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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以假亂真是完全有可能的

2026-04-03 作者:任葭英

一週後,沐辰結束了成都之行,風塵僕僕地回到東臨。

天色已晚,他便先去了顏令儀的公寓。

開啟門,看到沐辰的身影,顏令儀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踏實了些。

“令儀,我回來了。”沐辰放下行李,將畫筒輕輕靠在牆邊,上前擁住她,親親她粉頰。

“你拿了甚麼好東西?”顏令儀的餘光落在他手中的畫筒上。

沐辰換了拖鞋,拉她在沙發上坐下,也不賣關子:“《華燈侍宴圖》,在孟小偉的個人收藏裡看到的,我把它買下來了。”

“啊?”顏令儀呼吸一滯。

又是一幅?

“我沒在電話裡第一時間告訴你,”沐辰把畫筒遞給她,“我知道你性子急。聽到這個訊息,你肯定會立刻追問,會焦慮。所以我決定,等拿到畫,安全帶回,再當面跟你說。”

顏令儀衝他甜甜一笑。

他的確懂她。

顏令儀取出畫軸,攤在書房書桌上。

畫作徐徐展開。

樓閣、華燈、人物、遠山……

構圖、佈局、景物形態,幾乎與臺故的無款本《華燈侍宴圖》一模一樣。

但是……

細看下去,就會發現,墨色的層次也有些含混,尤其是山石的皴擦和樹木的勾勒,筆力看似有,卻少了幾分無款本那種骨力內蘊、含蓄遒勁的力道。

再拿蟲蟲鏡細看,又見人物衣紋、屋頂瓦片的線條,略顯生硬板滯。

如此看來,便缺了一氣呵成的書寫感,透著一股“描摹”的匠氣。

這畫,忠實於原作,但缺乏鮮活的神韻、精妙的筆墨趣味。

“你看這裡,還有這裡,”沐辰指著幾處枝丫,“墨色過渡不自然,像是後來補筆時,小心翼翼‘填’上去的,所以顯得僵硬。還有這樓閣的線條,起收筆的力度變化微弱。”

“是。線條几乎是勻直的,節奏感、力量感不對。”

“所以……”沐辰故意停下,等著顏令儀的結論。

“這是揭裱後的第二層,”她語氣篤定,“而且,加深墨跡、補全設色的人,技法不夠高明。所以,它看起來像,但細看處處露著怯。可以想象,‘第一層’畫得很精妙。”

否則,哪裡值得來揭裱?

沐辰微微頷首:“我也是這麼判斷的。它的構圖、物象、位置,與臺故無款本幾乎分毫不差。”

頓了頓,他說:“有可能,車明赫帶來的《華燈侍宴圖》是第一層。那麼,那一幅畫就排除了印刷品的可能性。”

珂羅版、木板水印,本質是一種印刷技術。

“嗯。沐辰,謝謝你。這個發現實在太重要了。”

“你說,為甚麼要做揭裱呢?”沐辰丟擲新的問題。

“為甚麼要揭裱?做出‘第二層’?”顏令儀踱著步,腦子轉得像秒針。

驀地,她坐了下來:“只有一種可能——為了造假出售。得到一幅真跡或高仿,利用揭裱技術,一張變兩張,甚至更多。

“第一層經過處理可以作為‘真跡’或頂級高仿賣出天價,第二層稍加補筆,可以作為稍次一級的‘副本’或‘流傳有緒的摹本’流入市場。

“所以,這一幅《華燈侍宴圖》,很可能就是那個‘副本’!”

說出這個推論,她背脊升起一股涼意。

忽然間,贗品疑雲,從憑空猜測變成了有具體物證支援、指向明確作偽手法的推論。

“但是,”沐辰拍拍她肩膀,“就算能證明,二者本質上是同一幅畫,也只能證明存在這樣一個造假鏈條,僅此而已。”

“是啊,不能憑此認定,車明赫那一幅,和當年姐姐拍的那一幅,是同一幅作品。即便它們一模一樣。”

其實,就連“第一層”和“第二層”是同一幅畫,也不過是推論。

誰說,作假者只能畫一幅畫呢?從孟小偉那裡買回來的畫,未必不可能是揭裱自另外一幅畫。

當然,畫出和臺故無款本如此相似的話,實在太難了,造假者有多想不通,才會使勁折騰自己?

“稍等。”

顏令儀想起一事,爬上梯子,從書櫃最高層搬出一個扁平的木匣子。

開啟匣子,裡面是幾卷畫作,都沒有裝裱。

沐辰忙把購買的《華燈侍宴圖》捲起來。

開啟第一幅畫畫軸,沐辰震驚了。

這是……臨摹的《華燈侍宴圖》?

見顏令儀笑得諱莫如深,沐辰一怔:“不會都是吧?”

“猜對了,獎勵你!”顏令儀踮起腳,勾住他脖子送了個香吻。

沐辰一一看了,從裡面挑出一張來,問:“這一幅畫得最好,是最後一幅?”

筆法、設色、構圖,都盡力模仿原畫。

雖然水平有高有低,但其中有一幅畫,無論從佈局、造型還是部分筆法模仿上,竟達到了相當高的相似度。

若非仔細比對墨色氣韻,和更細微的筆性差異,幾可亂真。

“對,是前兩天畫出來的。”

沐辰難以置信地看著顏令儀。

他知道,她基礎很好,但沒想到能畫到這個程度,畢竟,她不以此為業,也多年未曾畫過完整的畫作。

“很像,已經很像了。”沐辰忍不住誇讚。

顏令儀揚了揚脖子,滿是傲嬌:“小顏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沐辰被她逗樂了,揉著她頭又讚了好幾句。

“這三個月,為了研究姐姐的案子,我反覆臨摹臺故無款本,想從裡面找到可能被忽略的細節,或者理解作偽者可能的手法。畫著畫著,就畫成了這樣。”

“原來如此,”沐辰很是佩服,“你天賦太高了,要是當年……”

他及時收聲。

當年,若是何采薇還在,顏令儀的人生也不會突然拐個彎。

執念使然,她必須弄清姐姐的死因,否則不得安寢。沐辰明白。

“當年的事不重要,眼前的事才重要……”顏令儀淡然一笑。

“是,你繼續說——”

顏令儀指著畫,目光幽邃:“這恰恰證明,在‘畫藝’的視覺呈現層面,以假亂真是完全有可能的。尤其是像《華燈侍宴圖》這種,構圖嚴謹、景物固定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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