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情侶提著水果和一瓶好酒,來到城西一處別墅區。
何青藤候在門口多時,滿臉都是喜色。
沐辰含笑望了過去,只見何青藤年近六十,身姿挺拔,不見一絲老態,氣質亦很儒雅。
“叔叔好,我是沐辰。”沐辰上前一步,禮貌地問好,將禮物遞上。
今日,他特意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上有竹葉暗紋,顯得清爽又穩重。
“好好好,快請進,別客氣!”
何青藤接過禮物,目光飛速掠過沐,暗道一聲“有眼光”。
觀其貌,相貌俊朗;見其態,風度翩翩——著實順眼。
院中,燒烤架上已升起裊裊炊煙,食材也準備得豐盛,清洗之後齊整地碼在一旁。
“小沐,你有沒有忌口啊?”
“叔叔,我沒有忌口,令儀不喜歡吃菌類。”
何青藤一怔,目光落在水靈靈的香菇上:“哎喲,我這爸爸當得,我忘了這事兒。”
“沒事兒,我們吃。”
“還好啦,”顏令儀笑起來,給她爸臺階下,“我只是有點心理陰影,但香菇沒問題。”
回想起往事,何青藤哭笑不得:“那會兒,我們一家人去雲南旅遊,囡囡吃了沒煮熟的野生菌,然後……”
“看到很多小人在跳舞,還看到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顏令儀語帶調侃,“這也不錯啊,別人都沒有的經歷。”
“還說呢,可把爸爸嚇壞了。”何青藤半是嗔責半是唏噓,“時間過得真快啊,感覺也沒幾年呢,就長成大姑娘了。”
這話觸到顏令儀的心絃,臉上不禁泛起一絲鬱色。
但她甚麼也沒說。今日家庭聚會,實不該說煞風景的話。
何青藤轉首,見顏令儀目色怔忡,怕是想起了傷心事,便把話題轉移到燒烤上。
“多撒點孜然,囡囡愛吃。”
顏令儀唇角動了動,欲言又止,但卻點了點頭:“嗯,挺好吃的。”
其實,她的口味早就變了,只是父親不知道罷了。
老實說,她不喜歡這種假裝很熟的關係,但他不僅是她爸,還是失去了一個女兒,對“碩果僅存”的小女兒格外珍視的老父親。
兩個男人,一邊聊著天,一邊烤制肉串、蔬果,可說是言笑晏晏。
熱絡之後,何青藤翻動著肉串,狀似隨意地問著沐辰的工作、家庭情況。
“爸媽本來在大學任教,後來辭職創業,涉足食品飲料行業。叔叔,您聽說過‘饞貓’嗎?”
“當然聽過,有很多饞貓冠名的連鎖店,”何青藤眼中流露出稱賞之意,“沒想到,你竟然是沐總的兒子——你怎麼想起,要做藝術品鑑定師的?”
“也是機緣巧合。我很小的時候,爸媽要給‘饞貓’做一個LOGO,請了很多設計師,都不太滿意。最後,他們選了我隨意畫下的圖案。我就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我很有藝術天分。”
“哈哈哈,這可不是錯覺,這真是天分!”
一旁,顏令儀不時與二人互動,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她知道,父親眼光很高,看樣子,他對沐辰的家庭很滿意。
趁著沐辰去衛生間的間隙,何青藤壓低聲音對顏令儀說:“這小夥子不錯,一表人才,穩重踏實,還是同行,有共同語言。我女兒眼光可以啊!”
顏令儀笑了笑,心裡泛起一絲暖意:“爸喜歡就好。”
“不重要,主要是你喜歡。”何青藤拍拍她肩膊。
“對了,爸,你的分店哪天開張?”
“下週六,那個日子不錯。你要來嗎?”
“當然要來,”顏令儀見沐辰快走過來,忙招呼他,“沐辰,我們敬我爸一杯酒吧,預祝分店開張大吉!”
三人碰杯慶祝後,何青藤笑道:“‘青藤藝事’的分店,其實就是畫廊,出售我簽約的畫家作品。我請了一個店主,一個店員。都是年輕人,腦子活泛。”
“爸簽約的畫家,也以年輕人居多吧?”
“是,他們需要機會,”何青藤輕嘆了口氣,“但……你也知道,藝術市場大多是崇古非今的,即便推崇少量當代畫家,那也得先熬一熬資歷。”
頓了頓,他苦笑一聲:“我是淋過雨的人,所以想幫別人撐傘。”
父親所指之事,顏令儀一清二楚,但此刻她並不想撫今追昔,便出言寬慰:“爸,你的想法很好,我也想幫幫你。”
“嗯?怎麼幫?”
“我是拍賣師啊,如果,我說我能讓優秀畫作上拍呢?”
“誒?對啊!我之前倒沒想過這個!不過,你們也開始重視現當代藝術板塊了?”
東臨市,臨海而生,靠海吃飯,貿易發達,藝術品市場也繁榮。
但,在諸多拍賣行之中,天和主打中國古代藝術,並不看重現當代藝術。
“對,小魏總上臺之後,思路轉變了,這兩年也引入了一位現當代藝術方面的總監,叫雷鳴,”顏令儀解釋道,“雷總監非常關注有潛力的新人畫家,所以我可以給他推薦。”
在拍賣行當裡,徵集部至關重要,但徵集拍品的事,並非只這一部門負責。
拍賣師若能徵集到有價值的藝術品,同樣能獲得可觀的提成。
何青藤看向女兒的眼神分外慈愛:“好,開張那天你過來看,選一些閤眼緣的,試著推一推。”
“沒問題。”
天色漸暗,院中的燈綵早已亮起。
吃完燒烤,沐辰搶著收拾攤子,拿到廚房去清洗。
何青藤也不跟他客氣,只是衝他笑:“小沐太勤快了。”
望著沐辰的背影,顏令儀笑道:“沐辰小的時候,他爸媽還在創業階段,沒時間管他,他就跟著爺爺奶奶,學習做家務。”
“這好孩子,真是難得——你們甚麼時候結婚?”
“啊?”何青藤這話,簡直就是急轉彎,顏令儀有些吃不消,“爸,這種事不能急的。”
“要急的,我和你媽,大學剛畢業就結婚了,生你的時候,你媽還很年輕,她……她最近好嗎?”
話說到最後,何青藤神色一黯,止不住嘆息。
很多故事,在一開始都很美好,像是鋪滿星辰、開滿鮮花的童話。
“我媽半年前辦了退休,空閒的時候會接點私活兒。”
“那挺好的。”
是挺好。
正因為顏妍接了私活——幫人修繕保養陶瓷,她才接觸到了江麒麟一家人。
自然,她也是在意這樁生意的,但她想和江麒麟接觸,並不只是為了工作業績。
只不過,現下,她不想對父親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