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芝怔怔地看著葉茗暢想與他成婚後的未來,心中千思百轉。
是了,葉茗與他母親不同。
葉茗從兒時起便一直追逐著他,他們之間並非他一人的單相思,葉茗對他是有愛的。
這一刻,葉茗眼裡的柔光破開黑暗直直照入月朗芝的心底,驅散了連日以來的陰霾。
他一直都在被葉茗堅定選擇著,只有葉茗在看著他,而從今以後,他也會只看著葉茗。
月朗芝突然一身輕鬆。
但輕鬆過後,是巨大的悲傷與歡喜。
葉茗看著月朗芝突然淚流滿面,僵住一瞬,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下一刻就被月朗芝緊緊抱在懷中。
“謝謝你,阿茗!我會娶你!待兩年後,我要予你一場天地間最好的婚事!我要風風光光將你娶回來,一生一世都待你好!如有違背,神形俱滅,不得超生!”
“怎麼突然發毒誓?我相信你就好了!”
葉茗被月朗芝狠厲的毒誓嚇一大跳,連忙開口阻止。
月朗芝卻在此時懇求地望著葉茗的雙眼,提出一個她無法拒絕的要求。
“阿茗,你也發誓,發誓不離開我,好不好?無論發生何事?無論我變成甚麼樣,你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月朗芝可憐的模樣,像是一條害怕被人拋棄的幼犬。
葉茗不忍心讓他失望,隨口安撫他道:“好好好,我發誓!”
“我發誓不離開月朗芝,如有違背,天打雷劈,神......”
後幾個字突然被洶湧的浪聲吞沒,蘇蜜站在岩石下,施法催動海水。
她看著不遠處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皺起眉頭。
“傻瓜,你們註定不可能真的在一起。”
......
高臺之上,六長老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足足等了三天也不見兩人醒來。
等得他都累了,乾脆躺兩人旁邊。
當陸仁甲來尋他師父時,見三人挺屍躺成一排,差點沒嚇出個好歹。
一嗓子男高音,哭天喊地道:“師父!都說老人家不要熬夜!你偏不聽,怎麼扔下徒兒就仙去了?”
差點沒把六長老真的抬走。
從地上坐起來,六長老吹鬍子瞪眼道:“孽徒!為師還好著呢!”
陸仁甲埋怨道:“那你老人家為何躺師姐旁邊,嚇徒兒很好玩嗎?”
六長老嘆氣,擔憂道:“你說你師姐是不是在幻境裡遇到麻煩了?為何遲遲未歸?可沒道理啊!長明燈未熄,她不該有事啊?”
陸仁甲望向葉茗嘴角帶笑的樣子,直言不諱道:“也許是師姐不想那麼快醒來,畢竟難得與大師兄近距離接觸。”
“混賬東西,怎敢汙衊你師姐!”
六長老給了陸仁甲一個爆慄,怒道:“你師姐全是大義,無半點私情!定是幻境裡情形複雜,才拖延了時日!”
陸仁甲:“......”
他不那麼覺得,但也不想繼續頂嘴。
只能委屈道:“那師父,我們怎麼辦?師姐和師兄遲遲未甦醒,我們不好交代啊。”
六長老長嘆一口氣。
“應該快了,且耐心等著吧。你師姐心裡有數。”
此刻,心裡有數的葉茗正在幻境裡歡天喜地地挑婚服。
兩年時光在幻境裡一晃而逝,葉茗與月朗芝早已到了能談婚論嫁的年紀,二人情根深種,婚事就水到渠成定了下來。
正是下月中旬。
蘇蜜陪葉茗挑布料,看著葉茗忙上忙下,滿臉幸福,心中難得有絲不忍。
這兩年,在她刻意的放縱下,葉茗與月朗芝感情進展迅速,正處於如膠似漆的時候。
要在這個時候拆散二人,蘇蜜也有點不忍心。
但蘇蜜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她從未忘過要助葉茗得登大道,幻境裡享樂對於葉茗而言,終歸是鏡花水月一場夢罷了。
選好布料,付給店家定金,讓其送到葉家。
蘇蜜陪葉茗回去的路上突然問道:“之前給你的功法,修煉到哪裡了?”
“快到第二捲了。”
“嗯。”
那麼這場鬧劇般的幻境也快結束了。
無情道並非無情無愛,而是能放下心中情愛,有情,再滅情,才能成就大道。
情越深,放下時,修為就能增長越快。
葉茗重生而來,心中早已有情,只要按照功法修煉,那些情都會被一點點消除,化作修煉的養分,假以時日,定能飛昇。
雖然對葉茗來說很殘酷,但這是最穩妥、最快速的方法。
蘇蜜算了算,以葉茗的修煉速度,正巧在大婚當日,葉茗就能參悟無情道法第一卷“移情”,達到“離情”階段。
介時,葉茗會毫無察覺地忘掉與月朗芝刻骨銘心的愛戀。
至此與月朗芝形同陌路。
偏頭看著葉茗無知無覺的側臉,蘇蜜在心底對她說了聲抱歉。
她也有一定要達成的目的。
不知不覺走回葉家,月朗芝正等在門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見此,葉茗眼睛一彎,笑得可人,飛身撲了過去。
“小芝麻~”
月朗芝穩穩將她接住。
“阿茗選好了嗎?”
“選好了!”,葉茗笑道:“你不知道,南邊那家新開的店,居然有幻珠鮫紗,還好我去得早,不然就被別人搶走了!”
“就是那個離家你知道吧!他家兒子不也要娶親嗎?然後就派一個老婦人和我搶鮫紗。”
“那我能讓給她嗎?當然不行!我就......”
月朗芝眼裡全是葉茗,一邊笑著附和,一邊與葉茗同行,漸行漸遠。
蘇蜜一人落於兩人身後,看著兩人格外相配的背影,又想起這兩年兩人一路走來,格外不易。
誠如靈月仙島大長老所說,靈月仙島內憂外患,月朗芝資歷修為尚淺,不足以擔起島主之名,在外仍以靈月仙島大公子行事。
只是人多口雜,月天雄仙逝的訊息不脛而走,又沒有與南宮家的姻親關係,那段時間,靈月仙島腹背受敵。
葉家雖是第三修仙世家,但葉家也不是葉無妄的一言之堂,更何況葉家也沒有同時力抗數大家族的實力。
修真界向來人情淡薄,靈月仙島落寞,為求自保,葉家其他人均不贊成趟渾水,葉茗無法以第三修仙世家女給月朗芝帶來任何幫助。
那段時間,兩人遭遇不少暗殺,好幾次死裡逃生。
眼下好不容易穩定下來,葉茗卻要在這段感情裡抽身而退,就算冷情如蘇蜜,也覺得對不起月朗芝。
葉茗對月朗芝而言,是絕不能割捨的執念,如要將其從月朗芝生命中摘除出去,蘇蜜敢保證,月朗芝會發瘋到想毀滅一切。
蘇蜜突覺慶幸,還好這是個幻境,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浮生如夢,一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