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辦公室內,他把一份資料推到沐辰面前。
“沐辰成都那邊有個機會。”魏巍,“‘詩婢家’,你知道吧?在成都書畫圈的地位,不亞於榮寶齋在京城的份量。”
沐辰點頭:“知道,‘詩婢家’是裝裱修復的名店,也是當地文人墨客、藝術家雅集聚談的沙龍。”
“他們最近在整理一些舊藏,接觸到了溫、孟兩位已故文人的後代。這兩位老先生當年在蜀中文壇頗有聲望,與‘詩婢家’淵源很深。他們的後人,有意出讓一批前輩的手稿、信札和少量書畫作品。”
沐辰接過資料,快速瀏覽。
只見,裡面有兩位文人的生平簡介、部分手稿照片。
東西看起來頗有文史價值,但市場熱度並不高,屬於需要挖掘和運作的“文人物件”。
“東西不錯,但預算有限,所以,這次你去,目標明確。”魏巍敲了敲桌面,直接點明,“第一,盡最大努力,以最合理的價格,將這批手稿信札徵集下來,充實我們春拍‘古籍文獻’或‘文人遺澤’專場。”
“明白。”
“第二,‘詩婢家’在西南地區影響力不小,你借這次機會,與他們建立良好關係,在成都當地組織一場小型的、以文人物件鑑賞或蜀中藝術為主題的沙龍活動,請他們協助,也邀請當地一些藏家和文化界人士,摸摸那邊的市場底子。
“考察一下成都的藝術品市場環境和潛力,評估我們天和未來在西南地區,特別是成都,開設分店或辦事處的可行性。
“給你一週時間,夠不夠?”
任務清晰,但擔子不輕。
既要談判徵集,又要組織活動,還要進行市場調研,一週時間相當緊湊。
但沐辰知道,這是個好機會。
很多同事,未必能得到這樣的鍛鍊機會。
“沒問題,魏總。我儘快準備,安排好行程。”
得知沐辰要獨自去成都一週,顏令儀心中自然不捨。
機場候機廳裡,人來人往。
顏令儀幫沐辰順了一下衣領:“到了那邊,一切小心。談判慢慢來,別太心急。組織活動要注意安全,人生地不熟的。考察的事,量力而行。”
“別擔心我。倒是你,我不在的時候,更要小心。有甚麼事兒先找周組長、米芬商量。我可能鞭長莫及。”
“我知道了。”
“紀雯舒的事情,有進展隨時告訴我。這個事兒要和我商量。”
顏令儀靠在他懷裡,汲取著片刻的溫暖:“好,那你也要每天給我報平安。”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沐辰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儘快回來。”
回到市區,顏令儀直接去了一家咖啡館。
她與米芬約好了,在那兒討論餘成煦個人展的細節。
展覽初步定名為,“餘韻天成:餘成煦作品首展”。
場地經過多方協調,最終定在了一家當代藝術空間,雖非“青藤藝事”那樣的一線場地,但風格契合,又是米芬合作過的單位,成本可控。
米芬已經到了,面前攤開著場地平面圖、宣傳方案草稿,和餘成煦的作品照片。
見顏令儀過來,米芬忙笑著招手:“快來,有幾個細節還得跟你敲定一下,特別是開幕當天的流程,和媒體接待的事情。”
兩人就細節討論了近一個小時,才確定了基本框架。
工作暫告一段落,米芬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攪拌著杯中的咖啡,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隨口說道:“說起打造畫家,讓我想起了以前,我和一個搭檔,也一起策劃包裝過一個畫家。”
聞言,顏令儀的心猛地一跳,立刻集中精神:“哦?米哥包裝了好幾個畫家,你說的是誰?”
米芬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陷入了回憶:“那個畫家……挺特別的。他不怎麼愛說話,有點孤僻,但畫確實有股勁兒,跟別人不一樣。他自己取了個藝名,叫‘寧我’。”
“寧我?”顏令儀重複了一遍。
“對,‘寧做我’的寧我。”
“哦,‘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
“是,就是這個意思,當時我們覺得這個藝名很貼他的性格和畫風。我的搭檔特別欣賞他,花了很多心思幫他策劃展覽,寫推介文章,聯絡評論家。”
“後來呢?他出名了嗎?”顏令儀追問。
她當然知道,寧我後來的結局,但她想聽米芬說。
米芬嘆了口氣,語氣中不無惋惜之意:“展覽搞了,反響也很大,市場價格也上揚,後來還拍出過幾幅高價作品,但可惜……可惜他墜樓了。”
“為甚麼?”
“有人說是為情所困,有人說他磕了藥,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的幾幅遺作價格飆升,比之前的任何一幅作品都賣得好。”
顏令儀倍感無奈。
物以稀為貴,市場就是這樣。
“但,這又有甚麼意義?”米芬一臉戚色,“賺錢的也不是他,是我,不,準確的說是我們公司。”
“天和包裝寧我,自然也就壟斷了他的畫作收益,是這個意思嗎?”
“是啊,當時大魏總還給每個人都發了紅包,大家都很高興。也只有我和搭檔不高興。”
“為甚麼不高興?”顏令儀盯住他。
“我們不願意發死人財。寧我死後,我和搭檔都不願意拍賣他的遺作,大魏總就換了莫迪。”
顏令儀微微頷首:“莫迪,一直都是大魏總的心腹。”
“哈哈,哪像我,是大魏總的心腹大患,”米芬攤了攤手,表示無所謂,“反正我不想做違背良心的事。我都還好,我搭檔當時很傷心,畢竟是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畫家。”
顏令儀聽到自己心跳加快:“米哥,你說的搭檔是哪一位啊?”
“何采薇。”
果然……
顏令儀記得,她讀高二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姐姐的情緒很低落。
問她原因,她說她用心培養的畫家突然死了,她接受不了現實。
“是個很感性的人啊。”
“是啊,我都懷疑,從這件事兒之後,她就開始抑鬱了,不然……她怎麼會……”
米芬喉頭哽咽,忽而擺擺手:“不說了,不說了……”
顏令儀卻正色道:“米哥,我有事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