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芝這幾日時常感覺到睏乏,他將宋斐枝贈送的玉佩日夜貼身佩戴,來緩解對母親的思念。
他目露疲倦,坐於桌前,不斷摩挲著手中的玉佩,腦海裡不斷迴響著宋斐枝的那句。
“朗芝,我是愛你的。”
在愧疚與愛中滿心掙扎,月朗芝終於下定決心要幫助宋斐枝離開禁地。
去哪裡都好,只要別回來了......
他呢喃道:“母親,孩兒也一直愛著您。”
只是話音剛落,玉佩突然紅光大作,源源不斷吸取月朗芝的精血。
月朗芝瞳孔驟鎖,面露痛苦之色,身體一軟摔倒在地,玉佩也脫手而出,摔個粉碎!
與此同此,一道紅光于禁地發出,轟隆一聲巨響,整個靈月仙島都開始震動不已。
被吸取大量精血,月朗芝在地上痛苦抽搐,掙扎間,透過窗戶見到靈月仙島上空緩緩浮現一道神秘的大門。
大門上鑲嵌著古怪符文,朝禁地的方向開啟。
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沐浴著聖光朝大門飛去。
正是他的母親——宋斐枝。
“母親......”
月朗芝抬起佈滿冷汗的額頭,盯著宋斐枝決絕的背影,小聲喚她。
距離太遠,宋斐枝理應聽不見,卻像是與月朗芝有心靈感應一般驟然回首。
她朝月朗芝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嘴巴一張一閉。
吐出一句。
“對不起。”
隨即毫不猶豫朝大門一躍而入,又是轟隆一聲巨響,神秘的大門緩緩合攏,消失不見。
靈月仙島重回寂寥,不遠處傳來月天雄痛苦且絕望的嘶吼。
“不——!!!”
月朗芝同樣絕望閉上雙眼,眼角滑落一滴淚,他攥緊衣襟,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事到如今,他怎會不知他的母親利用了他。
也許愛是假的,祝福也是假的,唯有此時的別離真情實感。
他難過但也替她感到開心,從今以後,她真的自由了......
月朗芝還沒從虛弱的狀態脫離出來,月天雄便赤紅著雙眼,跌跌撞撞推開了他的房門。
一把將摔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月朗芝拎起來。
面如羅剎,低沉著嗓音,抖著嘴唇發問:“你拿了她甚麼東西?你究竟拿了她甚麼東西?!”
“我有沒有說過!不許拿她的東西!你為何不聽!為何不聽!”
隨著月天雄粗暴的動作,月朗芝的發冠摔落在地。
滿頭青絲墜落。
他看著眼前瘋魔的男人,紅著眼眶輕輕道:“父親,已經夠了,放手吧。”
月天雄一愣,竟真的安靜下來,鬆開了手。
月朗芝隨之又摔倒在了地上。
“放手?”
“哈哈?放手?”
月天雄的淚水奪眶而出,面對月朗芝再無半分父子之情,只有無盡的恨意,將真相和盤托出。
“你可知你的母親來自何處?你以為她是甚麼良善之人嗎?”
“不!大錯特錯!”
不等月朗芝回答,月天雄繼續道:“她來自天外,帶著任務接近與我!明明是她先招惹我,將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又豈能全身而退!我放過她,誰又來放過我!”
“你覺得我很可怕對嗎?可若是不遇見她,我也能灑脫一世,瀟灑天地間,獨獨做我的靈月島主!”
“明明是她......明明是她......”
月天雄泣不成聲。
第一次見到父親落淚,月朗芝瞳孔顫抖,滿臉震驚。
面對失態的月天雄,他疑惑且不安。
“父親......”
“不要叫我父親!”
月天雄被這一聲父親激得大叫,狼狽失態的模樣完全不似往日那般冷靜。
他再度伸手抓住月朗芝的衣領拉至眼前,盯著月朗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沒資格叫我父親!”
“你真的就如宋斐枝所說是個不折不扣的孽種!”
“若是當年掐死你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掐死你!我掐死你!”
抓著月朗芝衣領的手漸漸上移,扼住了他的脖頸,慢慢收緊。
月朗芝臉憋得通紅,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掙扎著要脫離月天雄。
不料反而更加刺激了月天雄。
月天雄雙目突出,青筋暴起,死死掐住月朗芝的脖子。
駭人的模樣彷彿索命的厲鬼,讓人不寒而慄。
“連你也要離開我嗎?就跟那個女人一樣!”
“是我把她全身的精血換到你身上!你的一切都屬於我!”
“你是我的兒子啊!為何要幫著那賤人對付我!”
一滴滴淚滴在月朗芝青白的臉上,似有火燒,灼痛了他的面板。
“父......親......”
就當月朗芝被掐得手腳無力,即將昏迷前,月天雄鬆開了手。
重新得以呼吸,月朗芝大口喘著粗氣,咳得滿臉通紅。
“你是我兒子......哈哈,是我兒子......”
不知是不是還僅存有一絲父愛,月天雄顫抖著鬆開手,他摸著月朗芝的臉,又哭又笑。
突然。
他喚出一把長刀,就這樣毫無預警在月朗芝面前抹了脖子。
溫熱的鮮血灑在月朗芝臉上,月朗芝眼眸瞬間被紅色覆蓋。
月天雄軟軟倒在他的身上。
喉間不斷上湧的鮮血混著含糊不清的呢喃,是在小聲喚著宋斐枝。
“斐枝......斐枝......我的妻......”,語調漸弱,直至徹底沒了生息。
血流了月朗芝一身,月朗芝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僵住身體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父親?”
月天雄漸漸溫涼的身體給不了他任何回應。
月朗芝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能一遍遍喚道:“父親?”
空蕩寂寥的屋子,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聲音,月朗芝突然毛骨悚然,害怕不已。
彷彿赤身裸體置身於冰天雪地,抖若糠篩。
他想將月天雄扶起來,還想止住他脖子上不斷噴湧的鮮血。
但他手腳綿軟無力,只能無助朝屋外聲嘶力竭地大喊:“有沒有人?來人啊!救救我父親,快拿藥來!來人啊!救命啊!”
“有沒有人......”,聲音裡漸漸充滿哽咽。
“......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不要,父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真的是個孽種......”
靈月仙島內門早已被月天雄解散清退,偌大的靈月仙島只有負責定時巡視的外門弟子。
而離下一次巡視,還要三天。
靈月仙島上空只餘發出微弱光芒的半弧形結界陣法不停歇地運轉,遠遠看去,好似一處巨大的墳墓。
空蕩且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