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顏令儀和沐辰按約來到肖遙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於東三環的一處創意產業園,鬧中取靜,門口沒有明顯的招牌,只有一個小小的金屬銘牌。
顏令儀按下門鈴,很快有人來開門。
是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自我介紹是肖遙的助理。
女孩熱情地將兩人迎了進去。
工作室內部別有洞天。
寬敞的客廳被佈置成會客區,落地窗外是園區內的人工湖,午後的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牆上掛著幾幅現代畫作,角落裡擺著一些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擺設,顯出幾分藝術氣息,又不顯得張揚。
肖遙從裡間走出來,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令儀!”她快步迎上來,握住顏令儀的手,又看向沐辰,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位就是……沐辰老師吧?”
沐辰點頭致意:“肖小姐好。”
“哎呀,別這麼見外,叫我肖遙就行。”肖遙上下打量著沐辰,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真人比螢幕上好看多了,有氣質,特別上鏡那種。”
顏令儀微微一愣:“螢幕?”
“你們不是拍了天和拍賣行2017秋拍的宣傳片嗎?你們那個宣傳片我看了好幾遍呢,拍得太好了!”肖遙轉身從茶几上拿起一個平板電腦,劃了幾下,遞給顏令儀,“就是這個,我當時看到就覺得,哇,好登對!”
平板螢幕上,正是沐辰和顏令儀並肩而立、介紹拍品的畫面。
光影柔和,兩人站在一起,默契十足,活脫脫一對璧人。
顏令儀看了一眼,微笑著不予置評,沐辰卻笑得燦爛:“嗯,是挺登對的!”
說罷,睨著顏令儀笑得甜蜜。
肖遙看得捂著嘴笑:“這狗糧撒得……我喜歡,哈哈……”
顏令儀也笑了,隨後從包裡取出一個精緻錦盒,遞給肖遙。
“送你的玉球。”
肖遙接過,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掌心大小的玉球,通體青碧,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輕輕轉動,內層也能隨之旋轉。她拿起來對著光看,嘖嘖稱奇:“好東西啊,令儀,這太貴重了吧?”
“老物件,放在我那兒也是積灰。你最近需要好運,拿著玩。”
肖遙也不辭讓,開開心心地收下了。
旋後,又轉身從沙發旁的櫃子裡取出一個掛滿品牌logo的防塵袋,遞給顏令儀。
“這是贊助商送的晚禮服,我穿不過來,正好給你。你經常參加活動,肯定用得上。我們身材差不多,應該沒問題。”
顏令儀略微推辭了一下,便接過禮服,道了謝。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顏令儀看似隨意地把話題轉到了肖遙前幾天的意外上。
“對了,你拍外景時出甚麼事了?”
肖遙嘆了口氣,指著右手胳膊,道:“拍一場武戲,對手演員扔飛鏢,本來應該是道具,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有個飛鏢頭沒處理好,直接扎我胳膊上了。”
“這麼嚴重?現在怎麼樣了?”
“好多了,就是還疼,得養一陣子。”肖遙苦笑道,“演員這行就是這樣,看著光鮮,其實風險挺大。”
正說著,助理端著茶盤走過來,給三人斟茶。
肖遙順手接過茶杯,用的是右手。
顏令儀的目光,在她手上頓了頓。
肖遙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嘴裡忙說著不相干的話,換了左手去拿茶杯。
顏令儀笑了笑,沒有接話。
這時,沐辰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兩人說了聲“抱歉”,起身走到窗邊接電話。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
沐辰背對著眾人,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甚麼。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沒有立刻轉身。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客廳的全景。
他目光掠過那片倒,倏爾看到一角簾幕後,一雙正在窺看的眼睛。
女性的眼睛。
那道目光很快消失了,簾幕紋絲不動,似乎方才一切只是錯覺。
沐辰沒有回頭,自然地收起手機,轉身走回沙發區。
“工作上的事?”肖遙問。
“嗯,一點小事。”沐辰在她對面坐下,神色如常。
又聊了十來分鐘,肖遙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露出歉意的表情:“真不好意思,一會兒還有個線上會議,得準備一下。今天太倉促了,改天我和麒麟請你們吃飯。”
“你忙你的,”顏令儀站起身,“我們也該走了,還要去準備年貨。”
肖遙親自送到門口,又拉著顏令儀的手說了幾句體己話,這才放人離開。
門在身後關上。
腳步聲漸遠。
肖遙站在玄關處聽了一會兒,確定兩人已經離開,這才轉身走回客廳。
她在沙發前站定,對著那扇簾幕的方向,輕聲道:“出來呀。”
簾幕掀開一角,一個人影從後面走了出來。
是個年近三十的女子,身形纖細,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衛衣和牛仔褲,頭髮剪得很短,露出清秀的眉眼。
她的五官和照片裡的青蘭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太一樣。
鼻樑更高了些,眼型也有些變化,像是經過了精心修飾。
“你覺得她人怎麼樣,青蘭?”肖遙問,語氣隨意。
青蘭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扇已緊閉的門上,沉思一時才開口。
“看不出更多,”她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沙啞,“只知道她很健談,跟她爸爸一樣。”
肖遙挑了挑眉:“就這?”
青蘭頷首:“她那個男友就不一樣了,話不多,但眼睛一直在觀察,我差點被他發現了。”
肖遙聳聳肩,坐到她旁邊:“這些都不要緊。現在,你還是抓緊給你媽看病吧,其他的以後再說。你這幾年受苦了,要是我早點入行……”
“別說渾話了,我是個大人了,怎麼可能靠你呢?”青蘭打斷她,眼中盈著淚水,忽然張開手臂抱了抱肖遙,“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媽。”
肖遙回抱住她,拍拍她的背:“跟我客氣甚麼?咱倆多少年了。”
青蘭鬆開手,沉默了片刻,又問:“你們想做的事,我能幫多少?你儘管說。”
肖遙看著她,目色幽深難辨,但很快被笑意掩蓋:“到時候再說吧,現在不急。”
頓了頓,她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心的高興:“對了,麒麟請的腦部專家三天後就要到了。要是專家有辦法,也許麒麟他媽媽會有希望。”
青蘭眼睛亮了亮:“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