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御賜的紅花油藥到病除。
不過三日,沈安心的腳踝便已大好。
晨光剛亮,沈府來接她的馬車便已候在了相府側門。
清暉苑內,春桃正為她繫上最後一根衣帶,滿臉憂色:“姑娘,此番夫人叫你回去,奴婢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這不,大早上的,院外的烏鴉就在亂飛。”
沈安心順著春桃的視線,往窗外看了看,又收回目光看著菱花鏡中的自己,嘴角扯出點笑來。
“雖說出嫁從夫,可我朝最講孝道,我便是想不回去也不行啊。”
沈府,正廳。
沈安氏屏退所有下人,拉著沈安心的手,臉上的笑容熱辣滾燙。
“哎呀,我的心兒,你可算回來了。”安氏到底也是官宦小姐家出身,再是著急的事情,也是要委婉一些的。
三天前不是才回來過?
怎麼聽上去倒像是半輩子不見似的。
沈安心看著這個便宜孃親,心裡膈應,面上卻也不顯露半分。
“母親,有事直說吧。”
“心兒,你如今可是首輔夫人,身份尊貴,斷不能忘了提攜孃家啊。”
安氏面上堆著笑,也不再迂迴。
沈安心根本沒眼看那種無法共情的笑容,只是恭順地應了聲:“女兒曉得。”
“那就好。”安氏滿意地點點,話鋒一轉,“清婉那丫頭......哎,你也知道,自打你和相府議了親,外面那些閒言碎語就沒停過,說得好生難聽,這不,如今京城裡的媒人,可都不願接這單活。”
原書中,當朝首輔大人凌驍確實自幼便與蘇清婉相識,青梅竹馬,感情甚好。
只可惜,彼時凌驍尚未建功立業,蘇家更傾向於將蘇清婉嫁入皇家。蘇清婉及笄那年,蘇家更是大擺筵席,邀請了包括所有皇子在內的京中貴公子與宴。
宴會上,各家公子都對蘇清婉傾慕不已,倒讓她有些飄飄然,一時之間對於到底要選誰做夫婿,生出猶豫。
偏生凌驍那日因緊急公務,未能及時趕到,蘇清婉一氣之下便讓人退了凌驍的信物。
誰知,僅僅三月之後,凌驍便因治療黃河水患有功,被皇帝重用,後來更是位極人臣,封了首輔。
月前,朝中大臣上奏,說凌驍年紀輕輕尚未婚配,請求皇帝賜婚。
當時京中所有人都認為,凌驍會求皇帝將戶部侍郎蘇瑜的千金蘇婉清賜婚給他,以成全這段才子佳人的姻緣。
沒曾想,賜婚的聖旨下來,首輔夫人竟然落到沈家沈安心的頭上。
凌驍和沈安心大婚後,街頭巷尾雖多有議論凌驍冷淡新婦之事,但議論更多的卻是,蘇婉清不潔,所以凌驍才求旨賜婚沈家的。
沈安心心知,那些個謠言正是原主的傑作。
破系統現在裝死,她也只能裝聾作啞,難得糊塗。
“母親說得是,是女兒連累了表姐。”她面上適時露出幾分愧疚,順著安氏的話說。
“哎,這也不能全怪你。”安氏拍了拍她的手,“眼下正有個你贖罪的機會......”
我真是謝了!
不是不能怪我嗎?
怎麼又要我贖罪呢?
這個便宜孃親,當真是一點邏輯都沒有的嗎?
沈安心微蹙了下眉,沉默不語。
安氏見狀只當她是真有內疚愧悔之心,繼續說道:“再過半月,便是皇家秋狩,你父親說了,到時候,三皇子殿下也會去。你如今是首輔夫人,定然也在受邀之列。”
沈安心抬眼,給了她個“所以呢”的眼神。
安氏壓低聲音:“你只需......尋個好機會,將清婉那丫頭寫的詩作,全部交給三皇子殿下,便說......便說這些,都是清婉傾慕三皇子殿下所作。”
“將來,若是真的能替他二人牽線成功,於沈家和蘇家,那可都是潑天的富貴啊!”
此話一出,沈安心差點將剛飲下的茶水噴出來。
原書中,蘇婉清和三皇子蕭景琰早就暗通款曲,後來更是仗著三皇子對她獨一份的愛慕,在凌驍和簫景琰之間反覆橫跳,製造出無數虐心的場面。
現在這個便宜孃親竟然要她去牽線搭橋,是嫌她死得不夠快嗎?
明著拒絕,不行,演一齣戲,倒還是會的。
思及此,沈安心抬起頭,雙眼亮晶晶,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母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只是,這三殿下身份何等尊貴,我這個臣婦若是貿然開口,怕是會惹殿下不快的吧。”
“哎喲,說你是個傻丫頭,你還真是!”安氏笑著戳了戳她額頭,“你是首輔夫人,你的顏面,就是首輔大人的顏面,三皇子怎會不給?你只需要如此這般......”
沈安心聽著安氏那些蹩腳的伎倆,忍不住心中狂翻白眼。
而且被人當做工具的感覺,實在是讓她心口憋悶。
午後,安氏藉口賞花,帶著沈安心到了後花園。
園中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蘇清婉正坐於亭中撫琴,好一副佳人如花的仕女圖。
沈安心剛想找個理由,躲過原書女主的光芒,轉頭卻見管家領著位龍紋錦衣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原書中,原主到死,其實都沒真正見到過三皇子的。
看到年輕男子的裝束,沈安心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人,正是三皇子殿下蕭景琰。
她猜的沒錯,蕭景琰是來拜訪沈宏才,被琴聲吸引來到後花園的。
安氏臉上堆滿笑容,拉著蘇清婉上前行禮。
沈安心立刻明白過來,難怪沈家要她今日回府,只怕是想趁此機會讓她給蘇清婉闢謠的吧。
蕭景琰的目光在蘇清婉明豔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卻落到旁邊滿臉不耐的沈安心身上。
京中貴女那個見了他,不是含羞帶怯,極力展現美好的?
偏偏這位夫人,非但不主動行禮,反倒將頭扭到一邊,清麗的臉上寫滿了,想走。
有意思。
“沈夫人,這位是?”蕭景琰主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安氏悄悄拉了拉沈安心的袖子,只怕她繼續驕矜下去,惹了蕭景琰不快,“心兒,快給三皇子殿下行禮。”
行行行。
應該的,誰讓人家是皇家人呢?
沈安心側身敷衍地屈了屈膝:“臣妾,見過三皇子殿下。”
“原來是首輔夫人,”蕭景琰這才恍然,她便是沈府嫡小姐,也是凌驍新娶的婦人。
“夫人不必多禮,本王久聞首輔夫人性情與眾不同,今日一見,果然是京中獨一份的風景。”
呸,果真是個風流坯子。
明著誇我與眾不同,暗戳戳地不就是說我驕縱無禮?
嘖嘖,還風景,你才是在動物園被人參觀的猴!。
沈安心忍不住在心裡做嘔吐狀。
“三殿下見諒,”蘇清婉終於忍受不住被忽視,柔聲插話道:“表妹她只是......”
“無妨。”蕭景琰擺了擺手,眼睛卻依舊看著沈安心,“本王看夫人的氣色,倒並不像是閨中倦怠,更像是......被關在籠中不得自由的鳥兒。”
咦?
這三殿下倒也有點眼力見兒。
“殿下說笑,”沈安心索性抬起下巴,那股子驕橫刁蠻的勁兒又上頭了,“沈府可是我孃家,又有誰敢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