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顯示,次日有暴雨。
起床之後一看,陰雲密佈,空氣沉悶,的確醞釀著一場暴雨。
沐辰、顏令儀換上休閒裝,拿了雨傘,按約定時間提前半小時來到了約定地點。
小餐館光線昏暗,“百事通”已等在裡面,頭上戴著一頂紅色鴨舌帽。
他衝兩人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告訴他們,那個羅姆人不太守時,但一定不會爽約,需要耐心等待。
約莫二十分鐘後,一個身材瘦小、面板黝黑的男人,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眼風往小店裡掃了一圈,甚是機警。待看見“百事通”的帽子,才稍稍放鬆,走了過來。
很顯然,這就是拉杜。
“百事通”忙跟他打招呼,又指了指顏令儀和沐辰,說這是他的兩個中國朋友,對老東西也有興趣,也想看看他手裡的好貨。
拉杜擰著眉,打量著眼前二人,好一時才放下了些戒心,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齊的黃牙,也和“百事通”一樣,用英文打招呼:“歡迎,朋友。好東西,要看運氣。”
他穿著破舊夾克,牛仔褲也髒兮兮的,隨身揹著的帆布包顯得有些油膩。
杜拉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裹著的東西。
層層開啟後,露出一個看起來很潤澤的玩意兒。
“這個石頭玩偶,你們看看吧,看喜不喜歡。”
哈?石頭玩偶?
沐辰、顏令儀定睛一看。
這所謂的“石頭玩偶”為童子造型,盤腿而坐,憨態可掬,玉料雖非上佳,雕工卻是一流。
“這個,古老,好玩。”拉杜比劃著,眼神閃爍,觀察他二人的表情。
沐辰和顏令儀交換了一個眼神。
顏令儀上前一步,沒有去碰,只是湊近仔細端詳。
從童子開臉的神態、衣紋的線條上看,是民國的物件。
顏令儀眼中滿是欣賞之意頗:“這個……挺好看,多少錢?”
拉杜眼睛一亮,伸出一根手指:“一千……歐元。”
他報了個不高不低的價格,顯然在試探。
顏令儀心裡飛快換算,一千歐元,摺合人民幣七八千塊錢。
價格還算公道。
但她故意皺眉,做出猶豫的樣子,然後對沐辰說了幾句中文,大意是“有點貴”。
沐辰會意,趕緊搖搖頭,然後對拉杜用英語說:“五百歐元差不多了,個頭太小了,當擺件也不行。”
杜拉沒想到他們砍價這麼狠,不免怫然不悅。
一番討價還價後,顏令儀拍板:“八百歐元。”
說著,她數給了杜拉一千歐元。
拉杜有點意外,瞅著顏令儀:“美女,你給多了。”
他以為,她數錯了。
若只顏令儀在場,說不定他就一溜煙跑了,這不還有兩位男士嘛……
“不多,不多,我們想向您打聽一件事,就當是給您的報酬吧。”
“哦,這樣啊,說吧!”
顏令儀從包裡拿出那對葫蘆銀耳環,攤給拉杜看。
“拉杜先生,其實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問——這對耳環是您賣出去的嗎?”
拉杜看到耳環,愣了一下,隨即接過仔細看了看,當他是看到背面“JwS”的刻字時,終於確認點:“哦,這個……是的,是我賣出去的,在舊港市場,賣給了一個大鬍子。很漂亮,銀的。”
他承認得很乾脆,畢竟,這也不是甚麼賊贓。
“哦,那您還記得,是在哪裡找到它的嗎?”顏令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為甚麼問這個?”
“這是我朋友的東西,她不慎丟失了,心裡有點著急。”
聞言,拉杜的表情冷下來。
“如果要向我打聽事情,請不要撒謊。”
“我沒……”
沐辰按住顏令儀的手掌,接著往下說:“我們也沒撒謊,東西的確是朋友的,我們現在聯絡不到她,有點兒著急。”
“哦,找人啊。原來著急的是你們,這……”杜拉搓了搓鼻頭,“這可是另外的價錢。”
見沐辰臉色一變,杜拉又嘿嘿一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啦!”
他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極低:“是在一個……一個不太好的地方撿到的。”
“不太好的地方?”沐辰追問。
拉杜舔了舔皸裂的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懼色:“一個公寓,在14區靠北邊的舊樓裡。那地方……有幽靈,不不,是出過血案,很久以前死了人。後來就沒人住了,荒廢了好多年。”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大概半年前吧,那公寓外面突然來了人,簡單裝修了一下,換了鎖,窗戶也糊上了。
“然後就開始有人進出。不是住家,看起來不像。進去的人不多,但每天都有幾個身材特別高大、特別壯的男人,提著包進去,有時候待很久,有時候很快就出來,出來的時候,包好像……裝得更滿了……”
沐辰、顏令儀面面相覷。
拉杜用手比劃著:“他們很小心,周圍好像一直有人在看著,不讓陌生人靠近。我在附近……呃,找點生計,觀察過幾次,感覺裡面不像住人,也不像做生意,特別安靜,但是……有點讓人害怕。”
顏令儀聽得手心冒汗,一個廢棄的、出過血案的公寓,被神秘人重新啟用,有壯漢頻繁攜帶包裹出入,守衛森嚴……
這聽起來絕不尋常!
“那後來呢?”顏令儀忍不住問。
“半個月前,突然有一天,他們全都搬走了,走得很快,很乾淨,甚麼都沒留下似的。”拉杜撓著頭,“我等了幾天,看沒人了,才大著膽子溜進去看看,想著能不能撿點他們不要的‘垃圾’。”
“所以,耳環和‘石頭玩偶’都是你撿的?是在一個房間撿的嗎?”
“不是,不是……”他擺擺手,“沒記錯的話,我在二樓第五個房間撿到了耳環,這個‘石頭娃娃’,我不記得了,但肯定是在同一層樓。”
霎時,顏令儀眼前閃過可怕的畫面:紀雯舒被抓,被囚禁在那個發生過血案、陰森恐怖的廢棄公寓裡,天知道她經歷了甚麼,就在掙扎之中,心愛的耳環掉落……
她不敢再想下去,忙忍住淚意,聲音哽咽:“那個房間……還有甚麼?有沒有……血跡?或者別的……女人的東西?”
拉杜撓了撓頭,回憶道:“血跡?沒注意,裡面挺髒的,灰塵很厚。女人的東西?好像……沒看到別的。哦,對了,地上有些碎紙片,像是從甚麼本子上撕下來的,還有幾個空礦泉水瓶子。別的就沒甚麼了。”
“你能帶我們去公寓看看嗎?”沐辰沉聲道,“我們想親自確認一下。我們可以再付你一筆嚮導費。”
見顏令儀雙眸通紅,沐辰表情嚴肅,杜拉猶豫不決。
如此鄭重其事,恐怕不是小事兒。
“多少錢?”他盯住沐辰。
“五百歐元。”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