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藤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額上微微見汗。
“爸，你怎麼親自來了？”顏令儀迎上去，接過保溫袋。
半個小時前，何青騰向她要了定位。
“不親自來能行嗎？”何青藤換鞋進屋，一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沐辰，臉色微微一沉，“沐辰也在？”
沐辰站起身，叫了聲“何叔叔”。
何青藤沒應，徑直走到茶几旁，從保溫袋裡取出一個保溫盅，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
他一邊倒湯一邊說：“四物湯，趁熱喝。”
顏令儀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何青藤在她旁邊坐下，看了沐辰一眼，語氣不輕不重：“沐辰啊，你要學會照顧囡囡，不能束手無策。怎麼就能讓她痛哭了呢？”
沐辰忙道：“對不起，何叔叔，是我疏忽了。”
顏令儀連忙解圍：“爸，沐辰剛下班，聽我說肚子疼，趕緊跑過來的。他也不知道我疼得厲害。”
何青藤“哦哦”了兩聲，臉色緩和了些：“這樣啊。”
他的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落在窗臺幾盆綠植上，又看了看書架、餐桌、開放式廚房，最後收回目光，眉頭微微皺起。
“你這房子是自己買的？”
顏令儀點頭：“嗯，花了三筆佣金，買了個二手房。”
東臨房價極高，能排全國前幾位，以女兒這個年齡，能有個自己的小窩也算有能耐。
但何青藤眉頭沒鬆開：“住得太差了。”
頓了頓，他又露出和藹的笑容：“當然，佈置得還是很雅緻，隨你媽。”
顏令儀笑了笑，沒接話。
何青藤看向沐辰：“你們婚後住哪兒？”
沐辰坐得板正，回答得也端正：“爸媽早年給我準備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還在裝修。”
大概是擔心何青藤以為他啃老，沐辰又補了一句：“我出了裝修錢，做的新中式風格。”
何青藤點了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甚麼時候，我們兩邊見見吧。你爸媽那邊，我也該正式拜訪一下。”
沐辰忙一口應下：“好，何叔叔，我來安排。”
顏令儀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遞給何青藤：“謝謝爸。”
“謝甚麼！”
“爸，你多和我說說你這些年的事情吧，”顏令儀溼漉漉的眼睛，向正在收碗的何青藤望過去，”分開這麼多年，我們也沒機會親近。”
何青藤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女兒會突然說這個。
他看了顏令儀一眼，目光裡有意外，也有欣慰。
“怎麼突然想聽這個？”
“就是想了解，”顏令儀嘆了口氣，“以前小，不懂事，現在大了，想多知道一些爸爸的事。”
她看了沐辰一眼：“以後和沐辰住一起，也沒機會和你多接觸。”
聞言，何青藤沉默一時，臉上表情愈發柔和。
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像她小時候那樣。
“行，我慢慢跟你說，你經常來爸爸這兒，”他猛一拍腦袋，“週末可以住——不，直接搬過來。”
顏令儀微微一訝：“會不會打擾你和王阿姨？”
“不會，”何青藤擺擺手，“她也想家裡熱鬧點，你搬過來，家裡就更熱鬧了。”
轉而看向沐辰：“結婚後，囡囡再跟你住——對了，你們最近在忙甚麼？”
“製作春拍圖錄，馬上要開預展了。”
“哦，挺好，”何青藤打量著女兒，“你負責哪個專場？”
“馬賽那邊，Jason同意將其藏品中最精華的五十件，交給天和、嘉傑聯合運作，辦一個‘西岸遺珍：Jason藏中國藝術品’專場拍賣會。到時候，我和嘉傑的徐志明各負責半場，聯合拍賣。”
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勁兒：“雖然是聯合拍賣，但也有競爭。我可不想輸給徐志明。”
何青藤撫掌大笑：“我女兒，當然不會輸。”
沐辰也笑起來：“還有李興‘搭車’的兩件東西，一件明代的龍泉窯小盤，一件清中期的竹雕筆筒，也算是精品。”
顏令儀衝沐辰一笑：“這是你的功勞。”
沐辰也衝她眨眨眼。
小情侶蜜裡調油，看得何青藤心中歡喜，不覺點了點頭。
幾人又聊了幾句搬家的事，商定好週末讓沐辰過來幫忙搬。
何青藤起身要走，顏令儀送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女兒一眼，叮囑道：“早點休息，別熬夜。”
“知道了，爸。”
門關上後，沐辰轉頭看顏令儀，眉頭蹙了起來。
“你怎麼不跟我商量，就想搬過去？”
“也是突然湧出的想法，剛剛話說到那兒了，”她慢悠悠走回沙發前，，“不管為了甚麼，我都想真正瞭解他。哪怕只是為了我姐姐。”
沐辰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瞭解”是甚麼意思。
她想去何青藤家住，不是貪圖那點父女溫情，是想看看那個家裡到底藏著甚麼。
“沐辰，我需要一個答案。”
“萬一有危險，怎麼辦呢？”沐辰眉頭蹙得更緊。
“不會，他是我爸爸，他……你看，他今天給你臉色看，是心疼我哭了。他給我送湯，是怕我疼。他說我房子差，是想讓我住得好一點。”
她抬起頭，眼眶又溼漉漉的：“沐辰，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爸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所以，我要住進去，親眼看看，親耳聽聽。”
她知道，住進那個家，就是她離答案最近的一步。
見拗不過他，沐辰只得說：“那行，那你要跟我多聯絡。”
“嗯，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