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浪漫表白拍賣師”的熱搜，來得快也去得快，但在天和拍賣行內部的波瀾卻遲遲未消。
魏巍的辦公室，顏令儀做好了接受質詢的準備。
出乎意料，魏巍只是略略掃了一眼公關部呈上的簡報，便無所謂地擺擺手：“年輕人，有點話題很正常。又不是甚麼醜聞，畫展還沒開幕，先賺一波關注度，省了宣傳費，沒甚麼不好。控制好輿論導向，別偏離到低俗炒作就行。”
他的態度讓顏令儀鬆了口氣，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
下午茶歇時間，茶歇間裡瀰漫著咖啡和點心的香氣，也漸漸飄出竊竊私語。
現當代藝術部總監雷鳴，皺著眉頭對身畔的同事說：“拍賣行靠的是專業和信譽，不是這種花邊新聞博眼球。畫家和拍賣師炒作這種緋聞，格調太低，對我們天和的形象沒有好處。”
這人藝術眼光比較前衛，但性格卻有些古板。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幾人的附和。
一旁，莫迪眉心一動，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杯中紅茶，嘴角撇了撇：“有些人啊，就是喜歡出風頭。剛進來的時候，仗著有點小聰明，連前輩的意見都敢頂撞，嘖，現在更是了不得，弄出這種新聞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似的。”
她這話明擺著是在說顏令儀。
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左近的人聽見。
顏令儀剛進天和時，是莫迪帶的實習生。但顏令儀不愛奉承人，也因一件郎窯紅的鑑定，和莫迪產生分歧。事實證明，顏令儀的眼力更到位，也因此得罪了這位心高氣傲的前輩。
莫迪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正在旁邊拿點心的米芬聽到了，眉頭一豎，轉身瞪向莫迪：“出風頭怎麼了？”
“我們這行，比的是本事！這麼愛出風頭，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莫迪針鋒相對。
“嘖嘖，還戳脊梁骨！再怎麼的，總比有些人徐娘半老，想出風頭都沒人看要強吧？再說了，人家小顏沒本事嗎？有話題那也是本事帶來的！”
這話辛辣直白，茶歇間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過來。
好久沒見人吵架了，新鮮吶！
莫迪臉色一變，放下茶杯，冷笑道：“米芬，你這話甚麼意思？怎麼，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氣？那是公司的決定，你有意見找魏總去！”
“少拿公司決定說事！”米芬毫不示弱，聲音愈發尖利，“我生不生氣，關你屁事！倒是你，得了便宜還賣乖，天天陰陽怪氣，有意思嗎？”
“我陰陽怪氣？”莫迪被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我看是你自己心裡有鬼吧！當初高哥為甚麼走？不就是因為你這個死娘娘腔纏著人家不放嗎？人家有不喜歡你，被你纏得受不了才走的！”
“你胡說八道！”米芬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我甚麼時候糾纏他了？！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這是高哥親口說的！”莫迪像是抓住了甚麼把柄，語氣更是刻薄，“要不要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讓他親口告訴你，當年你是怎麼死纏爛打，讓他煩不勝煩的？你自己乾的齷齪事，還不讓人說了？”
“你！”米芬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莫迪，卻說不出囫圇話來。
周圍一片趁機，誰也沒想到會扯出這麼一樁陳年舊怨，還涉及已經離開的高慕華和米芬的/性/向隱私。好大的瓜啊！
正在此時，顏令儀拿著水杯，剛走進茶歇間。
好巧不巧，正好聽到了莫迪最後的幾句尖銳指控。
霎時，顏令儀她腳步一頓，僵在原地。
高慕華說過的話，瞬間倒帶。
“我離開天和，是因為當時有個男人對我糾纏不休，讓我不勝其煩。我不喜歡他，也厭倦了那種環境。”
當時，高慕華以此解釋自己離開的原因，並暗示自己的性向，以此來撇清他和何采薇的關係。
顏令儀並不相信他的話，還和沐辰尋了私家偵探。
可是，就在剛剛，莫迪的指控，卻從另一個角度，部分印證了高慕華的說法。
確有男人——或許是米芬——糾纏過他。
如果這一點是真的，那麼高慕華在馬賽對她說的其他話呢？
關於姐姐對《華燈圖》的看重，關於“下藥”的說法，關於指認趙修元……
這些資訊的可信度，是不是也隨之提高了？
顏令儀不禁瞟了瞟在角落裡“吃瓜”的趙修元。
如果高慕華的嫌疑小了，趙修元的嫌疑自然就大了。
趙修元也注意到顏令儀在瞟他，不免蹙了蹙眉。
顏令儀轉了轉眸子，上前去牽米芬的袖子：“別吵了。”
米芬正在氣頭上，沒看清是誰就甩開她的手，衝著莫迪又罵了幾句不相干的話，像是在轉移話題。
顏令儀很是無奈。
莫迪因憤怒、難堪而扭曲的臉，高慕華那張看似坦誠實則莫測的面孔，在她眼前漂浮著，虛虛實實，看不清，辨不明……
正心慌意亂，顏令儀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她拿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爸”。
她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接起電話。
何青藤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囡囡，熱搜的事我看到了。已經讓人處理了，熱度已經下去了，不會有負面影響。”
顏令儀愣了一下，沒想到父親會主動介入這種事，還處理得這麼快。
她下意識地道謝：“謝謝爸。”
“嗯。”何青藤語氣更加溫和，卻蘊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們……見一面吧。有些事，我想跟你談談。”
顏令儀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父親之前強烈反對她與餘成煦合作，這次熱搜事件又牽扯到她，他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很多“警告”要重申。躲是躲不過去的。
她深吸一口氣，回答道：“好的，爸。時間地點您定。”
掛了電話，米芬和莫迪的對峙，似因顏令儀接電話的插曲而偃旗息鼓，但空氣中的火藥味並未散去。
米芬狠狠瞪了莫迪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茶歇間。
莫迪則冷哼一聲，重新端起茶杯，臉上帶著一絲勝利者的不屑。
顏令儀看著米芬離去的背影，只覺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