大事,怕是根本都想不起來自己已經是有髮妻之人。
只是,這樣緩慢的劇情,到底何時才能得到更多的生命值,又如何才能既留住小命又拿到休書?
破系統,是飛昇了還是渡劫去了?
丟下她不管了?
沈安心換下身上那套繁複的禮服,只穿了件日常的軟緞褙子,歪在窗邊的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從市集上買回來的話本子。
那些個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看得她昏昏欲睡。
“姑娘,您看這簪子放到哪裡?”春桃拿著那日凌驍送她的紅玉髓梅花簪,過來問她。
“嗯,就放到我那百寶箱裡,不用入庫。”
春桃應聲退下。
沈安心看著春桃的背影,心裡開始盤算自己的小金庫。
沈府給原主的嫁妝本就不夠豐厚,現在又入了相府的庫,雖說還在她名下,可她要是取用,那也是要驚動府中管家的。
現在只有那個小小的百寶箱裡幾張凌驍給的銀票和這支紅玉髓的梅花簪,她是可以隨意支配的。
雖說距離她做江南隱身富婆的美夢還有些距離,可總算是近了一步。
銀子重要,可更重要的是生命值。
【叮!】
沈安心正想得出神,冰冷的電子音忽然響起。
【日常任務釋出:在男主面前發一次脾氣。】
【任務要求:必須讓男主明確感知到宿主的不滿情緒。】
【任務成功:生命值 10。】
沈安心翻書的動作停下。
破系統,摳摳搜搜的。
人生三萬天,做一次任務才十點生命值,要活到壽終正寢,還要做三千多個任務?
還有,系統讓她對凌驍那個活閻王發脾氣?是嫌她那十幾點生命值太多了?
哎。
人在屋簷下。
也罷,反正今天在沈家也是受了一肚子氣,從便宜孃親到綠茶表姐,再到油膩三皇子,個個都讓她不痛快。
心裡這股子邪火正沒處發洩。
拼了。
死也要死得痛快。
沈安心清了清嗓子,對門外揚聲喊道:“春桃。”
“哎。姑娘,奴婢在。”春桃本就在門外候著,聽著她家姑娘喚她,連忙小跑著進來,手裡還端著碟切好的蜜瓜。
開場。
沈安心將手中話本子狠狠往旁邊一扔,擺出驕橫的姿態,“你去前院書房傳個話。”
春桃一愣。
也不知道姑娘看的甚麼話本子,竟然看出火來。
她將果盤放在沈安心身旁的小几上,問:“姑娘,要傳甚麼話?”
“你去告訴大人,”沈安心故意拖長聲調,好讓自己說出的每個字都浸透不滿和挑釁,“他已經整整三天沒進我清暉苑的門,他是忘了我這個夫人,還是當我這個夫人是擺設?”
“啊?”春桃看著沈安心這幅做派,雖說確實和姑娘平日的驕橫相差無幾,可她總覺得姑娘今兒的狀態實在太過浮誇了些。
“啊甚麼啊?我跟你說的沒聽見?”
“姑娘,這話怕是不妥,若大人真的動怒,再也不來清暉苑,那可就......”
“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沈安心瞪大雙眼,“你告訴大人,他若是再不來清暉苑,我便不吃不喝,讓他苛待正妻的事兒,傳遍京城。”
“記住!把我說的,一個字都不許改!傳過去!”
春桃哆哆嗦嗦地應了聲“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沈安心看著她有些倉皇的背影,心裡也有些打鼓。
應該......不至於遷怒春桃的吧。
如果狗男人發怒,會不會禁足加罰抄女誡甚麼的?
好在,她字寫得醜,也不怕噁心噁心他。
書房裡,燭火通明。
凌驍正聽著暗影衛指揮使的密報,內容全是關乎西北邊境的軍糧調動。青峰隨侍在旁,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大人,我家姑娘有話。”
門外春桃顫抖得有些變調的聲音響起,凌驍的眉心皺得更緊,青峰眼中閃過殺意。
凌驍朝青峰搖了搖頭,“先送指揮使大人出去,讓那丫頭進來。”
青峰躬身帶著指揮使一同出了書房,到門口時對著春桃低聲道:“大人讓你進去回話。”
“大...大人,我家姑娘說......”春桃撿著委婉的話說,“請大人去清暉苑。”
說著,她悄悄抬眼,只見凌驍握著狼毫的手停在半空,一滴濃墨自筆尖墜下,在那份剛剛擬好的奏疏上暈出個突兀的黑點,毀了滿篇工整的字跡。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