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顏令儀眼神中燃起的火焰，沐辰心領神會。
曖昧關係，才更容易獲取資訊。
周圍的酒客，被這突兀又直白的“撮合”逗樂了，鬨笑之中夾雜了口哨聲。
高慕華神色複雜，在眼前二人臉上轉了一圈，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訊息。
他向顏令儀伸出手，指了指包廂：“是嗎？那好啊。正好今晚我一個人，閒得發慌。美女，不如賞臉過來喝一杯？”
他的邀請直接而大膽，笑意籠著顏令儀。
機會，稍縱即逝。
顏令儀把心一橫，對沐辰使了個“放心”的眼色，然後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拿起自己的酒杯，嫋嫋婷婷地走向高慕華。
藉著整理裙襬的動作，她暗暗開啟了那支錄音筆。
沐辰作勢要跟過去，臉上還掛著那副“不放心妹妹”的兄長神情。
高慕華卻懶洋洋地抬手製止，語氣帶著調侃：“哎，帥哥你可有點眼力勁兒吧？你妹妹是成年人了，和我喝杯酒聊聊天而已。你就在那兒安心喝酒吧，說不定有中意的人呢。”
酒吧裡，又響起一片起鬨聲。
沐辰蹙了蹙眉。
他突然發現，周遭竟無一位女士……
沐辰被將了一軍，只能訕訕地停下腳步，回到自己座位，嘴裡還咕噥著：“我妹妹很單純的……”
演得還像那麼回事，活脫脫一個好哥哥。
坐下後，沐辰笑容立刻消失，一邊抿著酒，一邊用餘光瞟著高慕華的那個包廂。
一旁，一位“兔女郎”妖嬈地走來，主動搭訕。
沐辰婉言謝絕。
藉著一閃而逝的霓虹，他驀地瞥見，這“兔女郎”清晰的喉結。
包廂內，燈光更顯昏暗曖昧。
高慕華示意顏令儀，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親自給她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推到她面前。
“我姓高，美女怎麼稱呼？”高慕華開門見山，眸中含笑，似乎他對這場邂逅興味十足。
“我姓顏。”顏令儀接過酒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
冰球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聲響。
她想，沒必要說謊。
拍賣師本就拋頭露面，高慕華若有心查，很容易知道她是誰。
“顏小姐。”高慕華點點頭，啜著酒，眼神在鏡片後閃爍，“挺好的，人如其名，大美女！”
二人說笑一時，碰杯喝了一口。
驀地，高慕華笑了，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你叫……顏令儀，是吧？”
顏令儀心中咯噔一聲，面上卻含著羞怯的笑意，不接話。
“天和拍賣行的新晉紅人，‘錦瑟年華’專場的策劃者，我沒說錯吧？”他身體向她傾來，盯住她的眼，“怎麼，才幾天時間，你和外面那位‘情郎’，就突然變成‘兄妹’了？這角色轉換，是不是太快了點？”
顏令儀心中一震，臉上卻故作驚訝之色：“咦？高先生訊息這麼靈通？”
“不是靈通，是基本的警惕，”高慕華靠回沙發，挑了挑眉，“這幾年，一直有人在圈子裡打聽我。我只消稍微留意一下，就不難知道是誰在打聽。”
“是我，仰慕高先生已久。”顏令儀不知，高慕華知道多少，只能繼續裝。
“仰慕？哈哈，我沒看出來……你找我，總不能是為了/睡/我/吧？外面那位能同意？”
她放下酒杯，擺出談判的姿態，笑容也變得更職業化：“高先生說笑了。既然您知道了，我便跟您直說了。我確實特意打聽過您。不過不是為私事，是為公事。”
“哦？”
“我們天和正在拓展海外業務，尤其是歐洲華人收藏圈。高先生您在‘明德’多年，人脈深厚，我們希望能有機會合作……”
“合作？”高慕華打斷她，笑容譏誚，“顏小姐，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玩聊齋了。你這套說辭，太假了。你來找我，費這麼大周折，甚至不惜演戲，根本不是想談甚麼生意。”
陡然，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剖去顏令儀的偽裝：“你只是想知道，我高慕華，和你姐姐何采薇，有沒有關係，是甚麼關係，對嗎？”
顏令儀臉上一僵。
最末一句，擊中了她。
所有準備好的說辭瞬間瓦解，她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還是太嫩了……
高慕華暗道。
“明白告訴你吧，”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有些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對女人沒興趣。顏小姐，你沒發現嗎？你們今天進來的這家酒吧，除了你，全是男人。”
倏爾，顏令儀反應過來。
包廂沒關門。從門口望過去，昏暗燈光中，酒吧裡全是男性顧客，一對男子摟抱著走過去，氣氛頗不尋常……
倒不是對這種人群有甚麼偏見，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圈子。
她和沐辰攜手而入，誤闖別人的圈子，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我喜歡男人，不過，也不是誰都可以，”高慕華晃這手裡的酒杯，語氣平靜無瀾，“我離開天和，是因為當時有個男人對我糾纏不休，讓我不勝其煩。我不喜歡他，也厭倦了那種環境。”
頓了頓，他看向神色茫然的顏令儀：“所以，我和你姐姐之間，不存在你猜測的那種男女關係。但我們私交確實很好。
“她很善良，也很有才華，我們算是談得來的朋友。她私下裡跟我提起過，她對那幅《華燈侍宴圖》非常看重，投入了很多心血，非常渴望能成功拍賣它。
“但更多的細節，她沒說，我也沒有多問。這是她的工作。”
“那為甚麼……為甚麼她最後會在秋拍上那樣說？說畫是假的？”顏令儀聲音乾澀，急切追問。
聞言，高慕華的眼神一黯，他垂下眸子，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聲音壓得更低：“真相？顏小姐，你查了這麼久，難道還沒看清楚嗎？所謂的‘真相’，就是她被人下了藥。”
顏令儀抓住沙發，嘴唇輕顫。
“一種能讓人精神亢奮、產生幻覺和妄想，最後情緒崩潰的藥物。所以，她才會在臺上胡言亂語，才會出現那種所謂的‘癔症’，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