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蓉和其他幾個長老低聲商量了幾句，最後宣佈了結果:小樹當眾道歉，三個月內不得對阿鬆動手，如果再犯，長老會就要重新考慮她是否有資格擁有獸夫。
小樹的臉色白了，她猛地轉過身，指著阿松:“你告我？你居然敢告我？你等著……”
“小樹。”薑蓉的聲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小樹打了個寒顫，閉上嘴，轉身走了。
阿松站在中間，低著頭，肩膀在抖。姜歲歲看了他一眼，對青禾說:“帶他去上點藥。”
青禾點點頭，拉著阿松走了。
人群散了之後，薑蓉坐在椅子上，長長嘆了口氣:“小樹這孩子，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她母親慣的。”另一個長老搖頭，“從小就想要甚麼有甚麼，現在把自己的獸夫當出氣筒，這毛病不改，早晚出大事。”
姜重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柳州給她剝了一盤果子，一個一個遞到她嘴邊，她吃了兩個，忽然問:“小樹的事，你聽說了？”
柳州的手頓了一下:“聽說了。”
“長老會判了，當眾道歉，三個月不能動手。”姜重重嗤笑一聲，“薑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柳州沒接話。
姜重重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我……”柳州斟酌著措辭，“我覺得小樹確實過分了些。”
“過分？”姜重重嚼著果子，“她打自己的獸夫，關別人甚麼事？那些長老吃飽了撐的。”
柳州不說話了。
姜重重忽然坐起來，盯著他:“你是不是覺得阿松可憐，應該去告狀？”
柳州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沒有。”
“真的沒有？”
“妻主對我很好。”柳州低下頭，聲音很穩。
姜重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比那個阿松聰明。”她又躺回去，閉上眼睛，“我告訴你，獸夫就是獸夫，別想著跟妻主平起平坐，打你罵你，你得受著，受不住，那就是你沒用。”
柳州沒說話，手上的動作沒停，又剝了一個果子遞過去。
阿猛站在遠處，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攥了攥，又鬆開了。
晚上，他和小羽在院子裡燒水。
“你說，妻主今天那話是甚麼意思？”阿猛壓低聲音。
小羽往火裡添了根柴:“甚麼甚麼意思？”
“就是……她說獸夫就得受著，受不住就是沒用。”阿猛的聲音更低了，“那咱們要是哪天也……”
“你想多了。”小羽打斷他，“妻主對咱們挺好的。”
“好？”阿猛轉過頭看著他，“你忘了上個月，她喝醉了拿鞭子抽你的事了？”
小羽的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還有虎巖，前兩天就因為多看了別的雌性一眼，被她扇了兩個耳光。”阿猛的聲音帶著顫，“柳州是聰明，會說話，會哄她，可咱們……”
“別說了。”小羽往屋裡看了一眼，“讓她聽見，咱倆都得捱打。”
阿猛閉上嘴，往火裡又添了根柴，火星子噼裡啪啦地濺起來。
虎巖從外面回來，推門的時候聲音大了點，姜重重在裡面罵了一句:“輕點！找死啊？”
虎巖的動作立刻輕了，踮著腳走進來，像只做賊的老虎。
阿猛和小羽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姜重重出門的時候，柳州幫她整理衣服，動作慢了半拍，姜重重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磨蹭甚麼？”
柳州的手縮了一下，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是我不好，妻主別生氣。”
姜重重哼了一聲，走了。
阿猛跟在她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柳州。
柳州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最後甚麼都沒剩。
阿猛的心揪了一下，趕緊轉過頭，跟上姜重重的腳步。
長生沒走，他不但沒走，還越來越像個釘子，釘在部落裡拔都拔不出來。
城牆的活兒他幹得最賣力，一個人頂十個人用。
白天引水拌泥漿，晚上還跑到海邊去搬石頭，第二天一早又出現在工地上，魚尾甩來甩去，渾身是泥。
烈炎看不下去，有一天終於開了口:“你不用睡覺？”
長生抬起頭，臉上又花了:“我們人魚三天睡一次就行。”
烈炎的臉黑了，轉身搬石頭去了。
玄墨更看不下去，因為長生不但幹活賣力，還特別會來事兒。
姜歲歲渴了，水囊還沒遞過去，長生已經端著一碗椰汁出現在她面前；姜歲歲累了，椅子還沒搬，長生已經用水流給她做了個水靠，涼絲絲的，靠著舒服極了。
“馬屁精。”玄墨從天上落下來，臉拉得老長。
長生回過頭，笑眯眯的:“玄墨哥哥，你剛才說甚麼？”
玄墨的嘴角抽了一下:“誰是你哥哥？”
“那叫甚麼呢？”長生歪著頭想了想，“玄墨前輩？玄墨大人？”
“叫我名字就行。”玄墨咬著牙。
“好的，玄墨。”長生笑得更燦爛了，“你飛了一天累不累？我給你弄點水喝？”
玄墨看著他遞過來的水囊，沒接，轉身走了。
瀾蒼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直搖頭。
他走到長生面前，蹲下來，認真地看著他:“你真想留下來？”
長生的笑容收了收，點點頭:“真想。”
“那你知道，妻主已經有三個獸夫了嗎？”
“知道。”長生的聲音很平靜，“我不爭甚麼，我就是想在她身邊。”
瀾蒼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行。”瀾蒼站起來，“那你就好好幹，不過我得提醒你，烈炎和玄墨那關，不好過。”
長生笑了笑:“我知道。”
果然，第二天，烈炎就給他出了個難題。
“今天你別引水了，跟我去搬石頭。”
長生愣了一下:“搬石頭？我，我力氣小。”
烈炎看了一眼他的魚尾:“你不是能操控水流嗎？用水的力量把石頭托起來，搬過去。”
長生想了想，點頭:“那我試試看。”